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你又没看到她出手,怎么知道她厉害?”唯肖一个横劈拦腰碎掉一个稻草人,站在原地拍拍衣摆,回身道。



“那两个字啦,我问过别人了,都没听说有全部描完的!”



唯肖眼睛一厉:“你在到处宣扬?”



唯妙翻了个白眼:“哪有?!我怎么会去给未眠姐姐找麻烦!随便打听打听了啦……”



灰白色衣袍的男子警告地看了自家妹妹一眼,道:“真正的高手是不会告诉他很厉害的,你顾好你自己就好了。”



唯妙难得安静了一会儿,突然抓狂:“啊——,怎么没听人家说蜀山很无聊!人家想凌大哥他们了啦,我们当初为什么不跟大部队去蜀山呐——”



唯肖连理都没理她。



——·——·——



枝梢微动。段清昭一手按剑,全身戒备。长剑躁动,像是下一秒就会破鞘而出——那双眼波涛汹涌,锐利地盯着墙内,仍有一墙之隔,却仿佛毫无阻拦,那种眼神,穿透墙面,在虚空中交汇,却是丝毫不让!



这种感觉……无法抑制的战意!竟然那么轻易就激出了他的本性——倘若交手,何止是不死不休!



可是那按上剑柄的手一滞,眼中一暗,略带深意地看了眼那墙,冷冷一笑却是转身离去。



墙内的人微微一顿,消散了周身没有任何杀意的气势,回复到满园的风轻云淡。他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抬头,却见枝头的蔷薇已经绽开半朵翩然。四月蔷薇,淡粉的薄纱般的梦啊,何等娇嫩的美,却总觉得少了什么。



所谓近在咫尺的天涯啊,伸出手,不过也是残破的花瓣而已。



果然,还是只有水烟萝配得上那个人啊……



白衣男子优雅地一笑,清明的眸子映满了天空的苍寂。



——·——·——



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过了上万年,含家陡然睁开双眼,从石桌上起身,看到视野中涌入的漫无边际的绿时微微一叹。环顾四周已经没有那只青鸾的影。连忙打开系统面板看,还是老样子……可是怎么感觉自己好像脱胎换骨了一样?



皱皱眉再看向那云海浩淼深处,近处一花一叶,远处云海浩淼,却是极为自然,那些或蓬勃或奄奄一息的生命灵火看在眼中,却仿佛本来就可以看见一般。那一点露珠落地,那一叶花瓣轻舞,都好像触在心间上一般,如此奇妙而又敏锐的感觉让人心颤,仿佛是把握住了自然的脉搏,感受得到孕育了一切生命的源泉的灵动。令人忍不住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她心下一怔,回眸向那绿林深处,却是不敢再靠前一步,想了想,朝那处躬身行了个大礼,沿原路返回。



这回倒是轻易破了那个奇门阵。走在路上,感觉神清气爽,路遇一个灰色道袍的NPC,接着问了路回临时住处。她发现,这种对万物的敏感度对人也同样适用,不过现阶段就是停留在感触人的心情的程度。她面色不变,但并不妨碍她心底掀起轩然大波。这么说,这个奇妙的能力来源,就是清灵庭?



——·——·——



院落中其他几个人与含家并无交集,就算遇到了,也只点下头笑一笑的交情。曲小小她们找了个练级点刷怪到现在仍未回。段清昭倒是很有闲地在院子里看桃花。



桃花?含家瞥了一眼。也就释然了,这昆仑既是修真派别,什么花没有?想开多久开多久……



段清昭却是回头,满脸复杂地看着含家:“你又有什么奇遇?”



含家闻言微微一笑:“遇到一只青鸾。”



玄衣男子没问,含家也没再说什么。倒是他的脸上突然浮起一抹笑意,那个灿烂……“我们打一场,好不好?”



