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视线所对处,却正是董曦的心口正上方相戈的两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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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渺的灰色烟雾慢慢吞卷着,似乎仍旧丝毫未变,似乎传来某种讯息。



含家只觉得心中一动,蓦地抬头看向前方。回头时那个暗青色长衫的男人已经站起身来,潇洒地一撇衣摆,掸落本不存在的灰尘。



“是时候了?”段清昭视线扫了个来回,问道。



含家点点头,然后看向那人,神色有些复杂:“镜先生……也需去吗?”



“无碍。”



好吧,他本就是七罪地图出来的NPC……



126、同归于尽





灰蒙蒙的雾气卷集在一起,变幻万千,定睛看时稀辽散开,漠不关心时一寸一寸向周身侵近,越往前走,反而越显得深沉莫名。让人没来由地想起鬼气森森这个词语。



“等等!”含家心中一动,止了步。没有理会诧异地看过来的两人,只是转向身后那个的暗青色长衫的男子,“镜先生,可是这里?”



那人淡淡地瞥了一眼,点头。



含家吐出一口气:“我先进。”



刚走出一步,一只手蓦地伸出来拦住了她的路——段清昭嬉皮笑脸地看着她,眸中却是坚定得不容拒绝的神色:“我先进去吧。”



含家顿了顿,没说话。就见那厮宝剑一扣,负手在背,当先一步往前走去。前方不远处有一层无形的屏障,看不见,却正将两个空间合并在了一起。只见段清昭身形一晃,已经不见了踪影。



含家与谢黎对视一眼。谢黎点点头,第二个进入其中。含家一怔,也没多想,待得谢黎也消失之后,步伐如常进入了那道屏障中。那瞬间的感觉倒不是天翻地覆那么夸张,也没有传送时的恶心和抑郁感,只是视野一黑,脑中一晕眩,双脚着陆,眼前就渐渐恢复了光亮。



哪知甫一睁眼,就听见耳边一阵兵器交戈的声音。短促但是森然异常,凌厉如同要刺破人的耳膜一般。微微一愣,飞快循声望去,手心已经蓄势待机——却见那四个人已经战在了一起。



丁子扬看上去最为狼狈,面色苍白如纸,身形单薄似乎马上就要融化在空气中。腹部的伤口不知是何物所伤,几乎贯穿了身体,鲜血染湿了半件衣裳,即使粗略地包扎了一下,还在不住地往下流淌。感受到他浑身充斥着杀气和冷意的气息时,含家一怔——他这副模样竟是将本性中的煞气释放得淋漓尽致,怒火放肆,几欲入魔!



他对面那个黑衣男子也是如斯般冷漠,然而气息更像是木然——剑招冷冽干脆如常,只是面上全然没有表情,双目无神,平白添了几分呆滞,就仿佛行尸走肉似的。含家心中一动,想到了那时刚喝下孟婆汤时的卫红衣,不由得蹙眉,难道他的孟婆汤状态还没消失么?可是丁子扬看上去已经好了啊……



不过现在重要的是,他们怎么会打起来——为什么这两个看上去都十分的不对劲?!



眼看着丁子扬身受重伤,步伐略微蹒跚,几乎有种错觉,好像他手里的剑握不住下一秒就要掉落一般,段清昭好歹是和他搭了那么久的伴儿了,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命丧凌清寒剑下。而谢黎与凌清寒本就是同一个帮派、门派出身的,让自家首席一对二才落于下风的事儿怎么能接受,也只能冲上去帮忙。



——这才出现如今这种局面。



含家回头看了眼,没见到镜先生出现,只能自救。双手一翻,飞快地按了个法诀,缓缓地将手往下一沉——四人陡然觉得手中的剑一重,浑身僵住,竟然连进退都不得。



丁子扬魔由心生,已然是近乎癫狂,自然不能住手。凌清寒暂时丧失自己的意识,一切全由本能,对方的杀气不止,他自然也不能放下剑。倒是旁边还搞不清楚状况的两个,眼看了出现这种状况,都知道是含家动了手。



思绪游离开去,却是不由自主地分了神。哪知,就是这一瞬间,四人均势的平衡很快被打破,两个亡命之徒的气势很快地压过另两个。段清昭眸中一暗,宝剑一翻,正要抽回的时候,听到含家口中陡然一个“破”字,刹那间交戈的剑上反转千钧之力,从中心一点无声无息地爆炸开来,迅猛的气劲将四人猛的向外重重弹开。



