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可这一看,又让不知为何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董曦控制不住尖叫起来。原本就是何等恐怖之景,头皮发麻的当头,又听见这一阵似要穿透耳膜的刺耳叫声,饶是凌清寒也忍不住低吼出一声:“闭嘴!”



原本董曦还是听不进去的,但是凌清寒蓦地挣脱了她的手——这一举动很轻易地让她的声音阻塞在喉咙里,嘴巴还在大张着,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惊恐地望着他。



心念一动,长剑出鞘在手。转头看了眼含家,交换了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他的足下一点,已然掠了出去。含家一挥衣袖,退后几步,刚好站在董曦的身侧……虽然她没有保护她的义务,然而,凌清寒自是要护好友之妹的,现在他出了力,她自然也要力所能及才是。



——经由那盏羽灵灯一照,才发现此间并非摸不着边际的旷野,看上去似乎是呈圆形的庞大的厅堂。围成墙壁的是无数的尸体,保存还很完整,除了没有生命气息之外,身上的血肉尚全,仿佛将一个古战场上的所有尸身都堆积起来,连生了锈的画戟铁剑还横七竖八地插在地上。



怪不得这里的黑暗如此浓重,吸收了那么多的残魂碎魄,不稠才怪!含家眉头一皱,突然像是感应到什么一般浑身一震,蓦地抬头朝远处那人大声嚷道:“不好,快回来!”



流动的黑暗似活的一般,诡异地晃荡着,自那不知名的地方拢聚出一些带着魔性和邪意的生灵,呈圆形将中心两人紧紧包围。凌清寒那一个方向的黑暗积聚得略慢,但是很明显,那些东西想要将两端隔绝掉。



“铮”的一声,仿佛是兵器与兵器间相戈……含家眉目一凛,指尖飞快地掐了几个印,随手一撒,无数道流光从手心里发散开去,窜入黑暗中,像烟花一样绽开,随之而来的是耳边骤然响起的尖锐的嘶嚎。



——怪物!枯瘦如骨,背生骨翼,似人却面相憎恶,□唯一支单腿的怪物!随着那光,渐渐隐现在空气中,就像是饥饿的猛兽看到食物般的汹涌而来,巨大的尖牙大张着,发出一种如婴儿般尖锐刺耳的哭号声。



董曦两腿一软,颓然倒地,连尖叫都发不出来,惧怕到几乎晕厥过去。



含家一边焦急地看向试图杀出一条血路来的凌清寒,一边不停地捏着法诀维持着结界的平稳。但是再强的结界都禁不起这般用力的冲撞,再不想出什么方法的话,只怕是三人都得被怪物撕碎。



血饲阴晦之物,水火不侵,刀剑无阻,唯强光与圣焰方可破之。含家抽空看了下宠物面板,这时候再强行招出休眠中的冰焰的话只怕会对其造成无法弥补的伤害,那么,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她的眉间微微一蹙,停滞三秒,手中一道五雷正法已经向着凌清寒来的方向砸下。铺天盖地的雷光霹雳中,怪物的嘶嚎声越甚,而雷光中则是冲出一道黑色的影,径直闪进了结界:“什么东西?”



“阴殛!用死人的血肉之躯驯养的鬼鸟,相当嗜血,只要至阴之气仍在,就可以源源不断地复活!一般的兵器都奈何不了它!”



闻言,黑衣男子马上收起了剑。双手一握,一张,朝着结界外一指,霸道的气劲蓦地冲射出去,所到之处,鬼鸟都被击得粉碎,偶有零星的碎块又被同类吞食殆尽:“这么说杀不完?”



“不知道。”含家担忧地看着越来越薄的结界,又加上了几分力,结界一亮,但又能维持得了多少时候?



凌清寒眉头一皱,道:“那些都不是真正尸体……看上去逼真了些,但是却都是雕塑!用一种我看不懂的阵式排列着,估计是解开此劫的关键,我看不懂!”



含家顿了顿,听出他的意思,飞快地看了眼这厮和瑟瑟发抖得仿佛失了魂魄的董曦,咬了咬牙:“我分不出身!若我一走,结界消失,你带着她也扛不住多久!”



怎么办?!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之时,源源不断的鬼鸟像是发了疯一般更加猛烈地冲撞着结界,含家把能想到的防护术法都使了出来,但是还是阻止不了结界的变形、稀薄,剧烈的压力从头顶俯冲而下,森然迫近的阴气简直让人寒毛直竖!



“突围吧!”凌清寒蓦地转身,一把拎起呆愣愣的董曦,看向含家,“往前走!”