“不好。”含家也是笑着,断然拒绝。然后转身回屋,关门,锁窗,那个干净利落。



段清昭翻了个白眼,跳下扶栏,举手一撇,接住几瓣桃花花瓣,想了想,放到口中细细地咀嚼,身形一纵,消失无踪。



——·——·——



日子悄无声息,一下到了7月。



那一日,昆仑四处万紫千红,所有的鲜花好像约定好了在同一个点盛放。仙泉涌动,林间溪流奔涌不息,却像是幻境一般,并不会沾染人的衣服。头顶的空渺之境现出几分端庄,祥云大片大片倒是喜气。



远处那些好像永远摸不着边际的云雾散了一些,露出座座漂浮在空中的仙宫神殿来。那一切都是在人的认知之外的,在人的视野中呈现出它最完美的样子,却是那般让人陶醉。



虚渺大会。段清昭找到了新的好玩东西,也就不整天缠着含家打一场了……



由上一辈的领队弟子带领着,所有人都鱼贯进入主殿大厅。只见刚步入那华美庞大的大殿的一瞬,就见脚下一移,下一步却是迈在了高高的浮空的平台上。回头看,与那山顶的罡风做了亲密接触,云雾缭绕间从发迹穿过,带来一阵薄凉。四周飘飘,带动衣衫翩舞,恍然间就像是要凌风飞去一般。



于是侧头,看见新一代的数千个弟子。各色的衣衫入眼,却是很快就能分辨出新老玩家之分。新人多是聚得很拢,在这种肃穆的氛围下,无人敢窃窃私语,但那脸上的兴奋和踊跃却是难以掩饰的。至于老玩家,在江湖中跌打滚爬了六年,早就将心性掩在深处,倒有些荣辱不惊的风度了。况且能上昆仑的,大多都是单纯为了修行的人,极少有奸恶。所以或在一侧独立,或淡淡地斜睨着远方的云彩,或有意无意地打量着旁人,风度翩翩,倒也潇洒。



含家受到的注目礼也多,就因为她旁边站着段清昭——几个月来,这厮差不多将这群人都给得罪了一遍!新人基本无视,但是老手都在他手上惨败过,这种屈辱是人都咽不下去……只不过看向段清昭的那是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的眼刀,看向含家的那是单纯的打量。



倒不是说这个女子有让人惊艳的美貌——这昆仑新手中上了绝色榜的也不是没有——而是,太温柔了!那眉眼,那浅浅的笑意,那散乱的青丝,就连那飘飞的衣衫都带着温柔!看着她仿佛能让人的心在刹那间平静下来。



含家顾不得去在意那些眼光。目前她的心思都落在一个人的身上!



那人白衣黑发,从未改变。面容儒雅,眸色清明,唇边是永不消失的浅淡笑容。他负手站在人群之中,却好像独立世俗之外,明明是那般温柔的注视着,也只有懂他至深的人会知道,其实他什么都不在看,就像一支生长在神境中的修竹,没有谁能让他变动姿态丝毫。



——白修远!



没有思考多久,却是见所有该到的都到了此地。抬头看去,一寸一寸高起的台前有一圈前代弟子,然后是十数个资格深的修真,应该是昆仑的先代门人。只见正前方偏右的空地上从方才起就闪现各色亮光。几道光散开后,有的人是凭空出现,有的却是从飞剑上跳下,数到最后,也不过九个。



含家眼睛一扫,虽是捉摸不透他们的实力,却是没有特别厉害的人物。想来昆仑掌门那一辈的来的不多,长老一代的估计一个没出现。不由得奇了,不是说千载难逢的虚渺大会吗?最大的几个都不出现,是不打算收徒的意思?



当然很快,她就发现自己错了。而且是错的离谱……



只见一个浅灰色长袍的年轻人上前一步——修真的外貌都是骗人的,一个少年没准已经活了几千岁,一个老者怕是才刚修道,所以修真中强者为尊,就是这个道理——他并未说话,但是开口的那瞬所有人的灵台都是一震,一番昆仑的框架体系被硬生生的塞进脑子里……这法术倒也方便……



于是知道,昆仑掌门名千渊,千字同辈的除去破碎虚空化仙而去的还有四个。昆仑长老除去天涯海角游历的,只剩内昆仑的从不理事的三位。千字先代在昆仑的尚有两位,其余皆为散仙,也是天南地北跑的……



虚渺大会今时,掌门尚在闭关,因此全权托付此人——也就是千鸿——代为主持。



废话不说,当即开始选徒弟。修真门派内部,是辈分压死人的那种。因此,当然是辈分高的先挑。挑几个倒没有限制,全看各自的喜好。于是从那些后到的人中出来了一个暗蓝色袍子的,满面笑容,先是向周围的人拱拱手,然后视线向下一瞥,一眼就看中了当先那个淡紫色深衣、面容微带冷意的男子——此人含家见过,当初综合榜排位第十四,如今模样也是已经入道,新生代弟子中的佼佼者,难怪会如此显眼。



那手指一指,正要为他定名的时候,一声清啸从底下传来:“本长老看中的,小儿孰抢!”



