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136、剧情幻境





苍茫的大漠。□的地表,干裂的风沙,骄阳躲藏于厚厚的云层后面,即使隔着老远,仍将一重重焦灼但是略带昏暗的热浪铺天盖地般压下来。



含家只身站立于此间空寂无人的天地中,额前的汗一滴滴滑落下来,沾染到睫毛上的时候似乎是令得她一怔,回神的刹那抬头仰望着触摸不到的前方,脑中浮现出些许困惑,但是始终无法梳理清楚。



她明明记得——是去巫隐山的,跟着柳随风往凉月族的方向前进……然后呢?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含家蹙着眉头,将手搭在额前试图遮掩一下阳光,然而环顾四周也找不到任何可以遮蔽的东西——整个世界只有黄沙,层岩,低矮而干枯的古树,她这个孤零零的身影像是被世界抛弃了,被遗忘在永远找不到的一角——伸手感触了一下,没有发现丝毫可以动用的法力,连最简单的咒法也无法施展出来……这样看来,她是被困在随机出现的隐藏地图中了,要不就是什么幻境?



她记得——好像是……沙暴?



黄沙,飞尘,走石,大自然所创造的每一处奇观她便总是以仰望的姿态看待,然而此刻,记忆的尽头却是几乎让人头疼欲裂的茫然,想来是看到了什么而觉得些许不可思议,但是每每往那个层面上回想,便总觉得似乎被什么阻隔般的难受……



等等,就算是沙暴,抵达漠北那么多天也遭遇过好几次,有什么额外的原因能致使她和凌清寒分开,甚至出现在这里?不说凌清寒,那么柳随风呢?那人可是带路的,为什么连他都见不到?

莫非,是柳随风特意引她们入此境的?



这个念头只在脑中转悠了一下,马上消弭无踪。要含家相信那个人会如是做,除非是什么东西有能耐把她的脑子整个儿洗一遍——那么,事情的真相很有可能是——这个原本就是任务所必须经历的场景,柳随风此人既不会有干预的理由,那自然旁观到底,想必就按照一贯的作为,心念一动决定带路了就顺便带她们过去,而遇到这些也全凭她们运气如何而已。



当然,除非是柳随风有兴趣继续看她们的动静,不然绝不可能陪着他们一起入这些场景,但是,他事先并没有丝毫动静显示出接下来会怎么样,所以说,所遇到的是对于冒险者来说是必须经历的可能就非常大——这样一来,含家对于这个人跟着来大漠的动机的猜测又回到了原点。



要说以含家知晓的关于这个人的心性,当真会以她师父苍回雁或者以亦来作理由,陪伴她们来大漠的可能不是没有,但却是小之又小!总体说来,他还是会顾念大局,全方位考虑事情的,但那要看面对的事物是关于哪些人来的——而且这人做事素来凭自己的一时兴趣,可以说是“随风天涯,漫泊千里”的典型,不会情愿被什么东西所束缚,更不会容忍别人的利用围困——总之,看上去恰恰是“做了便是做了,反正我做的都是对的”似的霸道。



自从第一眼见到那个人开始,在含家眼中,他便是一副来无影去无踪的模样,好像一直就是有什么逼迫他不得不停留,甚至以他越来越吓人的身份,一去便是杳无音信……那是她无法碰触到的地方,这样想来,好像一直以来,即使是清风荡,他也从来没有为她停留过啊。



话又说回来,柳随风既然已经不认得她了,那么她怨这些又有什么用?即使是猜测那个人从未爱过她,她仍是决定义无反顾了不是么……



——倘若,只是假设,如果系统没有把柳随风排除在外,而是把他当做是任务的编外人员来看的,那么自然也会派发给他相应的任务条约——以他的身份,可以选择拒绝,也可以选择接受——但以如今这种情况来看,他必是知道迎接她们的是什么,或者说洞悉这个任务的一切过程,但是因为冥冥中接受了那个法则,所以只是漠然站在世外,任由她们撞进去。



含家以为,他会与她们一起来这大漠,与其说是因为苍回雁或者以亦,还不如说是由于那块青色凤玉,或者说,是想看一遍当年肖歇雨为伊人倾心的故事……无论他如今是什么身份,只要是柳随风,便是承载了当年那个与肖歇雨一同携手闯天涯的记忆的男人,即使后来一系列变故让两人反目成仇,至此掀开后来的连串故事,然而肖歇雨对他而言始终是不同的。



