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平静对平静,等着看好戏的段清昭和红罗马上郁闷了——根本没有擦起一点火花,就像是死水一般。



然后含家移开视线,对面那人继续沉默。



其实抛开先前幻境中的场景不谈,镜先生此人的气势和魄力自是非凡,上通天下懂地,却是个不可多得的隐士高人——说失忆估计就是系统安排的,毕竟幻境的剧情不全,有很多可能就是玩家所不能得知的——不过既然他破了封印出来了,那么删去那些记忆也没有什么可以奇怪的。



红罗看看含家卫红衣,又瞅瞅闷骚男蔡汶,视线荡了个来回,落在谢黎脸上:“喂,你们上回进来也是这样的状况?”



听到有人跟自己说话,一副懒散样的男子倒是很自然地摇头回答:“不是。我说了这任务是完全随机的,估计和别处一样,也是遇强则强、遇弱则弱。第一次进来的时候全军覆没,第二次摸着了门道,好歹还有个活着出去——所有的地图内容都没有重复的……话说情节主线在谁那里?”



“什么情节主线?”红罗来精神了。



谢黎眨了下眼,回头扫了一圈,缓缓道:“你不知道吗,七罪地图也算是任务,是任务就必定有剧情,有剧情的话,主线支线不是一目了然的嘛——我们现在应该是在傲慢地图,既然这是到最后了,那么……”



众人的视线齐齐汇集到一个点上。含家保持沉默。



——如果说情节主线当真是从傲慢地图开始的话,也算是有理由的,毕竟那几张额外的地图可都是合并在傲慢这里。那么……“三时路,七更生”?三时指的是“过去、现在、未来”,很好猜测。“七更”会不会就是七罪地图?而她选的是“过去”,所以第一遭路过的那些都是她幻境中遭遇的,那么接下去的彼岸和奈何桥就是凌清寒的“现在”?这样说来,再后来怕就是董曦选的“未来”了?!



“怎么说?”卫红衣开口打断她的思索。



含家抬眼摇了摇头,看向谢黎:“进来时,听你说,等七罪的这七张地图都破了会出现第八张地图?”



谢黎点头:“不错,我们所要取出的东西就在第八个幻境里。”



可是现在连傲慢的傀儡都还没出现,更别提破图了……等等!要说傀儡的话,到现在还没找上她,她自然是不可能的,凌清寒当也非那种会被幻境控制的人,还是董曦最有可能的吧……难道要破傲慢地图先要杀了董曦?



“最先进来的那个场景可以看做鬼门关,然后是黄泉路,三途河,奈何桥,孟婆汤……”含家轻声喃喃,一样样列过来,突然微微一怔,“这么说接下去若还有的话就只剩阎罗殿?”



“阎罗殿?”红罗也凑上来,“流月你在数什么,一般不是先在阎罗王那里发配,然后由判官翻生死簿决定去向吗——咱们连孟婆汤都喝了,还需要进阎罗殿?”



含家若有所思地猜测:“也许这里的规矩是先喝孟婆汤。无罪的自动转生,有罪的还需进阎罗殿听候发落……”顿了顿,突然一愣:“说到孟婆汤……有没有这种可能,会不会是根据喝了孟婆汤的效果来判断的?”



“什么效果?”红罗继续纳闷。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到这端,听她说下去,却见这个温柔清雅的女子面上一点点被苍白起来:“孟婆汤,自然不会使我们忘记前尘往事,但根据卫红衣刚才喝下之后的状态来看,也是必定会陷入一个浑浑噩噩的阶段,然后认定一个方向走下去,那里,或许就是系统指引我们去的地方所在——我猜测,很有可能就是第八张地图!”



众人的脸色不自觉地都有点变化。含家看了眼镜先生,见他仍然静谧地闭着眼睛打坐,顿了顿,继续道:“但是现在,我们身上的孟婆汤效果都取消了,所以可能会绕个弯子才进入正轨……所以,我猜测的阎罗殿是有很大几率出现的。”



“等等。”段清昭挑起一根眉毛,“我们的孟婆汤效果是镜先生帮忙取消掉的没错,可是我记得,我们遇上你和卫红衣的时候,你应该是清醒的?”