82、便宜师父





随着那声清啸落地,众人眼前的高台上突然花绽出一圈墨绿色的暗纹,一个白胡子老道踏云而来,稳稳地落在那暗纹上,脚一跺,落地时卷集的无形的气劲立马消散无踪。随后,那道人眼一眯,手一捋长长的胡须,朝着那个目瞪口呆的暗蓝色袍子男子扬扬眉:“千赫小娃儿啊,不是本长老欺负你啊,这小娃儿正对上本长老的口味,还有这么多人你随便挑个卬,这个本长老就要走了……乖……”



“师叔啊……”那个唤作千赫的一听急了,双手抱拳跟着众人行礼间还是想开口说什么。



可是言谈间那道人已经悄悄抬起了手指头,一道暗纹划过,只见淡紫色深衣的男子胸前已经印上一缕墨绿色的纹路。老道哈哈一笑:“本长老有三百年没出山了,收个徒弟哪来那么多废话!”转头又道:“记得,你这小娃儿可是为师的大弟子,至于名字么……也是千字辈儿的,就叫千墨!”



紫衣男子眼中闪过一道亮色,面上却是荣辱不惊,跪倒在地三拜:“谢师傅赐名!徒儿千墨叩见师父!”



老道宽袖一挥,隔空扶起自己新鲜出炉的大弟子,左看看右看看,摸摸胡子,笑得合不拢嘴:“乖徒儿!来来来,到为师身边来——来参见你的几位师兄!”



紫衣男子收袖,身形一纵,已经跳上高台。回身作揖:“千墨参见诸位师兄!”



这个辈分啊……对面几个千字辈的苦笑不得,也生生地收下这个礼。至于千字辈之下的……面面相觑之后,只好跟着行礼,唤小师叔……



老道拉着徒弟闪到一边,摸着胡子做心满意足状:“千赫啊,本长老就不打扰你选徒了……”



千鸿打了个手势,示意小辈们都停歇下来。台下微动的人群也随之安静。千赫抹抹额,上前一步。没想到徒弟没挑出来,倒是横空出世一个小师弟……唉……那眼睛一扫,这回看中的是一个嫩黄色罗衫的女子——女子眉眼盈盈,精致得犹如玉雕冰凿而就的五官——却正是绝色榜排行第十四的苏柳!那面容是极娇嫩,可是浑身绕着的那股机敏和灵巧却显得她像是一块上好的璞玉一般,倘若加以雕琢,将来必定是一块宝玉!



刚抬起手,就听到……“好你个千赫,连你师姐挑中的都不放过!”



高台之上凭空散下一大片桃花。姿容妙绝的女子踏花而来,粉纱翩跹,极为出尘。先是微带薄怒地娇嗔了千赫一眼,回眸却是一脸温柔,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一绕指,在苏柳胸口印上一朵桃花:“这般,乖徒儿,你便名唤代凝吧。”



且不管那边师徒相视而笑的模样,千赫气冲冲地第三次回头。那视线先是在白修远身上顿了顿,然后皱皱眉头挪开了,又顿在段清昭身上,摇摇头,直接射到惟妙惟肖两兄妹身上。眼中一喜,正要开口,突然从身后传来一阵轻咳:“咳咳,千赫啊,本道长也不想欺负你……”



“刷”地一下,惟妙、惟肖两人胸口分别盘上一小段荆棘的纹路,一个灰色道袍的中年人微笑着显形:“这辈分再乱就彻底了,本道长就待那不争气的徒儿收两个记名弟子吧,你俩名唤代薇、代泽可好?”



惟妙惟肖两人一喜,连忙躬身行礼:“代薇(代泽)多谢师公!”



千赫终于忍无可忍,直接回头朝着虚空大吼:“师兄师姐!师祖师叔祖!!仗着辈分高压人的都不用留手了,全都出来吧,省的被人说我们这些做后辈的不懂得尊老!!!”



话音未落,那高台上顿时哗啦啦一片光芒,出场方式各色各样,看得人眼花缭乱。注意到一些原本打死都请不来的人之后,那里又是一片混乱,行礼的行礼,寒暄的寒暄。连内昆仑都有人出来了,有些人原本高姿态的一下子放低,场面顿时失控。



底下的新一代弟子哪里见过这种情景,尽是一副痴呆表情。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