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嘭!”贪婪一脸纠结地拿起扇子就朝着某小孩后脑勺上狠狠来了那么一下:“老六你白痴了啊!不想死的话千万别提那位大人!”

这回换贪食委屈了:“二姐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那位大人……”

“因为除了那位大人之外,没人有那个权柄先斩后奏。”骄傲的鹰王拍着翅膀“嗖”地一下窜到傲慢肩头站定,如人般嘶哑苍老的嗓音道,“改变地图等级的这种事好歹要向主脑汇报一下,但是通过的这个可能性实在是太低了——但若是那位大人同意的话,那么就能轻易改换咱们的级别。”

傲慢摇了一下头:“死心吧。别说咱们不属那位大人的职权范围内,就是属于了……唉,没看到连九天之上的那几位大人都不敢去打扰那位大人吗,点着火药的代价可是很大的……”

这厢继续闹腾,那厢的人却是静静地注视着水镜,面上像是淡褪了人世间的一切色彩般的静谧,与安详,如同清晨阳光还未展露前的一层薄雾,美得让人心颤。

只是那双乌黑的眸子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忧伤注视着水镜中的人,平静的,悲哀的,还有,痴狂的——却是连唤出他的名都不能。

傲慢偏了视线,看着自家老大,缓缓地叹了口气。

——·——·——

若有前尘往事,那也是有你的前尘往事。

你看,这么多些年来,我一直都守着你永远都不知道的爱,然后任由水天淀月月年年纷飞的大雪冻结了我的心脏。那种寒冷痛彻心扉,几乎麻痹掉我仅剩的知觉,可是我想,总有一天,连我的血液也会变成那透明的液体,混杂在你呼吸过的空气里,化成冰雕停留在你曾经存在的世界里。

爱上你,这是我今生的孽。我还没死,那是前世你留下的伤悲。

然而时间还是太短。我曾经许诺过这辈子都会陪着你,可是还未等我想明白,思念已经将我压塌。我从来没有说过对你的爱,你也从不曾开口你明白我的爱,在这样无望的爱恋中我早已崩溃……麻木了,然后忘记了你的容颜,你的名字,忘记了你的一切,只有曾经爱过你的感觉依旧刻骨铭心,只记得曾经的爱过的那个人,我为了她,甘心葬送自己的一切。

可是,你看啊,我走了黄泉路,渡过三途河,到达依旧没有你的彼岸,我走上奈何桥,喝下孟婆汤,却仍是记得你啊!

可是,你在哪里?

——·——·——

雪茫茫。雪茫茫。

剑客手里拿着折断了的长剑,瞪大了眼睛看向前方。

远山氤氲的青黛朦朦胧胧,女子眉眼间染着水气的忧愁,站在檐下凝望着大雪纷扬。似乎察觉到什么,顿了顿,然后回眸,看着他,盈盈一笑。

你,回来了?

——·——·——

奈何桥对面是一片灰黑色的雾气。仿佛凝成一团的魂魄,鬼影憧憧,细看却又不分明。

脚下缠着孟婆汤洒落下来的黑色汤药,看似是活的生物一般在身体上蔓延开来,却不侵入皮肤,只是挂在衣服上——但是看它侵蚀脚下桥面的力道,就知其腐蚀性有多强烈。

她搂着黑衣男子的手,笑着说:“清寒哥哥,你不会离开我的,是吗?”

男子的视线没有焦距,瞳孔中是一片茫然的灰色,似乎是失去意识的行尸走肉一般。

“我知道你是为了哥哥才照顾我,可是如果是你的话,你总是不会丢下我的,是不是?”董曦将头靠在他的肩头,眯起眼笑了,“我不管你是为了什么呢,只要你不走,我就当做不知道好啦,反正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呐,清寒哥哥,我想姐姐了……我那么爱她,她为什么要恨我呢?”

女子笑着皱了皱鼻子,幽幽道:“所以清寒哥哥不要恨我哦,就算恨也不要让我知道呢,因为,我是这样的喜欢着你啊……”

——·——·——

“卫红衣?!”含家迟疑地唤了一声,发现那人整双眼睛都空洞了,仿佛灵魂被困在了什么地方一般,“卫红衣?”