含家脚下一点,化身成风,很快掠到了重伤的丁子扬身边,一手搭在他的后背上,将自己的灵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去,另一只手已然飞速从隐形戒里取出了救命的灵丹塞进他嘴里。那人一个冷战,手中的剑仍不松手,挣扎着要爬起来,被含家一个手刀劈在颈后,不再动弹。



这厢刚搞定,回眸却见刚缓过来的几人又打起来——黑衣男子失去了针对的人,竟然将目标换到了段清昭身上。某人微微一愣,也是本能地抽剑反攻。对上此等高手,一贯以来的好战血液立马沸腾起来,越打越欢畅,而且还抽空向含家挥了挥手,示意她现在不要插手……



可是旁边的谢黎很明显不是这般想的——虽然发现了凌清寒的异常,但是当务之急认为应该把这两人扯开,然后一起想办法。如此想着,他毫不犹豫地伸剑刺入了交戈的两柄剑中,试图阻止这两个。



第三个人加入战团,将原本顺畅的剑势一下子打乱。段清昭很是懊恼,皱着眉头想将他再打出去,谢黎是顾东顾西,左不想当真,右不想罢手,越打越混乱,至于凌清寒,他怕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于是一时之间剑气四飞,厉气乱窜,谁都停不了手,更别提抽身出来——场面霎时间竟然找不到可以控制的方法!



眼见着局势不对,含家心中一惊,刚抬了个手,就见到凌清寒的剑一偏,直直地刺透了谢黎的胸口。却邪的戾气染上了血,瞬间汹涌而出,化成毒性极烈的黑雾,从伤口处瞬间入侵到五脏六腑。



谢黎的脸色难看至极,似乎是没想到自己会被凌清寒误伤,好像是想说什么,但是张口吐出的却是一口黑血。那手再也握不住剑,“哐当”一声,砸在了脚边。



段清昭愣了愣,连忙转头看含家。含家冲他摇了摇头,表示无药可救……却邪本就是戾气极重的魔剑,在认之为主的人手上,一旦小胜更是一往无前势如破竹。现在谢黎是被一剑刺破心脏,就算是她身上再好的灵丹妙药,也救不回来。



黑衣男子目光呆滞,面无表情,似乎一点也不知道自己杀了人。蓦地抽剑,谢黎的身体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浑身缠绕着黑色的雾气,然后渐渐地化光而去。



凌清寒的剑又指向了面对的段清昭。



含家回过神来,正要使符咒将那人定住,突然听到身后一声闷哼。猛的回神,看见不知道何时起出现在此地的董曦,手中一根血红色的鞭子正牢牢地系在丁子扬的脖子上,死死地往两边拽。美艳的脸孔就像从地狱中出来的厉鬼一般挂着狞笑,眼睛中满是复仇的快感。



丁子扬用手努力地往外拉着脖子上那根鞭子,脸孔已经红得近紫,张大了嘴巴还几乎透不过起来,显然已经命悬一线!



含家浑身一颤,猛的一掌朝她的胸口拍了过去。董曦的身体应掌向后飞出,重重地落在地上,冷哼着松开手里的鞭子,沾着血污的脸上扭曲着诡异的笑容:“哈哈哈,有什么了不起!我想你死你就得死!哈哈哈哈……”



含家飞快地奔到丁子扬身边想看看他有没有事,刚蹲下来,就看见地上的人从头开始渐渐化成了白光。



该死!是她的错!这三个人既然是一同过来的,那他们就必是在一地的。她先入为主地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打斗的几个人身上,竟然忽略了这个女人的存在——看她恨着丁子扬的这个模样,看来先前他受的伤很有可能也出自她的手笔!



这样的话,事情的来龙去脉也很简单了……董曦想丁子扬死,但是没成功,而丁子扬的性子是有仇必报的,自然要杀了她泄愤。凌清寒绝对不会让好友的妹妹死掉,这个执念即使失去了意识也很强烈,便举剑阻止了丁子扬,接下来就是她们几个从另一边过来之后发生的了……可是,为什么董曦想杀丁子扬呢?



含家冷冷地睁开眼睛,咬着牙盯着地上疯狂笑着的女子:“你恨他?因为他取笑过你?”



