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段清昭倒是看得爽快,冷笑道:“果然是辈分压死人啊……”



一番忙乱后,却是一个身着青白相间长衫,面容静谧的男子当先站出来,那眼中带着一抹深远,浑身气势清渺,却是一眼就看得出是绝世高手的人。那人微微一笑,举手遥遥一指白修远,倒是没有印下自己的标志,只淡淡地说:“为师乃荡云山通虚真人……徒儿便名唤孤菱吧。”



随后是一个面上含笑,眼中却极冷,身上泛着层淡淡的煞气的年轻男子,直接点了段清昭:“既然苍瑜师兄都这般低调了,为师岂是可以多说几句的……你名唤孤皓罢!”



接着又迈出几个资格深的,一个个都选了徒弟,站到了一边。眼看着那些辈分老的都挑的差不多了,底下有些躁动的迹象。含家倒是不在意,依旧笑如清风,只是那视线对上高台上的段清昭时,被他眼中难得的疑惑吓了一跳,想必是在奇怪以她的实力为什么还不被选上的缘故吧……至于唯妙唯肖两兄妹,几乎是在用怀疑的眼光打量着身边那些修真了……



含家轻轻一笑,回过头来,不巧正对上那个正在选徒的修真。那人仿佛是吓了一跳,瞪大了眼又看了她一眼,眼中一亮,突然举手一挥,一道金芒正要烙上她的胸口。当是时,含家笑容一滞,身上却是泛出一道青色的光,直接打落了那道金芒。



众人哗然。那人手一颤,不敢相信地睁大眼:“这……这是……”



含家的身上蓦地绽开一圈青色的火焰,周围的人连忙窜开,更是令的她极为显眼。那火看似灼烈,却并不伤人,却像是在烧着什么肉眼不可见的东西一般。



含家面不改色,思考片刻,抬头看向虚空:“前辈好手段!”



“……你怎知是我?”未闻其声却见齐声。



含家笑而不答。



那虚空中逐渐现出一个淡青色深衣的男子来,双手后负,姿态高傲,正是沧澜城那个昆仑接引!那人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缓缓道:“花未眠,你可愿拜我为师?”



含家顿了顿,脑中一番权衡,却是并未跪倒,只躬身行了个修真界晚辈参见长辈时的大礼。口中也没有作答。



那人略带深意地看了她一眼,突然仰天大笑,许久才微叹:“好!不愧是苍回雁教出来的!你既不愿拜入昆仑,那末就做我以亦一个人的徒弟!想来这昆仑山上的人,也无人敢对你不敬!”



“谢师父!”含家微微躬身。面上轻转却仍是清风般的笑容。



以亦面上虽带愉悦,手上却也未含糊,宽袖深衣中的手指一撇,一道青光射入含家胸口,那声音已是回复平淡,甚至带着一抹冷意:“不过你即使上了这昆仑山,这名分上逃不过,我保你不受昆仑法规束缚,但日后你若出去,报的可要是我昆仑的名!”



“……徒儿晓得。”



“很好!”青色深衣的人点点头,转过身子看了眼那高台。众人惊愕地发现,辈分低点的倒没有什么反应,至多也是些错愕,却是那些真人、长老均俯□子行了大礼。



以亦淡淡地说:“未眠,这些人你便不用知晓了,这就随为师去吧!”



话音未落,那人一挥衣袖,负手而立,足尖凌空一抵,已然跃下了高台。而身形一闪而逝之前,转眸的那瞬,含家发誓她绝对从他眼睛里看到一抹调笑!



这个一点都没品的师父……



含家在原地愣了愣神,也顾不上身后的人会有什么表情,身形也是一动,转眼就到了高台的边缘。俯身向下一看,云雾缭绕,根本不着边际。



台前的那个唤作千鸿的人似乎猜到了她想做什么,连忙出声提醒:“等等!这虚渺台高达千丈!”



含家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回身向众人扣手作了一个揖,回眸竟是直接跳下了虚渺台。风起,托的那抹白色的身影看上去是那般淡薄。只刹那便失去了她的影子。



众人惊呼。也只有上面那些修为深厚的人可以看到,那女子身下突然闪过一道红光,竟是一只火凰!