回头看了眼桌上的空碗,她蓦地抬头——莫非她曾喝下忘川记川水,所以孟婆汤对她已经不起作用了?

歪头想了几秒,就见某人已经茫然地往桥的那侧走去了,心下一动,连忙跟上。

过了这奈何桥会到什么地方?含家一边跟着红衣男子走,一边思考着这个问题。但是如此过了约莫一个半时辰,她发觉不对劲了——这个桥走不到底!

是不知不觉进入了一个幻境了吗?含家看了看周遭的桥面和装饰,没变,回头却只看见灰蒙蒙的雾气,没有孟婆的影子,那么她们这一回又到了什么地方?

霎时间心上浮现一抹焦急,但是下一秒又恢复了平静……管它是什么,顺其自然便罢了……这座桥总不会一直都走不到底!

微微蹙了蹙眉,继续走。

不知过了多久,含家终于又觉察到不对劲了——身后传来人声!她转眸看了看对周遭仿若不闻只是往前走着的卫红衣,决定按兵不动。

大概又是半柱香的时间,身后那些人追上来了。

含家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但仍与卫红衣保持着可以看得见的距离,待得两厢之间的雾气稍薄,可以看见彼此之时,她突然一怔——身后那些人也是一怔,倒是段清昭首先叫了出来:“花未眠!”

——竟是红罗那几人。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抽空唤出系统面板来一看,任务日志上的地图果然灰了贪食那一块。含家并没有停下,后面几人也觉察到不对劲,加快了脚步。然后含家突然听见红罗的声音:“镜先生!帮个忙!”

卫红衣突然之间止了步,蓦地回过神来。侧头看向含家,面面相觑一会儿,都回头看向了后面。

这时,含家才发现红罗四人身边竟然还有一人——暗青色长衫老旧,却依稀有几分出尘之姿。姿容平凡,面色青白,看上去年纪不大,却又一股异常沉稳的气势。浑身上下都围绕着一股静谧的感觉,是一种淡漠、虚渺,接近于苍茫的静谧。

含家一眼,就看出了此人属于隐士高人的一类。下一眼,又突然想到先前遇到那个被她收了的傀儡——虽然容貌不同,但是内在的灵魂却是格外相似——或者正是同一个人!

第三眼,脸色霎时间变得苍白。似乎突然间一片空白,然后所有的记忆都汹涌而来,然后在脑海中翻江倒海,不得停歇,终于失声叫道:“红罗!”

转眸却发现那红裳女子脸色阴沉地看着她,眸中不复慵散之色,倒有几分恨不得将她抽筋扒皮的冲动。

心下一惊,瞬间将脑中不合时宜的记忆扫出去,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却见那双丹凤眼一眯,更添几分阴霾,下一秒,某人猛地向她扑过来,死死地环住她的腰,咒骂道:“该死的流月你个混蛋!戏弄我们那么好玩吗?!要不是我恢复了记忆,你是不是还打算再瞒下去!!”

含家面色尴尬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却见几人都是一副惊讶的模样,倒是恢复正常的卫红衣戏谑道:“怎么,红罗也发现了?”

话音还没落地,却见红裳女子面色不详地抬头看过去:“卫红衣你什么意思?你早就知道?!”

某人平静地后退两步,示意与自己无关。然后那双愤恨的眼睛又落在含家身上,咬着牙似乎想在她脸上狠狠咬几口的样子。

含家却是无奈地笑了笑,带着歉意地缓缓道:“对不起,红罗。”

“说对不起就可以解决的话,还要警察干什么?!”红罗真的动手口了,张大嘴巴一口咬在她的肩上,一边咬一边哭,“被人逼得删了号还不告诉我们仇人是谁,连替你报个仇都不行!创了新号进游戏来却偏偏不来找我们,报个平安就那么难嘛——混蛋流月!气死我了!应该喊包子来烦死你,天天在你耳边嚷嚷,看不烦死你!”

含家缓缓叹了口气,视线掠过两眼都写着“自作孽不可活”的卫红衣,一脸迷茫的谢黎,挑着眉毛的段清昭,落在蔡汶惊讶过后也是阴沉的脸上,顿了两秒,伸手拍拍化成小狗的红罗的后脑勺:“乖,你在幻境中不是已经报复过我了吗……现在说正事。”

红罗不爽地松了口,低头瞥了眼带着牙印的留出血来的伤口,心虚了一下:“什么正事?”