回忆,从来就是一件奇妙的东西。



轻轻擦去额头的汗,含家却觉得脸上烫得吓人。下意识的放下手看了看,却发现在这完全没有遮蔽的空间里,原本白皙柔嫩的手指被焦裂的风一刮,赫然已经失了水分,暗淡无比。



苦笑片刻,她也不能坐以待毙才是,就算要出现什么额外的剧情也要她自己撞上才是……她可没有等人来救的习惯……挪了挪几乎僵硬的腿,这样的境地啊……



含家的眸子微微闪了闪,她想起她曾遇到过类似的场景——清风荡,彦家后山,赵斐然。



那个时候,也是茫然无所边际的原野,也是压抑死寂如坟墓般的空旷……似乎,后来的幻境也是自己撞上来的?



相通了这一层,含家擦了擦额角,看看天际恍惚了一下,换了个决定,守株待兔。



哪知好不容易寻找到一个略显平坦些的地儿坐了,随意地抬眸环顾了一下四周却发现场景变了!早不变晚不变偏偏在她的思绪豁然开朗的时候变,早一分晚一秒都不行!所以说这任务系统还真是怎么看都欠扁。



含家不动声色地等着一波幻境淡褪下去,注意到另一波仿佛覆盖般渐渐显现出鲜明的色泽——还是如方才相差无几的景象,然而稍稍缓和些——地面上好歹还有些许□在地面的青苔野草,沙土也不疏松得非常厉害,空气褪去了辛辣燥热的味道,此境也非没有一丝生命气息的荒漠,虽仍是空旷辽远,但总有几分灵气。



一阵马蹄声打断了她专注的打量,含家循声探过去,饶是她都不由得一惊,然后蓦地站起身来——肖歇雨!



确是肖歇雨,却不是那年在默音山巅见过的肖歇雨——眉宇间依旧轻佻魅惑如斯,然而神色中却是没有那抹捉摸不透的茫然和阴郁。他不像柳随风,即使经历了自己所不能承受的事情仍然是那般淡漠的模样,正因为前后两种反差是如此的大,所以只要找到一点破绽,就很容易看破他并不尽心的伪装。



而面前的这个人,身上流露的正是年少轻狂时放肆但又潇洒的气息,看来还没有经历那场劫难——真不知道,若此刻的他知道将来会发生过的,可会后悔此行来到大漠?



含家只恍惚了片刻,这才感觉到不对劲!方才那个世界虽然只有她一个人,但她能够确定自己是真真实实存在于那里!而在这里,她能看到那些人,那些人却看不到她,就像亲身观摩了一场无比真实的剧目一般,以局外人的身份。



含家松了口气,放缓了心。既然系统安排她见到这些,那么其中必有什么重要的要她知晓——她现在的任务就只是找到那些“用意”而已,用不着想那么多。



如此想着,系统当还真是安排了一场荡气回肠、情深意重的武侠大戏给她看。



她站在原地未动,身形自然随着故事情节的发展,进入到那些大事件之中……月族秘辛,异族之恋,头顶的月光幽幽映照得天地间一片清朗,而既是知道一切的结局,此般看来却是怎么看怎么带着悲伤。



身在局中不知局,也当是天定,所以错过得那么彻底。



跟着肖歇雨潜入凉月族族地的时候,含家眼睛擦得老亮,视线一扫,不动声色地将一切动静都扫入视野之中,顺便牢牢地记住那些通道——月族最崇尚古风,尤其是这些关于族地的东西,别说是几百年了,就是几千年,还是会老老实实地保留下去,谁能确信下次不会用到——看戏的时候忌讳的是入情,偏生含家是个薄凉的人,即使是为其哀而哀,为其悲而悲,要说对于肖歇雨与月族圣女之间的情感纠葛同情的话是必定的,但那也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没有必要之前,断不逾越,所以除了心生些许哀阙之外,倒也没有什么额外的心思。



只是在看到朗月族族地整个儿被铁骑践踏,圣地被毁,唯一留下的圣物被取走的时候,含家的心也忍不住跳了一下——最后一件圣物。



大闹凉月族圣地,朗月族圣女重伤,肖歇雨带着她共赴幻魇泽……快了,接下来便要是最后的结局了吧……既定的结局,含家却生出几分兴趣来,虽然有些不厚道,但还是难掩几分兴致勃勃。

幻魇泽果然非一般险境,即使是以含家的眼光来看,仍有几分为难。然而那两人一路劈荆斩棘,走得艰险异常,还是走到了。正随着肖歇雨向幻魇泽中圣湖前进,突然听到一声轻唤,声音淡淡,但是此刻落在耳中,却不亚于雷鸣。



“……花未眠?”