含家叹了口气:“那是因为我喝过忘川记川水,也许孟婆汤效果无法与此重叠,所以我没事。”



“可是……阎罗殿就阎罗殿啊,就算它真的出现了,那又有什么可怕的?”谢黎问。



含家没出声。倒是卫红衣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阎罗殿不恐怖,但是地狱恐怖……我想流月你担心的,应该是地狱吧?”



含家点头:“进了阎罗殿,出来就不是件容易事了。系统肯定会将你打入一层地狱去——那十八层地狱,每层地狱都是场磨难,所以无论到了哪里都有苦头吃。而且,就怕系统会在地狱中附加什么效果,比如说削弱我们的能力、属性,取消某些特殊道具的使用,再狠一点,将我们转换成阴鬼一般的存在,根据各自被判的时间让我们服刑,完毕之后才放我们出来。”



“不会吧?!”红罗瞪大了眼睛,“地狱的时间不是说很漫长的吗?而且若是被关进去了,打出来不就行了?”



卫红衣眯起眼睛冷冷一笑:“你以为像是刷怪一样的么?阴鬼是无法反抗鬼神的,这个就是地狱的法则。而且,任务中是可以随系统调整时间比例的——没准你在地狱中待上个万把年,这里才过一秒钟。”



说完,习惯性地看向含家,似乎在等她反驳、肯定或者补充。



含家没有表示,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这个猜测可能性极大,连直觉都那么肯定,心里咯噔一下,越想越不妙。只好侧过头看着那个暗青色长衫的人:“镜先生,您认为呢?”



视线落点处的那人缓缓睁开双眼,眼神没有波动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平静地说:“危险系数的确很大。”



“那么……有什么解决的……办法?”众人一阵沉默过后,红罗小心翼翼地问。



某人也没有卖关子,闻言便淡淡道:“除了身上有主线的,自杀吧。”



真豁达啊……此地瞬间安静到连呼吸的声音都没有,红罗当场就想泪流满面:“镜……镜先生,你既然帮我们解除了孟婆汤的状态……那么,那个……能不能再加上去……”



“不能。”



众人的视线瞬间转到含家脸上。含家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镜先生,你确定接下去真的有那么危险——甚至不值得她们再冒险下去?”



这一回,那人只是看了她一眼,没有作答。



含家叹息着转过头,看向几人——似乎是明白她想说什么,红罗直接抢先一步开口:“流月你别说了,反正我是不会走的!”



含家顿了顿,直接从隐形戒里拿出了算筹,在地上摆起了卦盘——没有忽略看到竹制算筹的那一刹那,镜先生平静的眸子中一闪而逝的波纹。



周围的人安静地看着她取出算筹,安静地看着她卜卦,再安静地看着她收起算筹。然后,含家抬起头,也甚是平静地说:“大凶。给我全部自杀回程。”



画面定格足足半分钟,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你算错了。”



含家面色纠结地看着蔡汶,摇摇头:“听话。若是没有把握,我不会让你们这样做的……不让你们冒这个险,不是信不过你们抗不过去,只是没这个必要。”



“你算出了什么?”卫红衣丹凤眼一眯,气势仍然平淡如昔,但怎么看怎么危险的样子。



含家还是摇头。倒是红罗突然浑身一颤,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的样子,看看含家,又看看镜先生,缓缓吐出几个字:“是跟……那个时候的东西……有关?”



“……还不确定。”



红罗沉默了片刻,突然咬着牙点了点头。原以为最难搞定的人却是最轻松的:“好,我听你的话,先走了。”



含家微微一怔,笑了笑,看向卫红衣。这厮的视线是在她,红罗和镜先生三个人之间打了个转,又回到她脸上,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半天终于也妥协:“好,我也走。”



再转头看蔡汶——这厮直接闭上眼睛打坐了,典型是眼不见为净的行为。含家笑了笑,知道另外两个都搞定了,这个也跑不了。



“……我不走。”谢黎苦笑了下,“都挂了两回了,再挂一次也见得有多难受,更何况……”



“董曦?”含家了然道。



谢黎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都不喜欢她——这也不是说你们不好,曦曦的性格的确不讨人喜欢。但是她毕竟是我死党的妹妹,都看了那么多年也照顾成习惯了,她若是还没死的话,那么至少我还是不能先出去的。”



情有可原,含家也没反驳,直接掉头向段清昭。这厮笑眯眯地看着她:“你说咋办就咋办吧。”



“很好,那么现在都自杀吧。”



含家一句话落地,半晌没人有动静。然后红罗尴尬地拎着她的红绫:“那个,下不去手……”



视线扫过卫红衣和蔡汶,含家道:“段清昭,麻烦你了!”