含家匆匆地点了点头,手指一划,默掐了几个法诀,朝着前方走去——然而此间的鬼鸟充斥得太过密集,往前一步都是相当困难的。她微微一蹙眉,就着身后某人凌厉的气劲直接砸下一片雷火,借着这之间的一点空隙往前推进。



谁料到,刚走出几步,就见到那些鬼鸟似乎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更加疯狂地攻击着结界,盲目地四下乱窜,借着巨大的个子砸着防护罩。



似乎是首鸟发出一声尖锐地几乎要震破人的耳膜的嚎叫,含家的手一颤,本能地按诀想要加固结界,可是就是这么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小小空隙,上方的结界突然无名地破开了一个大口——天哪!两人都是陡然一惊,慌忙地抬头看去,视野中却落下大片的血红色衣袂来。



鬼鸟嘶哑的婴儿般的嚎叫离得那么近,就仿佛能感觉到状似人口的獠牙中呼出的气流紧贴着皮肤划过——震惊还没过去,急急地展开防御攻势,却见着一声刺耳的琴音冲天而起,那挤进结界中的一只半鬼鸟已经变成了灰飞,又是急急地几道琴音,结界上泛过一抹红光,却是已然在瞬间加固了防护罩。



来人施施然落地,长袖一挥收了手,怀抱着暗红色的琴,抬起眼睑,看着结界中的三人。



“卫红衣?!”含家忍不住脱口而出。待得接收到这厮莫名其妙的眼神,才发觉自己失言了。



——此刻看来,这厮倒像是灯妖的放大版,只是相对于灯妖接近于女性的妖媚和柔美,卫红衣貌似更为强势,身上也蕴藏着强者的睥眤天下的气势,那狭长的丹凤眼隐隐泛着一抹锐利的眸光,透露出来的微讽和杀意可不是闹着好玩的。



“这是哪?”卫红衣看着她,微微地挑了挑眉,含家没有错过他唇角极难察觉——但对于她们这些和他相处已久的人来说——分明是让人心惊肉跳、意味着此人很不爽而且相当危险的笑意……



“……傲慢地图。”含家平复着自己的心跳,手上法诀不停,脑中在后悔刚才怎么就冲动地叫出了这厮的名字……



卫红衣似笑非笑地看了眼结界外的鬼鸟,缓缓地吐出几个字来:“我刚从暴怒地图过来,一脚踏下就在这个地方了。”



暴怒?难道说……这个幻境不止一张地图?



仿佛是能够猜到她的想法,卫红衣又道:“还不止。最前面,我到忌妒地图逛过。”



冷汗。到底重叠了多少地图?这样大的难度系数,简直是BUG啊!正咬牙,突然听到凌清寒淡淡地吐出一句,却是对着卫红衣说的:“只带一个人的话,能支撑多久?”



卫红衣微微一怔,凛冽的视线扫了眼他,又扫了眼含家,眸光一转,将手中的琴一翻,放到腿上,直接席地坐下,衣袖徐徐一撩:“……如果是那个废物的话,足够等到你们回来了!”



闻言,凌清寒点了点头,招出宝剑,足尖一点已然离地,身形一闪到了含家身边。张开手,一把将她抱了起来,身后旋即长出两只庞大的羽翼,向后一扇,已然冲出结界。



卫红衣将接近完美的十指优雅地放到阎魔琴上,极其闲适而慵懒地拨弄起琴弦来,右手每一顿,就有无数看不见的音波向外发散开去,人听不到,对于那鬼鸟来说却是无亚于雷霆暴击般的致命打击,左右每一划,却是带起一抹淡淡的红光,混合在结界中,填补着防护罩的空缺——他一边悠闲地像是游戏一般弹着琴,一边眯着眼有趣地看着冲出去的两人。



然后……他的视线很明显被头顶那盏羽灵灯吸引了过去……



116、却邪认主





黑色的羽翼一抖,两人身侧霎时间出现无数凌厉如旋风般飞转的片羽状流光,以一种渗透般的速率向周身三丈远的地方漫卷开来,仿佛隔出两个不同的空间一般,绞杀似的将此间的一切污秽都清除掉。可是剧烈的压力还是从身前源源不断地倾轧下来,密集的鬼鸟似乎能感觉到危机,试图组成一道用肉体构筑的墙面,死死地阻挡着两人的前进。



含家耳边听不到那些尖锐如婴儿般的嚎叫,只有仿佛铁器交戈时的若隐若现的声音。奇怪的是,耳朵里却是异常嘈杂的,有很多她根本无法分辨的动静。



一只手紧紧揽着她的腰,让她因为离地的脚而产生的那股莫名的危机感稍稍褪去了些,脸颊贴着某人的胸膛,不知为何,她竟未产生过多的不适,或许是习惯了吧……可是,凌清寒借此将她整个儿护在了自己的气势所及处,分明是替她挡去了大部分的压力,这算是……在保护她?



