第113章

“你笑什么?!”那人咬着牙愤怒地看着他。



段清昭挑了挑眉:“我笑,原来蜀山也兴干这种勾当,把人叫进去细细商谈,不是打算背后闷打一棍又是什么?”



那人冷不防一剑刺来,风驰电掣之际,众人心都吊到嗓子眼上,却见段清昭连闪都未闪,“咔嚓”一声,那冷剑突然折成了两截,“哐当”一声落地。



段清昭笑着回过头,含家的手刚来得及放下。含家无奈道:“你这性子啊,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改不了了!”俊朗的男子邪邪一笑,大摇大摆地踏上台阶往殿前走去。含家无法,只好跟上。



“来者何人?!”无岩沉声道。



某人毫不犹豫地吐出几个字:“昆仑,段清昭!”含家没响。



“……原来是昆仑的贵客,不知有何贵干?”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无岩面色一冷:“阁下失言了!念在你是昆仑出身的,速速离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声音还未落地,几个蜀山弟子便是“刷”地抽出剑,整齐地指着两人。



某人笑容不改。含家则是头疼地揉着太阳穴,顶着红罗、蔡汶、卫红衣试探的目光站在殿前。



107、蜀山朝暮





“倘若……不走呢?”某人挑了挑眉,唇角挂着的邪邪笑容没有半分收敛的意思,眼底的嘲弄却是更加一览无余。



闻言,那个名唤无岩的蜀山弟子原本便铁青的面容又沉上几分,却还努力保持着自己的风度:“阁下莫要让我为难!这三人与你无关,若还与我们纠缠不休,不管你是哪里出身的都没话说!”



段清昭唇边的讽刺更甚:“呵,撕破脸皮倒也好,不用借着昆仑和蜀山的大义发厥词了——不是说来者是客么,昆仑被你们背后捅的刀子不够多,所以我自己送上门来了——这事我还真是管定了!要打的话就再算上一个我!”



红罗高声笑起来:“哈哈哈……真是好笑,看来蜀山真不愧是正道之首,在盟友背后捅刀子还不算,说几句仗义执言就是和你们反了……真好笑,哈哈哈哈……蜀山算什么?!修真界又不是你们的,几万年都没能独裁居然还不死心哈哈哈……”



段清昭挑了挑眉不置可否。两只眼睛却斜向蔡汶,眼神中分明是流露出满满的对他的剑的好奇和战意。蔡汶此人倒是无动于衷,这回闭着眼睛倒像是在养神,对自己和旁人的处境熟视无睹一般。



气氛立马凝结起来,就在那几个蜀山的忍不住拔剑准备大动干戈之时,几下鸽子翅膀扑扇的声音打破了这股僵持——所有人的视线都汇集到了含家身上。



“这个时候你还那么忙啊!”段清昭似笑非笑,兴致勃勃地转头道。



含家的眼角微不可闻地抽了抽,扯下信鸽腿脚的信函,匆匆一扫,抬起头:“凌清寒的信,我现在要去拜见蜀山掌门,你是继续待在这还是跟我一起去?”



段清昭面色有点抑郁:“是你的任务不是我的,我只是‘随行人员’……你忙去吧,我玩我的,死不了。”



含家面无表情地原地沉默三秒钟,然后点了点头,正待转身突然听到身后有人震惊的声音:“清寒……师兄?你认识清寒师兄?!”



“……”段清昭扬扬眉问身边那人:“那家伙很有名么?”



含家无语地斜了他一眼——蜀山首席凌清寒——旋即也是突然想起什么的样子,转头对着三人众中的蔡汶道:“八剑既是认了主,那么除了主子身死魂灭,都是再无办法让剑改主的。相信阁下也是无意之中得到的真刚,但是无论阁下有什么理由,八剑之中任何一剑都不是那么简单的事,这把剑背后的事情没有洞彻之前,阁下几人都是出不得这个蜀山的,这点在下赞同。但是如果阁下不介意的话,先与在下的同伴一起,等事情解决了,定会还各位一个公道。”



含家移了视线,对着蜀山无岩道:“在下昆仑花未眠,应蜀山之邀来此商议要事,关于八剑之事在下在此先接手了,万望阁下莫要再插手,如有疑问,自去向蜀山当事的了解吧!”



