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木瑜根本不给她发挥的机会:“我与大人新婚宴尔正是浓情蜜语时,大人走时还说晚些时候回来看我……”

木瑜揉了揉肚子,柳眉微蹙,万分纠结似的:“大人若是问起我今日在府中过得如何,我该怎么说才好啊。”

明晃晃的威胁,傻子都能听出来。

莲生铁青着脸攥紧拳头怒视木瑜,不过是老夫人选进府里的无籍通房而已,还敢借着大人的狐假虎威,保不齐哪天就被老夫人厌弃,一卷凉席丢出府去。

莲生脑海里已然想到木瑜凄凉的将来,上挑的眉眼都多了几分嘲笑的意味,且看她还能作威作福到几时。

莲生冷哼一声,冷着脸扭身就走。

也不知过了多久,木瑜在屋里百无聊赖等了好一会儿,终于闻到一股饭菜香。

她扑腾一下坐起来,可眼前布菜的却是个眼生的小丫鬟。

丫鬟性子有些怯弱,瞧见木瑜在看她,立马颤颤地低眉顺耳:“姑娘,饭菜备好了,您用饭吧。”

“怎么是你来送饭,我院里的丫鬟呢?”木瑜走过来,瞟了眼桌上的三菜一汤,清一色的绿色蔬菜,看不见一点荤腥。

啧,有时候真不怪后宅女子陷入无尽争斗,瞧瞧这饭食,会不会太绿色了点,偌大一个尚书府,连肉都吃不起了?

小丫鬟不知木瑜心中所想,听到她轻嗤了一声顿时吓到六神无主,本能地双膝下跪:“姑娘恕罪,莲生姐姐去了卢姨娘院里帮忙,奴婢这才来送食的。”

帮忙……我看是已经找好下家,打算尽早甩掉自己这个没前途的小通房吧,速度还挺快。

“起来吧,我只是随口问问。”木瑜扶起小丫鬟,坐下用餐。

小丫鬟性子太过安静,一动不动站在一侧,很容易被人忽视。

木瑜心里盘算着事情,全然忘了屋里还有个人,和叮当盘算起了这次任务的大致计划。

根据她目前掌握的信息,她认为改变裴遥命运的关键点就在于原女主阮芊苒,她相信只要能阻止阮芊苒,将真相告知,就能成功改变裴遥悲惨下线的命运。

木瑜心里已经有了一套可实施的计划,吃饱饭便斗志昂扬准备早早出府去找阮芊苒。

她必须在一切还未发生之前找到阮芊苒。

然……

“没有令牌禁止出府。”

“……”

——

寿安堂中。

侧室卢蔓蔓泪眼惺忪地抱着老夫人的胳膊连连哭诉:“姨母,如今表哥房里有了新人,从来只闻新人笑,哪闻旧人泪,蔓儿今后可怎么办啊。”

老夫人是看着卢蔓蔓长大的,自然心疼侄女,尤其卢蔓蔓这会儿双眼通红且肿,一看就是哭了一整夜的样子。

怜惜地点点卢蔓蔓的脸蛋:“你啊,在我面前能说会道,面对词安时怎么就变哑巴了?若你能将词安的心套住,姨母也不至于做这个坏人,强逼着词安纳新人。”

“我……”卢蔓蔓说不出话了。

她低下脑袋,在老夫人看不见的角度暗暗撇嘴,分明是老太婆自己急着含饴弄孙,竟将过错全都推到她身上。

若不是父母威逼,她才不愿意嫁进尚书府这个火坑,一想到表哥那副冷酷的活阎王脸,谁有胆什么软话,腿都要吓软了好吧。

还有姨母也是,嘴上说得有多疼她,却眼睁睁让她嫁进来当侧室,连个正妻之位都不肯给。

京中贵女,还有昔日那些手帕交,明里暗里不知笑话了她多少次。

卢蔓蔓越想越郁闷,佯装自己伤心不能自已的模样离开寿安堂。

竹云苑内。

丫鬟珠儿语气担忧:“姨娘,从前府里只有您一位女主子,老夫人又是您姨母,您自可万事无忧,但如今来了一位木氏,您若再像从前那般畏惧大人,恐怕您今后的地位会不稳啊。”

卢蔓蔓秀眉紧蹙:“她敢!我可是裴遥表妹,就算那丫头翻上天也改不了这一层事实,我有什么好顾虑的。”

她嘴上底气十足地,手中绞紧的帕子却暴露了不安。

珠儿睨了一眼,压下微扬的嘴角,接着语重心长道:“姨娘,您是大人表妹不错,可倘若木氏在大人耳畔吹吹枕头风,又或是日后诞下长子,难保她不会越过您爬到正妻之位。大人昨日在那木氏房中待了一整夜,这可是您当初都没有的待遇。”

“闭嘴!”卢蔓蔓狠狠瞪了眼珠儿:“滚出去。”

“姨娘恕罪!”