“看走眼了。”那个身上带着煞气的男子微讽地笑了笑,“她的资质倒也适合学你的功法呢,是不是,师兄?”



通虚真人移开眼,面容静谧:“若是那位选中了的……谁都没本事从他手上抢人。”



——·——·——



冰焰一个俯冲,紧接着身形一转,似是知道方位一般,不等含家发话,已然找到了那人所在。羽翼一振,稳稳地停在不远处。



含家跳下火凰的背,伸手一招,冰焰化为火色小鸟,如往常一般停在她的肩头。



以亦站在一个极熟悉的地方。清风中,那淡青色的深衣纹丝不动,青玉冠后披散的发也未有半分凌乱,清雅俊秀倒也是极为出彩。那气质仍是冷,只不过看向她这个徒儿时,眸中与生俱来的傲气后面难得得附上了一抹温情。他的视线只在火色小鸟上一顿,又迅速移开,淡淡地说:“跟我来。”



含家这才发现,以亦站着的这地方,分明是清灵庭!难道……



那人身形一纵,又消失无踪。含家眼睛一扫,认命地自行破解那个奇门阵,不过脚一踏上清灵庭,周身场景却是一换,直接到了上回青鸾带她到的那个石桌石凳前。



以亦一撇衣袖,安然坐在唯一一面石凳上,这才回头仔细端详着这个一时兴起收的徒儿。



含家微笑不变,大大方方让他看。顺便也打量一下自己的便宜师父。



半晌,以亦顿了顿:“看出什么来了?”



含家轻轻歪了歪头,也没有隐瞒,直接点破:“虚空NPC。”



以亦眼眸一凌,却是笑道:“你果然不简单……我也不计较你有什么藏着掖着的。你且记得,既是我以亦的徒儿,把该学的学完之前一切听我的,学完之后随你怎么出去闯……年轻一辈的少有记得我们这些老人家,你若另要寻个名头大点的也依你……”那眼神一利,带上几分压迫:“但是倘若你有亏于昆仑,别怪我这做过师父的不讲情面!”



真豁达……含家没有迟疑,立刻躬身行礼,也不反驳他的话:“徒儿明白。”



以亦点点头,深衣中伸出一只手来,轻轻一挥,含家只觉得额上一阵刺痛,紧接着就听到一阵系统提示音。无非是恭喜拜入昆仑,还有什么步入修真界的改动的……



含家打开系统面板,果然看见属性栏上改了一大片。



姓名:花未眠

身份:奇门遁甲传人(可隐藏)/ 昆仑第三代弟子

等级:124(31%)

称谓:无 / 崭露头角

历练:以术入道(详见任务日志)

善恶度(隐藏,需达最低要求时激活)

PK值(隐藏,需达最低要求时激活)

派别:正道 / 中立

气数:188

真元:167

道行:31

状态:优良



以亦“咦”了一声,虽然马上回复平静还是可以捕捉到眼中一闪而逝的几分惊讶:“你的悟性不错,竟然已经开了天眼……”



天眼……是上回在此地领悟的那个神秘能力?



含家也未多想,专注地研究自己的属性。看来一旦进入修真体系后,系统的自我更新竟是把名声一栏和称谓评定合在了一起,抗性全隐、先天属性全隐,新添气数、真元、道行、派别三栏。只是不知道这些类别的标准是怎样的……



还有……昆仑第三代弟子?!饶是含家也不由得抽搐了一下嘴角——这个,这个以亦的辈分究竟高到怎样一个可怕的程度?!



以亦道:“你先前的内功心法掌握深厚,武学也领悟的深,因此初始真元不错,在这昆仑那么多新进的人中没有第一也有第二。只是道行尚浅,要提升绝非一朝一夕的功夫,你既有这般天资,也要有吃得了苦的觉悟!”



含家点头:“徒儿明白。”



身着淡青色深衣的男子起身,一手放于身前,一手后负,转身:“那就随为师去吧,为师渡些真元给你,趁早炼化了身上的俗世之气!”



含家微微一怔,突然道:“师父,可否再给徒儿一些时辰?”



以亦止步,微微侧了侧头。



“徒儿……先让徒儿去找一个人!”