蔡汶直起身来,定定地看了含家一会儿,干脆利落地拔剑刺进了自己的胸口。鲜血溅出,尸体在倒地的刹那已经化成了白光。卫红衣原地没动,指尖一绕,幻化出一根琴弦缠绕在自己的脖子上,刹那之间化光而去。然后一旁的段清昭也拔出了宝剑,一道凌厉的剑气,径直割破了红罗的喉咙。待得红罗消失之后,直接收剑回鞘。



含家瞪了他一会儿:“你也可以上路了。”



这厮欠扁地勾起一抹笑:“我跟着你……反正也管不着我,而且我也没有太多的顾虑,你要不顺心就无视我好了。”



含家直接扭头眼不见为净。



——·——·——



大脑浑浑噩噩,似乎什么思绪都无法集中,身体都像是在虚空中漂浮一样,不着边际。似乎是经历了什么,才会让眼睛有一种几乎湿润的冲动——可是那一瞬间,腹部传来的痛楚却是横亘了整个大脑,痛的人撕心裂肺。



仿佛是所有的知觉都汇聚到一点上,他倏地睁开眼睛,至深的瞳孔中卷成黑色风暴的视线首先看到的是腹部一柄通体乌黑如墨玉般的长剑,身体因为疼痛已经自觉地屈成弓形,那样近的距离,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剑柄上缠绕着的古朴而神秘的花纹。深黑色的鬼魅之气透过伤口混杂在血液中,带来一种几乎麻痹般的疼痛。但是迟钝的大脑却因为这一击而完全清醒过来!



——是却邪!



来蜀山以来跟在花未眠身边那么久,怎么可能连她的剑都看不出来——而且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现在这剑应该是在凌清寒的手上!



喉咙中泛出一股相当浓烈的铁腥味,丁子扬的眼睛一眯,突然感觉到握着剑的那双手似乎颤抖了一下,紧接着腹内的那柄剑猛的一震,脱离了他的身体。剧烈的反震带的他倒飞出去,五脏六腑都似乎被搅碎一般。



小心翼翼地把愤怒暂且咽进口中,以免让伤势更进一步加深,抬眼时看到同样倒在地上的董曦,还有那柄“嗡嗡”叫着散发着戾气的长剑,剑身上还往下滴着血,更显几分阴气。



“贱人!”丁子扬咬着牙吐出两个字,迅速从包裹中取出救命药吞下,然后挣扎着撕开衣服下摆,倒上强效金疮药,将伤口紧紧捆住。



地上的女人惊恐地睁大眼睛看过来,似乎是想要爬起来但明显是方才受了却邪剑的反噬——这本就是魔剑,若非其认定的主人无人可以驾驭,也只有董曦这种不识好歹的女人会想到在魔剑主人暂时神志不清的情况下,用它来杀人了!



丁子扬拖着极重的身子一步一步向她走近,每迈进一步就看见那女人身子一抖,到最后已经颤抖着嘴唇连话也说不出来了。他鄙视地冷冷地拔剑出鞘,正要一剑向她的心窝刺下去的时候——似乎有一道黑色的流光稍纵即逝,紧接着,自己的剑就在离她的心脏不超过三公分的地方被什么极有力道的东西截住了,心下一怔,定睛时发现那正是却邪!



他猛地抬头,看见董曦身后摇摇晃晃站着的黑衣男子。冷漠得没有表情的脸孔,空洞的灰蒙蒙的眼睛,似乎仍陷在行尸走肉的状态中,但是执剑在手的姿态依旧如往昔般带着高傲的气势……即使在这个时候,还是不允许别人动她吗?



“清寒哥哥!”董曦欣喜地唤着他的名,声音颤抖却掩饰不住兴奋。



黑衣男子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一个方向,好像是恍惚的模样,只不过手中的剑却没有半分的放松。然后,视线似乎定了定,那双眼睛似乎有了温度,渐渐地缓慢地在恢复原本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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