含家平静地看着暗青色长衫的男子:“他怎么会跟你们凑在一起?”

“镜先生?”红罗愣了愣,马上回过神来,“在贪食地图遇上的,还帮我们抓着了BOSS,破了地图,而且……”后半句话则是有点扭捏,压低了声音:“失……忆了……”

含家眨了眨眼,看看红罗,又看看对面那人,突然觉得有些荒唐,但又不是不能接受。思量了一会儿,又问:“然后你们就到了傲慢地图,一路过来就撞着了我们?”

红罗点头。

含家微微蹙了蹙眉:“黄泉路,三途河,还有孟婆汤,这些东西你们有没有遇到?”

再次点头,估计是觉到她有些疑惑,红罗敏锐地给与了解答:“一路上是镜先生帮的忙……”声音再次压低:“非常非常的厉害……”

那么卫红衣恢复正常也是他做的喽……含家看了眼气质出尘,神情淡然,似乎一点都不关心她们在说些什么的男子,叹了口气,把刚才想起的在幻境中发生的事情扫开,也就随他去了:“我们继续走吧,估计凌清寒几个就在前面。”

——·——·——

含家没有忘记,幻境中,这个自称是“镜先生”的人的故事。在被丢下弱水,接受惩罚的时候,便是陷入了那个幻境,再也无法自拔。她解不了那个人的心结,解不了那个人的绝望。

他用了五十三年来爱一个人,然后用了几千几百年来怀念这个人。日久天长,魔障一层一层加深,终究连他自己都无法承受。

她在幻境里,感受着那人的无望。甚至于最后,看到他甘心跳下蜃池,任由那毒甚弱水的蜃气侵蚀掉自己的魂灵,也无能为力一样。

她可以想象,在七罪地图的封印里,他作为一个无所无归的浑浑噩噩的死灵,忘记了前尘往事,是如何度过这么多年的岁月。她也可以想象,那个时候,他借由贪婪的傀儡现身的理由——贪婪,是的,他太贪心,在失去了之后,才明白过来,可是太晚了——他还不愿放手。

含家救不了他。就像她救不了自己无望的爱恋一样。两个人太过于相近,只能在各自相似的命运里共同浮沉,无药可救,也不想救治。

要不是红罗的陡然出现,她在遇到之柔以前,已经崩溃。

这就是她那时候无论如何也记不起来的记忆。直到再一次看到这个人,她才陡然想起。

125、自杀回程

“啊啊啊!无聊死了!”红罗抿着嘴巴悲愤地看向前方,“这该死的路什么时候才走得到头啊!”

“……走到能走出去为止。”站在一侧时不时与含家搭几句话的段清昭抬起头,闲闲地插上一句,“反正不也闲着没事做?”

红罗气闷,微微皱了皱鼻子,视线环顾一周,没精打采地转回去,突然听到一个干净的男声:“原地待着也可以。”

红裳女子惊讶地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人,好不容易把自己张大的嘴巴合上,有些迟疑的问:“镜……先生?”

那个如同清风明月一般闲散的男子站在原地淡淡地说:“这个幻境与前面那个是连着的,只要前面那几个人进入了下一个环节,这里自然就破了。”

“……早说啊!”段清昭没个正经,斜眼看了身边那个最有说话权的含家对他点了点头,直接坐在了路边。

“所以,镜先生的意思是,咱们前面走了那么多路都是白浪费气力的?!”红罗哀嚎。然后某人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她立马镇定地闭上了眼,小心翼翼地挪到了含家身边。

先前一路轻松闯关下来,此人的能力红罗几人有目共睹。含家也不是第一次见到他,自然知道镜先生的厉害之处。卫红衣跟着含家一样没意见。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么,在场几个均是止了步在路边随便找了个舒适点的位置坐下。

不一会儿,红罗又无聊了,那眼眨巴眨巴地看着含家:“流月你干嘛总是盯着镜先生看?”

含家愣了愣,收回视线看了看红罗,停顿一下,又回头看向镜先生,却见那人已经抬头望过来,正对上她的视线。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