董曦似乎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笑得更开心:“呵,别说笑了!我是恨你!恨你恨到恨不得毁掉你身边的所有东西!哈哈哈……谁叫你要跟我抢!”



含家眸中一暗,随手从包裹里取出一柄剑——“哈哈哈,你想杀我?就凭你?你杀不了我的哈哈哈哈……”——正要刺下去就听到一道凌厉的风声,猛的侧身躲过,一道黑色的影子入目。



“花未眠!”段清昭大喊一声,皱着眉头架开却邪,“那女人你先别管了!先对付这个家伙——这架势除非你杀了他,不然清醒不过来!”



董曦不能杀,否则凭现在失去了意识的凌清寒一定会出手阻止。凌清寒不能不杀,现在镜先生不在,是没办法让他清醒过来的……



含家只觉得心头一阵烦躁——等等,镜先生?!



感觉到不远处的空气中传来一阵微弱的震荡,那个暗青色长衫的人缓缓显现出来。含家眸中一亮,连忙喊道:“镜先生——麻烦您帮忙!”



那人淡淡地瞥开视线,似乎一眼就明白了个中缘由。手指轻轻一动,黑衣男子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停滞在原地,紧接着,那眸光中的混沌渐渐退散开去,逐渐显露出原本的神采。



段清昭松了口气,放下剑闪身到含家旁边,面色不详地紧盯着地上的董曦。



黑衣男子仿佛大梦初醒一般茫然地环顾四周,紧接着却是想到什么似的脸色大变,不可置信地看着却邪剑上还沾着的血液,缓缓地唤了声:“……阿黎?”



四周霎时间死寂如坟。



凌清寒陡然抬头看向含家,慌乱的视线在触及她的时候定了定,渐渐地恢复了平静。然后视线一移,落在了狼狈的董曦身上。



“清寒……哥哥……”董曦哭着断断续续地叫他的名字,下唇已经被咬破,身体不断地颤抖着,相当可怜兮兮的模样。



段清昭面上泛出些嘲弄的神色,含家握紧了手中的剑柄,不约而同都选择了冷眼旁观。



“究竟是什么回事?”那人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想象的疲惫和嘶哑,面上仍是冷意得毫无破绽。



“是她们的错!”董曦咬着牙怒骂道,“是她们的错!!”



“噌”的一声,长剑出鞘,转瞬之间\就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含家平静地对上凌清寒的视线:“无论如何,这个女人,我是一定要杀了的。”



黑衣男子的眸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神色:“她做了什么?”



含家冷笑一声——只是在这样过于温柔的脸上,连冷酷的表情都缺了些冰冷的意味:“就算她什么都不做,我想杀人,你管的着么?”



凌清寒的眼睛动也不动地盯着她的脸,半晌,似乎是松了口气的模样,平静道:“我管不着……你要杀就杀,和我无关。”



这样的回答出乎含家和段清昭的意料。原以为还要经过几分纠缠的——董曦杀了自家同伴,以命偿命可以说是必须的——但是毕竟就算是这厮失去了意识,还是记得要护着这个女人,而现在清醒了,却是根本不在乎的模样……



含家微微蹙了蹙眉,心中明白几分。可以说,以凌清寒的所作所为来说,董曦这个人对他是可有可无的,一般情况下,她是好友的妹妹,应该要帮衬一把,但必要的时候也可以放弃——特别是在有更重要的东西的时候。



特别……是……?



在这话落地的时候,董曦的神色已经是难看异常了——面上瞬间消退了所有的表情,木然地盯着凌清寒的脸,似乎是难以相信,但是突然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揉着自己的头发:“呐,清寒哥哥,你是在开玩笑吧!一定是啦,清寒哥哥最会开玩笑了……怎么可能不要我呢……”



自欺欺人的笑中似乎带着难以想象的脆弱:“呐,清寒哥哥……会保护曦曦的,是不是……你是在骗我,是……不是?”



愣了愣,笑容僵在脸上,眼中现出慌乱的神色来:“怎么可以这样!你若是丢下我,我一定会告诉我哥哥的……清寒哥哥……清寒哥哥?!”



那人安静地看着另一个人。平静的深沉的视线落在那个白色裙衫的女子脸上,连一眼,都没有给她。



开玩笑的,所有事情都是开玩笑的,是不是?真是的,这个时候,清寒哥哥还跟她还玩笑……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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