含家一只手习惯性地伸到某人脖子后面拽紧了,只有一只手空出来,低声默念了几道咒文,指尖一划,捏出几个法诀来,陡然觉得周身一轻,那羽状流光的旋风也更加凌厉,随之而来的就是移动的速度快了些。



“……不行!”凌清寒微微一蹙眉,低低吼了一声。蓦地搂着含家一转身,身后的羽翼又是一甩,偏了一个方向,霸道的剑气直冲开去,借着鬼鸟仓皇躲开的空隙重组了一下防护罩,“浓度太高,冲不破!”



含家捏诀的速度快了些,但是很明显是治标不治本的效果,她咬牙咬牙召出了却邪,手腕一转,递到凌清寒面前:“换剑!此剑还未认主,你试试能不能驾驭!”



越八剑之七,名为却邪,阴气凌然,嗜者无出其右,有妖魅者见之则伏。



某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却连半秒都没有耽搁,旋即就召回了自己的剑,手指触碰到冰凉的剑柄的时候,只见原本还平静的此间骤然翻滚出磅礴的戾气,阴冷得让人皮肤都镇痛。方才还状如死器般的魔剑这瞬却微微震颤着,似乎是想抵触别人的掌控一般在发泄自己的不满。



魔剑本就有灵,傲气又胜,虽未认含家为主,然而这么多天的相处,在她手里吃下那么多亏,也就默认了她的使用权,可是这回落在别人手上——让它怎么甘心?!



凌清寒微微一顿,还未反应过来,下一秒,却见含家手指一摊,将剑扣到了他的手上——隔着冰冷的剑柄,两只手紧紧地贴在一起,紧接着就感觉到冲天的暴虐之气旋绕出来,含家眸光凛冽,比其更为强悍的气势也压了过去,硬碰硬的当头,含家却并不打算打持久战,心神一动,就将所有的反噬都引入了自己的手心中。



魔剑总算是安稳下来了。她满意地勾了勾嘴角,但那些反噬过来的戾气却沿着经脉冲进了五脏六腑,她有本事一一化解,此刻,却也免不了心魂一颤,吐出两口血来。



凌清寒接过了剑,马上就在剑上附进自己的神识,一方面是为这么简单就取得了剑的控制权而疑惑,回眸就见怀里女子的头一偏,有些无力地靠在他的胸上,这样脆弱的模样让他蹙了蹙眉。低头时的视线,只看到她唇角来不及擦去的一抹嫣红,心突然躁动得厉害,气势一凛,却是正对着自己手里的剑。



不出意外,又感觉到手里的却邪颤了颤——自然是知道了目前这个暂时的主人也是个不好惹的主儿,没敢再发牢骚耍别扭,老老实实地顺着他的手劲铺陈开自己身为魔剑的气势。霸道而狠绝的戾气毫无章法地四处冲撞开去,鬼鸟噬人的血肉之躯而生,本就是阴晦之物,在比它高了数阶的魔剑面前,也有瞬间的不敢动作。



然而,鬼鸟群中闹闹穰穰只数秒,便又狂暴起来,一面是本性中有冥冥的力量在压抑着自己的动作,一面却是因为某种不得不为之受控的的能量而违背了本性……这样的结果是,看似是自取灭亡般的猛烈冲撞,却因本能的畏惧而使实力使用到不足本身的一半。



凌清寒只愣了片刻,便找到了漏洞,终于凭着却邪杀出一条血路来。



不一会儿,两人便杀到了那些石像周围。一窜进这里,两人都不自觉地感到一股森冷地似是地狱般的恐怖感觉,而那些鬼鸟原先不敢靠近,见到他俩进去了,狂暴过度,也像是抛弃了上面戒律一般,自寻死路地扑上来……



若不是细看,真的很难想象,这些逼真至极的尸体竟然只是用石头雕出来的,不说那栩栩如生的画面,就是虚空中弥漫的这些冤屈而正气的裂魂也非常不可思议。



含家只探头扫了一眼,便是饶有后怕地道:“好绝的阵法。”



“……嗯?”



也不知道为什么却邪在这厮的手上能发挥出这样大的力量,反正此刻就这厮一个人对付也绰绰有余。不用再动手,因此含家很自然地把两只手都搭在了某人的脖子上,这会儿把手劲稍稍放松了些,直起身子查探了一下四周,见到羽灵灯清明的光线下,黑压压的鬼鸟一大片,而那些恍若真的一般的雕塑也甚是密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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