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他们会是实力出众的修真,会是逍遥天下的魔头,会是个性诡异的炮灰,挥手时分便夺去数人性命,弹指之间就将人玩得团团转……但是老天一向是厚道的,这类极品只会出现在任务链的顶端,大部分时间内都安安稳稳地做着他的关底大BOSS,不会有人想不开去惹他们,他们也会很享受系统加诸在他们身上的任务。



这类NPC的自主能力太强了,主脑只会给他们大致目标,所有过程全是由他们自己设定的。没准看你顺眼直接判你过关,也没准厌恶你到直接劈头一刀送你回复活点,哪怕不幸阵亡了,主脑长袖一挥,又华丽丽地再生——有趣的是,他们会顶着同样的脸同样的人名,告诉你他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人了,然后笑眯眯地直接转头送你回老家——什么仇深似海转眼如风,前世既为你所杀,那这记忆是怎么都不肯忘掉的,定要报了仇才罢。



当然,不排除临时指派或者剧情设定BOSS的存在。例如当年的柳随风……但是这样的几率小之又小,普通人估计一生也碰不上一个……含家知道,像她这种高福缘高魅力主线支线团团围着转的人估计再几百年都生不出一个来……不是么?无论是现实,还是游戏,她身上的谜永远不嫌多。



所以,这样说来,这类全仙侠大型任务的BOSS定不是智能NPC,不管是人形还是兽形,断不会如那些大BOSS一样难缠到要命。但是这样一来,系统就会将此类BOSS的实力提升不少档次,至少玩家正对面,还是同等的水平。遇上了,毫无侥幸而言,直接开打。



如今段清昭几人就是遇上了这样的麻烦事。常规类术法剑伤豁免——这是个什么概念?也就相当于曲小小这类水平基本没什么用——玩家修真中,她其实还已经算是上乘——段清昭、丁子扬大半功法没有效果,白修远学的又大多是御派之道,手上功法自然也欠缺了的,倒是凌清寒的剑术已经登峰造极,另辟蹊径,倒还有一拼之力……要求非常规类的,那就非得是除去六大仙派以及各类修真门派之外的功法,但这仙侠之内有那般福缘入隐藏门派学天下术法之外的神通者,又有几个?



所以说,这回,段清昭他们是踢到铁板上了,谁能料到前面一帆风顺,偏偏在要紧关头随机出了这样一位大爷……幸亏任务没有划死了不能请外援,否则那几个还不得大呼RP有问题。



含家能派上用场,还多亏了以亦教的那些先代昆仑的术法,因为年代久远,派别区分便也大异,已不能混为一谈,更谈何一类。既不算在常规之内,此般钻了系统漏子也不赖。



当下出了侧殿,寻到那个名为莲山花阴的场景中去。



——·——·——



“怎么说——任务的下一部分是什么?”



几个人凑过来凑过去交头接耳核对一番,紧接着又是段某人回答:“唔,接下来的大家都一样,看上去蛮简单的——就是去一个叫岘绝谷的地方,问其中的NPC要一朵花,回答一些问题,然后出谷,如果花没谢,那就自动过渡到下一个场景,如果谢了,不好意思,必须接一个难度上升一阶的诫言任务完成,完不成就一直以此类推,直至进入下一个步骤。”



“岘绝谷?”含家微微一怔,“谁的地图拿出来看看,般若有这个场景吗?”



凌清寒手一拍,拿出了包子那里弄来的绝版地图,一群人围成圈死命地戳戳,结果事实证明,含家的记性果然奇妙,的确没有这个地名。



“会不会是因为太小,以至于系统忽略呢?”曲小小童鞋眨巴了一下眼睛。



“不会,这地图详细到连风景点都标出来了。”段清昭头也不抬道。



面面相觑,然后白修远点了点头,做了个总结:“问NPC吧。”



可是去问谁呢?