此话一出,事情马上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原本是蜀山的人在追自己的剑,却为一个昆仑来的外人反客为主——这种落差真是值得玩味。



含家转身正待后走,突然听到身后一个清朗的女声:“请问,未眠小姐?我们曾经见过么?”



含家坚定、肯定以及一定地摇了摇头,面上没有露出半分端倪。紧接着她朝着看热闹看的不亦乐乎的丁子扬投了个警告的眼神,伸手招出飞剑,跳上去,就化为一道流光朝远方去了——那眼神丁子扬非常清楚它的含义,自然是说让他不要参与还要注意着别让段清昭惹出她都解决不了的事来……马上肃然了自己的表情。



在旁人看来是从容的潇洒的离开,只有熟悉她本人以及洞悉能力极其强悍的段清昭在疑惑她的落荒而逃……不错,的确是落荒而逃……花未眠这个名字,或许有很多人不知道,但是对于仙侠第一财主的金钱包子周围的这些人,她这个仙侠第二,绝对是耳熟能详的——再加上上回遇上陈希这个大嘴巴,绝对会在包子面前大说特说,包子眉毛一挑嘴巴一咧就人尽皆知了,在向前冲小队那群人里,她要想低调都难……更别说,天知道她露出了什么马脚,红罗竟然会莫名其妙地这么问出一句来?



所以说她是进退两难。太过低调的话,联想到“彦流月”删号重来的水平就有所推究,太高调了,难免会露出什么不是让人挑出来……现在的情况,明显是后者,不过,她怎么能够预料到I小队那群精英中的精英在仙侠中的重要资产填的所有人姓名是她呢……



——·——·——



八剑之中,与昆仑一样藏有其二的就只有蜀山。其一名真刚,为八剑之八,便是为蔡汶所得的那把,传说真刚以应八方之气铸成,以其切玉断金,如削土木。实乃一个剑修不可多得的宝剑。另一柄名为悬翦,八剑之四,也是极为有名,传说有悬翦在手,飞鸟游过,触其刃如斩截。



然而,千年来,真刚之名还有流传,悬翦却像是被蜀山暗藏一般,若不是从苍回雁那里得知,她是不知道蜀山封印的第二柄剑就是悬翦——因为悬翦不但珍贵,更是凶名在外!



八剑之中,若论嗜杀与戾气,非灭魂与却邪不敢当其右。持悬翦在手,便可号令百鸟、指挥百兽,然而如此大的能力换来的,便是其性格高傲非常,实难控制……听说是当初越王筑八剑时,太古金焰与铜中丹不融,因此剑中所出剑魂极为孤冷善变,渐渐发展成嗜血,经常失控……此等凶剑,怪不得蜀山不将它示人,想来都是将它当做门派禁物好好封印着了。



其实含家倒没想到若是却邪失控会是什么模样……却邪如今在她手上,但是那剑极不稳定,剑上的封印似破未破,虽然感觉不到戾气或是杀意,但持之于手仍然感到些许心慌。倘若出了什么差错,剑狂化……那么第一个要反噬的人就是她!



含家到了凌清寒信中所指的地点,但见周身均是红枫树海,红叶翩飞,火热中带着一丝冰凉,煞是美丽。身前有一条弯曲的小道,可容三人并行。



不多时,小道那侧走出一个黑衫男子——却正是凌清寒!



“掌门有请,随我来。”那人简短而淡然地吐出一句来,转身带路。含家老实地跟上。行进间有落叶飞过颊畔,含家没有动作,这才注意到,前面那人身上好像笼着一层无形的气场一般,叶片飞来的时候自动阻拦开去,当真是片叶不沾身。



这样走了略微一刻钟,看到一片红枫中有四株白枫,白枫隔开正露出一个圆形的岔路口。含家心下一怔,还是一脚踏了下去。身下一移,景色还是没变,空间却不是方才那个了。



黑子男子足尖一滞,潇洒地转身,手一张,剑出鞘,又是淡淡地飘出一句:“出剑吧。”



含家把扫视着周身环境的视线挪回来,缓缓吐出几个字:“破禁制的方法?”又问:“打败你?”