珠儿退出门外,卢蔓蔓气恼地抄掉桌上的茶盏,瓷片登时丁零当啷摔了一地。

一个两个,就知道催她抓住表哥的心。

她倒是想,可那也得表哥配合才行,她都嫁进尚书府整整一年了,表哥却碰都不肯碰她,难道她会隔空取物,平白就能让表哥喜欢上她?

想到这些,卢蔓蔓既怨表哥有眼无珠,看不到她的好,又气该死的木瑜扰了她的清闲日子。

院外,迟迟不肯离开竹云苑的莲生听见屋里的声响,忙不迭跟上珠儿,殷勤讨好:“珠儿姐,姨娘这是怎的了,怎么发这么大火?”

珠儿睨了眼莲生,脸上原本漠然的神情转瞬间忧愁无比,叹气道:“还能为什么,自然是为了新入府的木氏烦心,可惜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没用,不能帮主子分忧。”

木氏……莲生嘴里反复琢磨这两个字,忽地她眼前一亮,想到了绝佳投诚的好机会,忙笑着向珠儿行礼离去。

珠儿冷眼看着莲生远去的欢喜背影:“蠢货。”

此刻的春风阁内,木瑜听着叮当的转述,笑了出来。

叮当震惊地在她面前飞了一圈:“你还笑得出来?才刚入府不到一天就已经被卢姨娘视作眼中钉,以后的日子还能好过吗。

“你可别忘了,必须和任务目标产生有效联系,才能解锁任务,卢姨娘已经盯上你了,估计会想尽办法阻止你和裴遥见面。”

木瑜不以为然地哼笑:“那就放马过来。”

“……”叮当:她会不会心太大了点?就不能有点紧张感吗?

木瑜躺在床上百无聊赖的属羊,数到第三百二十七,院子里响起吵闹的动静,乒乒乓乓震天响,不知道还以为有人在她院子里打群架。

她听着外面嘈杂的声响,脸上反而露出笑意,悠哉游哉跷着二郎腿,嘴里哼着随口编的小曲儿,就差嘴里叼根草,十足的纨绔风流相。

过了好一会儿,院里的莲生大概是迟迟得不到理想的回应,终于消停。

但没一会儿,木瑜的房门便被人从外面暴力推开,莲生手里拿着个鸡毛掸子,在屋子里敲敲打打,且嘴上不饶人地指桑骂槐,一会儿讽刺木瑜身份低微,一会儿暗指木瑜皮囊艳俗,生来没有做主子的命,等到年老色衰迟早被转手发卖。

莲生进门便说个不停,期间连口水也没沾过。

木瑜埋着脑袋怯怯躲在床脚,心里却想,莲生这副好口才放在现代简直是打辩论,说脱口秀的好苗子,全程脱稿不间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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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问,谁能与之一战?

也不知过了多久,莲生终于说累了,口干舌燥地瞥了眼躲在床角的木瑜,眼底的鄙薄愈发浓郁。

莲生将屋子里搅得一团糟,四处都是被她从鸡毛掸子上弹落的羽毛,然而床上的木瑜始终没有动作。

叮当飘在一旁同情地看了眼莲生离去的背影,再看看某个看似卑微怯弱不敢反抗,实则早就抱着膝盖睡着的木瑜……

“哐当!”

倒头睡得正香的木瑜被惊醒,迷瞪瞪爬起来,还没搞清状况就听见熟悉的来自莲生的冷嘲热讽。

“木姑娘真是好大的脾气,晌午的饭到现在也没吃,姑娘这是对奴婢不满,不愿吃奴婢送来的饭菜?既然如此,那桌上的饭菜姑娘也不必再吃了。”

莲生一连串说完,根本不需要木瑜回应,自顾自就端着餐盘离去。

叮当看好戏地笑道:“怎么样,吃着苦头了吧,让你不把任务放在心上。”

木瑜内心大喊冤枉,裴遥忙于公务没回府,就算她再有事业心,也实属有心无力好吧。

更何况……

木瑜走下床,透过窗户看向院里不知忙活些什么的莲生。

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只希望,这个小丫鬟别让她太失望,一定要……有始有终才好。

四日后的傍晚。

明显消瘦一圈的木瑜终于等来裴遥回府的消息。

她知道莲生此刻不在春风阁,看也没看桌上比之奴仆伙食还差的残羹剩饭,这些饭菜也不知放了几天才被送来,远远便能闻到一股馊味。

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大摇大摆离开春风阁,直奔厨房。

……

厨房。

“明景小哥您来了啊,大人的饭菜已经备好了,您稍等片刻,我这就给你装盒。”

明景笑着点点头。

忽地,他余光扫向屋外一脚,厉声呵斥:“谁!”