几个人巴巴地满山跑找任务NPC,一番斗智斗勇终于套出任务地点所在,然后众人又默了。



随后互相对视几眼,无奈地继续跑四象风火塔,设计进般若后山。



不是说这一块地域的地理位置为“后山”,而是地图上显示此地名就是后山——那也无可奈何。不过既然那岘绝谷在禁地中,那就好玩了,一般人是不会想到曲线救国进入其中的,就算这样想,也不会想到这个法子,于是就只能硬闯……唔,那厢的惨烈场景,他们几乎可以想象到了……



不过……曲小小眨巴着眼睛问了个问题:“可是,先前我们在这里转了那么久,怎么就没发现过那样一个地方呢?”



段某人习惯性地摸下巴:“某种随着任务出现的场景吧——先前是在的,只不过因为某些原因,外人无法看到,然后任务一出,就在视野里掀开来了——你说是吧?”



含家微微挑了挑眉,没说话。



她总感觉与第一次进来不一样,这山林变得非常奇怪——这种奇怪的感觉带着一丝诡秘,一丝熟稔,像是在某些时候感觉过一般,让人烦躁不堪。



不过其余的人并没有这种感觉,倒是凌清寒能觉出她莫名的烦躁,但也没说什么,只是一双微带犀利的眼睛有意无意地盯紧了她。



“接下来往哪面走?”



段清昭拿着那地图左看右看,无奈地递回到凌清寒手中,问含家:“难道又要撞RP?”



玩家制造的物品也有等级之分,越为珍贵,系统评定的等级就越高,这张地图无疑就是那种最高等级之一的水平。像是场景地图一类的东西要从系统手中得到太过不易,大多只有实力高超的玩家手制,但是那样又难免粗糙,所以最高等级的地图只有从系统那里得到模板,然后根据这模板画出的,当然也要受亲眼所见的事实差异限制。倘若这地方你事先没去过,那么根据传言和想象画出的自然是要打折扣。



如今,代表般若后山的场景地图中朦朦胧胧看不清,想必那图的制造者是没到过此地,那样就麻烦了。这么大的地界,找一个山谷,何其困难?



闻言,含家倒是突然停下了,周围几个都跟着她止了步,却见她蹙着眉头,视线死死地射向一个不知名的方向,面无表情,但是几乎是所有人都感觉到她的不对劲。



“怎么了?”凌清寒问道。



含家回眸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停顿了一会儿,突然转身往那个方向跑去。紧接着的路线仿佛深深刻在了记忆中,无须思考,身体已经跟随着脑海中的思绪自行往那里而去——她听到林间的风呼啸过耳边,那种感觉忧伤中带着不确定性,如今她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无法想到。



身后的人都跟了上来,半晌之后,含家终于止了步,然后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欸,没准咱们是第一批成功进来的人呢!”段清昭笑道。



岘绝谷。系统没有明显的碑文刻出此地的名字,但因为它就在此地,你一眼看到,这个名字就会浮现到脑海中。



绝壁拔地而起,三四丈宽的谷口乱石堆砌,看不分明,但那谷外,满地惹眼,漫山遍野盛开的,全是白色的曼陀罗。



……曼陀罗。



这样密密麻麻蔓延开去的时候,也带着迷幻的色彩,大片大片,不自觉地就刺伤了人的眼睛。就像是一个不小心,那毒就顺着呼吸侵蚀到了胸腔中,难受得紧。很久以前这种花也是这样,独立于世外,怎么也捉摸不透,明明那么真实地出现在眼前,却老觉得那只是幻觉。曼陀罗盛放的时候风中总像是有人在哭泣,哭泣地唤着一些模糊的名字,一恍然,便已就是隔世。



漫天缟素。



“未眠姐姐??”曲小小小心翼翼地唤着她的名字。



含家微微一怔,回过神来,不自觉的晃晃头想将脑海中莫名其妙的东西晃出去,然后道:“进去吧,入口应该有无差别传送,回头没看见边上的人也别在意,接到花就出来。不用管我。”



“呃?”