面前那人的眸中一闪而逝过一抹异色,微微顿了顿首:“不用,只要让这个结界认可,通道自会打开……出剑吧。”



含家摇了摇头,一弹指招来一片电闪雷鸣,笑了笑:“我不用剑。”



——·——·——



——竟然是八方四无殿……一路走来,含家的嘴角不可抑制地在抽,幅度虽然极小,但是在某些人的眼里确实是难以逃脱的。例如,前面带路的某蜀山首席眼睛里就有一抹掩不去的笑意……



含家明白,这厮带自己打这儿过分明是奉命给她个下马威!八方四无殿,蜀山等级高到几乎进隐藏地图的宫殿群!素来只有蜀山掌门、长老即身份最高贵的人得以进入。而外面的结界也甚是有名——弊魔阵!在此阵式内,所有的术法等阶自动下降一半,熟练度下降一半,也就是说威力只是外界的四分之一……而剑修的剑法威力却是提高了一倍!重剑轻术如此明显的情况下,对手又是蜀山的首席!就算她再厉害,怎么可能赢得了?!不,连赢都是奢求,她进仙侠以来从来就没被打得那么狼狈啊!!!



若是技不如人也算了,可是……含家的心在滴血,连带着对素未谋面的蜀山掌门好感度降到最低。那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已经恨得直痒痒了……



到了一座侧殿前,凌清寒止步走到一边,并不往前。含家看了他一眼,顿了顿,一手放在身前,一手负在身后,标准而沉稳的姿势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轰”,大门自行开了。含家背着光走进去。又是“轰”的一声,门合上。



含家这才看到前方的大殿上有一个老头子在闭目打坐,他的身前还放着一个青色竹蒲团——这殿上看上去竟是十分朴素,没有一点多余的装饰,却是更为自然。那个老头鹤发童颜,坐定乾坤,看似随意却是看不出一丝破绽。



——蜀山第二十九代掌门赤斜。



含家没敢放肆,恭恭敬敬地双手对扣作了一个揖,朗声道:“昆仑花未眠,拜见掌门,若有失礼之处,还请海涵!”



直起身子,就看见那赤也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正看着她,仿佛是错觉,因为下一瞬,那人已经是满脸笑意地道:“太见外了——小友不必如此多礼……你与清寒都是年轻人,年轻人相互切磋一下也好……这便坐吧。”



含家心里暗唾一声,面无表情地在那张蒲团上坐了。把她和凌清寒比较,她不介意。可是从这人嘴里说出来,分明是把两人的辈分同等了——昆仑更注重自我修行,因此多数情况下只是把掌门一职当成是一个任务,一有优秀的接替者便传位,功成身退,因此当今掌门已是第七十三代。而蜀山则更像是终身制,除非必要,是不会退位的——虽然赤斜的辈分高了那么一点,比起她来自然是差了好几代,但是连千渊都与她平辈相称,他这么说显然是在占她的便宜!很好,好感负数。



“你师父可好?”蜀山掌门一副慈祥的模样问道。



“家师一切安好。”



“昆仑可有什么为难之处?若蜀山帮得上的,定然义不容辞!”



“无妨,劳掌门费心了。”含家答得滴水不漏,未等蜀山掌门开口就飞快地从隐形戒里拿出一张拜帖递了上去,“此乃家师命在下代承的,请掌门过目。”



赤斜微微一怔,深深地看了含家一眼,接过帖子细细地看下去。许久,才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来:“啊……八剑……”



这样缓慢的语速说到明天天亮也说不完……含家笑了笑:“掌门见笑了。在下本在天师为客,因却邪剑的问题来蜀山。但是既然来了蜀山,那么就奉师命见见蜀山所藏的真刚与悬翦。”



见蜀山掌门沉默地听着的表情,含家继续道:“不过真刚既是已为他人所得,那么在下必要先确定此人是不是真值得真刚认其为主,清楚了真刚剑上的问题,再让人家离去也不迟……”好吧,她这话是有私心的,直接挑明了讲,真刚已是蔡汶的了,蜀山别想再要回去……



让含家惊讶的是,赤斜并没有对她的话产生异议。只是微微皱了皱眉,道:“那么……悬翦?”



含家顺势而下:“是的,如果不介意的话,请让在下见见悬翦。”



“你想见见悬翦?”蜀山掌门脸上突然出现一种奇怪的表情,“……恐怕很困难。”



含家愣了愣,登时沉默,肃然地看着蜀山掌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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