霎时间仿佛此间天崩地裂,周围的一切场景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心下巨怔,抬头的刹那却见整个世界陡然一晃,然后头顶西斜的艳阳又毒辣辣地照在了脸上。



含家倏地睁大眼睛,怔怔地看着视野中的人,动了动嘴唇,却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好像是突然之间就忘记了该怎么说话。



过了半晌,才怔怔地吐出几个字:“柳随风?”



——·——·——



“该死的……我明明看玄女是这样使的,为什么偏偏换我就不灵了……”



虚空中,一袭水蓝长裙的女子两眼发直地喃喃着,不死心地继续摆弄着手里的古镜,似乎纠结来纠结去都不见它开花的模样。



“难道我看错眼了?”之柔蓦地抬头,煞有其事地回顾了烙进脑海中的一系列场景,又神神叨叨地摇了摇头,自动打消了这个可能,“不对啊,我还专门看了好几遍……难得玄女大方又把浮世镜借给我,如果还摆弄不好岂不是要被人笑……”



“……不行!”身形娇小的女子眉头一蹙,面容微微扭曲了一下,“连面镜子都弄不好,传出去我面子往哪搁……还是去找以亦吧,反正那也是他徒弟,不帮衬都说不过去……”



撇了撇过,正要转移身形,突然察觉到周身空间中划过的波纹,微怔片刻,不解地抬头,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自言自语啥呢……话说又不是系统维护,这回怎么没事跑这儿来了,以前不是就怨着这地儿,打死都不来的么?”



素白单衣,削瘦却不单薄的体型,乌发如瀑,头顶一盏白玉冠温润雅致,若不是那张比女人还美的脸,便断不负翩翩佳公子之名。



之柔松了口气——还好来得不是霸业,若是那家伙真没事吃饱了撑的跑这儿来正瞅到她,那么她的糗事儿保不准明天还不到就闹得三界都知……



松口气之后抑郁道:“你怎么来这儿?我还道没人呢!”



“这不闲着没事做,巡视一下地图么,哪知道看到这里居然有人,反正也没事,索性进来看看。”



说起来,隐藏地图都是归倾世掌管的。这里虽说是领域者的地盘,但也算是隐藏地图的一种,还是在倾世的职权范围内……之柔轻叹口气:“还不是在折腾这面镜子!鬼毛的我应该还没笨到那种地步吧!”



“浮世镜?你折腾它做什么?”倾世纳闷。



蓝色长裙的女子微微偏了偏头,将视线从古镜身上挪到对面那人脸上,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然后勾起抹诡秘的笑容,缓缓吐出了一个名字:“柳随风。”



闻言,倾世的脸立马一拉,原本面无表情却也不显得阴冷的脸僵了僵,眉毛一吊,两眼往两边一扯,微微皱起鼻子——再寻常不过的表情竟然平白添上一抹妖媚,而且又是在这张脸上——顿时从翩翩佳公子过渡到了妖孽级别:“你居然还没放弃?”



“怎么,有意见?”之柔也把脸一拉,只是这个表情做的没有倾世出彩,倒像是发怒的先兆。



“别怪我不提醒你,这个问题你再探究下去,迟早会出事信不信你?!”倾世的眸中浮现一抹忧色,“你不是柳随风,你承担不起后果。”



“……那也不需要你来管教我。”之柔的脸色暗了暗,眉宇间的神色却昭示着她的确有倾世话中的顾虑。



“我自然没这个权利——只怕最后惹出的不是陛下,而是……”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似乎他也在顾虑着什么……其实勿需多言,倘若只是陛下震怒的话,自然是可以逃过一劫,毕竟有柳随风这个先例开着。就怕这件事情再探究下去,扯出更大的连她们都无法接触的机密来,到时候,起作用的可是“法则”啊……最后不要柳随风这个当事人没事,他们几个逃不脱一并处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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