以亦眸中闪过一道若有所思的眼神,并未回头,只淡淡道:“去吧。”



看着那人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含家才回头飞奔而去。刚才以亦那一挥手,系统菜单上的所有功法都清空了,但是那只是个形式而已,她所学会的早已刻进了骨子里,哪里是一挥手能够抹去的?



含家轻松地穿过奇门阵,飞快地掏出鸽子,给段清昭发信息:“白修远在哪儿?”



这厮几乎摸清了那一片客房中所有人,以白修远的实力,她就不信他没找上门去过!



果不其然,片刻后自家的鸽子就飞回了:“南边隔壁!”



握着信纸的手微微一顿,含家有刹那的愣神——他在隔壁!她……竟未察觉到?那个人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而她……竟未察觉?!



抿了抿嘴,含家也只好抱着微妙的希望找过去——如果他认出了她,那么他必定会在她最容易找到她的地方等她!倘若……那么他定是随着他的师父走了吧……



——·——·——



她所住的院落栽满桃花。而隔壁,是蔷薇。白种透着微粉的蔷薇,风一吹,洋洋洒洒就是一地。比骨子里都是脆弱樱花稍过坚强,却又在无形中透着更为娇嫩的美。



那人站在繁花盛开的树下,微微闭着双眸,侧头直视着这一场繁华——他一直有一个习惯,当只有一个人的时候,他就不会笑。



含家止了步,可是仿佛是脚踩到花瓣上那么轻微的声响都被他捕捉到,那人蓦地睁开眼,下一秒,就与她带着水样温柔的眸子对上。



“含家……”微怔过后,他仿佛是叹息一般吐出一个名,接着开始笑,“这个样子还是很适合你的……”



含家微蹙的眉关渐渐舒展开,还是带着一丝无奈:“你怎么会来昆仑?”



白修远微微一笑:“因为我知道你在这儿。”



“这个答案没有一点参考价值。”含家走近几步,与他并肩站在树下,看着身前的落花。



白修远却低头,看着身边的女子:“你知道我永远都比你自己还要你……而且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无论你以何种面容出现,我都会认出你。”



含家眉关一蹙:“你该去蓬莱!昆仑毕竟重术法,天下第一的药师不去蓬莱反倒来了昆仑当真是笑话!”



“……我不在乎。”白修远伸手撩开遮住她眼睛的发,“来都来了,也没什么要不得的……况且,我去哪里不要紧,只是来看你一眼而已。”



“莫……微凉?”



那人笑了笑:“对。你记得这个名就好……我只是想亲眼确定你还活着,活在这个世界任何一个角落,我找不到也不要紧,见你一眼就好。”



含家心上突然浮上一抹悲拗。那瞬间仿佛又见到本家的那院荒废的紫藤萝。少年清晰的眉眼,带着深深的寂寞。



一个名,可以记一辈子。没有任何的私心,只是单纯地为了一个名,直到记到死去。



白修远的手拂过她的发,又落下:“蔡包子那里你不用管。既是知道你现在不想去寻她们,便会乖乖等下去的……想做什么喜欢的,只管去做吧,只需记得,不管发生什么……我总是会站在你身后的。”



含家缓缓地抬起头,看到白修远唇边清淡的笑:“我走了。”



蔷薇花的梦境。永恒的誓约,不会凋谢的爱。白修远那不是爱情,只是一个古老的契。一个不能违背的契。



含家笑了笑,算是放下了心中的最后一个担子。转身朝着清灵庭奔去。



修真的世界啊,唯有这日月的光辉是不变的。下次见,怕是会在很久以后了,可是那又什么打紧?总有人,始终在她身后啊。



83、山中岁月





含家的手轻轻拂过古老的檀木桌上平摊的书册柔韧的纸页,微蹙的眉宇渐渐舒展开——这是不知留传了多久的古籍,像被遗忘在时光深处一般,封存了所有的光辉,直到今日还散发着清幽的寂寥的香,那一笔一划都带着一种神秘的幽暗的意境,久远的文字彰显出源自生命原始的纯粹的力量,只有寥寥几笔的图案更是蕴藏着博大的繁复的内涵……每一本书都让她沉迷,沉迷之中感叹这些法术灵通的精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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