门外的人想也没想,拔腿便跑,然而转眼间就被明景拦了去路。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来厨房偷吃,我这就走。”木瑜埋着脑袋一个劲道歉,她声音微弱,很是虚弱无力。

明景皱眉思索片刻,终于认出眼前人是谁,诧异地睁大眼睛:“木姑娘,您怎么在这?”

尤其还这样狼狈……

木瑜似是害怕极了,抬头看向明景的那一眼心慌无措到了极点,像是见到了什么洪水猛兽般拔腿就跑。

明景这一次没再追上去拦人,正好厨房内的管事拎着食盒出来,顺势问道:“春风阁住着的那位,近来可是食欲不佳?”

明景这么问已经是十分委婉的说辞,任谁看了木瑜憔悴的面色以及她手里紧握的糕点,都能看出她分明是饿惨了。

偌大尚书府,怎会让人饿成这般惨状?

管事听见明景问起春风阁,心中猛然一跳,明景是大人的贴身小厮,近前大红人,就连府里总管事也得给明景几分薄面,他的话就代表大人的意思。

难不成,春风阁那位在大人心中的分量不轻?

管事仔细回想近日里给春风阁安排的膳食不说多好也绝算不上差,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谨慎回道:“春风阁的丫鬟鲜少来领餐食,许是主子的确胃口欠佳。”

明景闻言狐疑地扫了眼厨房管事,视线落到木瑜逃跑的方向微微思索,提着食盒回了千山苑。

裴遥用饭时,不喜身旁有人,明景就在门口守着。

不一会儿,他派去春风阁的人回来禀报。

明景越听神色越凝重,他看了眼还在用饭的裴遥,朝小厮摆摆手。

待到裴遥用晚饭,接着处理带回来的公务时,明景站在一旁纠结该怎么开口。

裴遥手中正翻阅一宗案件的卷宗,眼皮未抬,神色淡淡:“说吧,出了何事。”

明景乐呵呵抓了把脑袋,笑道:“就知道瞒不过大人您。大人,您还记得春风阁住着谁不?”

明景仔细打量着裴遥的神情,大人若是还记得那位,他自可在大人面前多提几句,就当是做好事了。

可若是大人早将那位忘了,也只能说这就是那位的命,大人本就不是耽于女色之辈,他至多私底下让人看顾些,没必要触大人的霉头。

提及春风阁,裴遥眸光微顿,脑中不由浮现那人抽噎落泪以及她隔日略显……豪放的睡姿。

裴遥神色未变,问道:“她怎么了?”

明景天生是个话匣子,自小跟在裴遥身边服侍,多少能将裴遥的心情猜个五六分,见大人主动问起来,就知道那位在大人心里恐怕不一般。

立马将自己刚才在厨房所见以及命人查到的有关木瑜这几日遭受丫鬟一再欺辱的经历一一禀报。

明景性子直爽,又正是十七八岁血气方刚的年纪,越说越气愤,“那刁仆实在可恶,木姑娘好歹也是府里半个主子,岂容她百般欺凌侮辱。大人您是没瞧见,小的刚才在厨房瞧见木姑娘时险些没认出来,才几日光景,整个人竟饿瘦了一圈。

“大人您说,木姑娘莫不是遭那丫鬟动过手?否则怎会那样怕人。”

明景想到前几日大人让他调查的有关木姑娘的经历,谁能想到入府前竟还有那样暗无天日的悲惨过往。

他越发同情木瑜的遭遇,甚至越矩地感慨:“木姑娘的性子未免太过温软,否则也不会轻易叫人揉搓拿捏。”

裴遥闻言,脑海里不由再次浮现木瑜的脸,忽而轻笑,淡淡道:“未必。”

“什么?”明景愣住了,不明白大人指的是什么。

但他见大人的心思已全然落到手中的卷宗,就算心里再怎么好奇,也没再多问什么。

距离木瑜从厨房一番表演已经过去大半日,却迟迟没等到裴遥有什么表示。

叮当在屋里焦急地窜来窜去:“糟了糟了,该不会间隔太久,裴遥已经把你忘了吧?完了完了,你的苦肉计失灵了!”

“别急。”木瑜丝毫不慌,坐在院子里拨弄墙边的花草,“你难道没发现什么吗?”

叮当被问得一愣,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灵光一现,它啪的一下拍大腿:“莲生!莲生不见了!”

与此同时,院外有人背着包袱推门进来,才推门就不期然和木瑜对上视线。忙快步上前行礼:“木姑娘,奴婢是管事新派来的丫鬟,名叫兰心,今后就由奴婢服侍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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