这话说的,前面半句还好,后面的意思简直就有些郁闷了。但是看那人老老神神一派淡然的模样,也觉得没什么可问。



于是前行。



含家觉得灵台中一片浑浑噩噩,似乎想起了什么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想起。一脚迈进谷口,身边的人就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她不知道是她进入了别的场景之中,还是人家随机传送走了。



一抬眼,就望见漫山遍野的白色曼陀罗后面那泓碧汪汪的琉璃池。木制的高脚小阁楼安然地立在池边上,镂空了大半,檐前的走廊前掩着纯白色纱帘随风飘散开来,一些氤氲进水中,飘飞不起来,倒像是化在了里面。



含家静静地望着那厢琉璃池边上那个拈花而笑的人影,一滴眼泪突然就那么落了下来。



“怎么了?”



垂着头还没抹一把泪,远处的那个人一晃眼就站在了身边,问话的方式跟柳随风出奇地像,明明比谁都清楚还要多此一举问一声,非要让她回答。



“你不来寻我……那日七罪地图的地狱三途河边我已遇上了你,可你还不来寻我……”



含家又是难得的委屈了——她总觉得这些日子委屈得比哪时候都多。



面前那人只是笑,浅浅淡淡,看似不在意,但是那双琉璃样的黑瞳里分分明明专注得紧。



“我应该早就想到的,若是你的话,就定是在般若。”含家抬起手臂,抹了抹眼角,回转过头,也是扯了扯嘴角。



那些白色曼陀罗……本就是,天上之花……



有些时候,她觉得自己似乎是着了白色的魔。还在玄天的时候,研究院里比哪些地方都要注意干净,一干人全是白花花一身白大褂,早说她看了那些年也该看厌了,可是后来有了个柳随风,白衣胜雪得那也罢了——白修远那人表面上没什么,骨子里风雅到了极点,习惯了穿白色,也算不得什么。而独孤绯……他是只有这种颜色才适合,接近于透明的白,就像那浸在水中的白纱一样,一不小心就会化在空气中。



含家突然抬了头,扁着嘴巴忘了那人许久,也没见他有什么反应。她这样看他,他也这样看着她,被动得要命。



含家终于开口了,问的却是:“你叫什么名字?”



“独孤绯。”似乎见得那人唇角的弧度又往上提了一分。



“那魔煞呢?”含家微微一偏头。



“……丢掉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明知道是这个结果,她扁了扁嘴巴,竟然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那厢浑身素白如飘渺的云雾般的人伸出了手,轻轻一揽,将她搂进怀里。



这个人,根本是没有丝毫的存在感。即使他拥抱着她,明明该是温热的胸膛,可是那么虚虚无无的感觉,分明是虚渺得好像什么都没有——他这样站着,总像是一不小心就会散掉,然后就再也见不到。



“我把你丢掉了吗?”含家觉得眼睛痛得厉害。



“……总要这样的。”



顿了好半天,她才转移话题:“那你在这里好吗?”



“很好,参参禅,看看花,和以前一样。”似乎是感觉怀中的人越发的冷瑟,他又笑了笑,“不寂寞。”



“……天上……之花?”



独孤绯的声音如泉水叮吟一般,说话的时候是笑着的,但是连她都猜不透她话语之后的情绪:“你看,不是已经开满了吗?”



——·——·——



那一年,他离了她,却也不知道去往何处。他原就是她救出来的——倘若那年她不来,那他定会死在寒清宫冰冷的大殿之上。他原就是要死在那里的,没有人告诉他今后要怎么做,倘若,没有她,那他……连活着的意义都没有。



他想他永远记得九天之上的那位裁决者冰冷的眼光,像是注视着蝼蚁一般高傲地,明明空空洞洞什么都没有,看着人的时候也会让人的寒毛都竖起来。



——那位大人的眼中,永远只有这一个人是不同的。



其余,世间一切,繁花若锦,也不过就是尘埃。



所以,他只能跟着她。可他后来走了,因为她已经不需要他了。他还给她的债满了,还欠着另一个人。可他不知道要怎么还。



于是他回了雪域,在冰泉崖的那片血红色花地里待了很久,很久。久到他连自己都差点忘记的地步。然后陡然便觉察到她不在了的信息,恍然间已然吐血不止,几乎走火入魔。



九天大乱,他不是不知道。那位玄女大人很早就来找过他——他是知道的……知道了,可是又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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