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难不成她来晚了,裴遥已经爱上女主决心为她守身如玉!

不对,裴遥既然对原主没意思,为什么还要纳通房?

“孝字大过天呗。”叮当幽幽出现,“距离女主出场还早着呢,裴遥只是单纯对你没兴趣。刚才忘了说,府里除你以外还有一房妾室,全都是裴遥母亲一手操办,强逼裴遥纳进府的,至于原因……那就得从很久很久之前说起了——”

木瑜面无表情地一把挥开故弄玄虚的叮当。

看向裴遥的目光里新添了些许感叹,百善孝为先,就算裴遥贵为二品大臣也拗不过长辈的意愿。

木瑜兀自感叹,后背却感受到一股阴丝丝的凉气,打了个小小的寒战,连忙去把窗户关严实。

接着脚步放轻,缓缓朝裴遥走去。夜里寒气重,他身上只穿着单薄的袍衫,况且他身高腿长的,真放任他在窄小软榻睡上一夜,万一着凉受了风寒,根据她丰富的经验,铁定被扣一顶“不祥、克夫”的帽子,有理也难说清。

叮当跟着木瑜走到裴遥身侧,怂恿道:“好机会!趁他意识迷离,强攻了他,必能解锁任务!”

木瑜无语地瞥了眼叮当,分开的这段时间它到底都看了些什么,能正常一点吗。

木瑜注意力再次回到裴遥身上,他睡在软榻还是太过勉强,尤其一双长腿根本无处安放,迫不得已只能曲着不得放松。

她视线上移,来到裴遥脸上,发现他眉心似乎有些微微蹙起,想来是因为躺着不舒服,也或许是因为案子烦心。

“大人……”木瑜想着想着,无意识地唤了一声,意识到自己打扰到他时已经来不及。

“何事。”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透着无形的威压,让人压力倍增。

木瑜在这一刹那忽然对裴遥身为刑部尚书的身份有了具象化理解,温良书卷气什么的,果然是她刚才头脑不清醒。

“夜间天寒,大人还是去床上歇息吧。”木瑜温声说着。

静静等了一会儿,裴遥却迟迟没有回应。

木瑜奇怪地看着他,难道已经睡着了?

她微微俯身,凑近了些查看,兀地对上那双漠然的冷眸,呼吸顷刻间乱了一拍,急忙笔直地站好:“我不是故意偷看的,我只是担心大人睡在这会着凉,才想确认一番,我完全是出于关心,心想至少也要给大人拿床被子御寒才行。”

裴遥什么都没说,木瑜已经倒豆子似的一口气说了一长串。

她心虚地飞快看了眼裴遥,目光再次对上那双淡然至极的眸子,只是这一次,他眸中多了几许探究的意味。

木瑜瞬间有种自己被看穿,被猎人盯上的惊慌可怖,头皮瞬间发麻,无比清晰地再一次意识到面前不是什么斯文公子,而是断案无数铁血手段的刑部掌权人!

他不会看出什么了吧……

木瑜越想越惊恐,堪比站军姿般一动不动目视前方,一丝一毫也不敢乱瞟。

木瑜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总之裴遥始终一语不发。渐渐地,她心底开始生出一些些小心思。

他貌似没有生气。

既然如此,她是不是可以做点什么主动破冰,争取早日解锁任务。

木瑜微微思考,立刻做出反应。

脑海里费力搜刮看过的虐心桥段、伤心往事,不一会儿,便咬唇泪光莹莹的垂眸垂眸,弱声弱气道:“大人可是生我的气了,我只是担心大人会受凉,想请大人到床上休息而已,大人莫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裴遥依旧不置一词,只是这一次下榻站了起来,无视木瑜径直朝房门走去。

木瑜站在原地,瞪圆了眼睛紧盯着裴遥的背影。他要是就这么走了,自己明天铁定没好果子吃,想也知道老夫人逼着裴遥纳原主进府是为了开枝散叶,作为卑微的小通房,她要是留不住裴遥就完了。

木瑜脑海里涌现太多太多宅斗文画面,仿佛已经看见自己成为老夫人的弃子,被遗忘在内宅,终日郁郁寡欢的光景……

不行!不能就让他这么走了。

木瑜快步追上裴遥,在他开门前抓住衣襟一角,抽抽搭搭地开腔:“大人当真如此厌恶我吗,竟要在新婚之夜舍我离去。”

话音才落,眼泪就像断了线似的,一颗一颗砸下来。

木瑜悄悄抬眸瞧了眼裴遥,见他仍背对着自己,态度不明,接着怯怯出声:“我自知蒲柳之姿入不了大人的眼,可、可老夫人那里不好交代的呀,我无依无靠初入裴府,求大人行行好,留我一条生路吧。至少……至少今夜就留在这里吧。”

木瑜眼角的几滴泪珠随着话音结束坠落,眼前忽地出现指节修长的手掌,一滴泪恰好稳稳落到指尖,不待她接着说些什么,就见裴遥屈起手指漫不经心地幽幽摩挲起了指尖那滴泪水。

木瑜怔怔地看着裴遥的手,预设的人设对白全都被抛到了脑后,本该落到地上的泪水却奇异地在他手中成了被细细研磨的物件。

木瑜看得有些眼热,就连脸颊也渐渐烫了起来。

这人……这人怎么能这样。

第二百零八章 清疏权臣 02

木瑜心乱失神了片刻,余光瞥见裴遥伸手直奔自己额头。

抑制住了闪躲的本能反应,正要抬头说话,额头却忽然传来一阵刺痛,疼得直龇牙叫唤:“嘶……疼疼疼!”

木瑜缩了缩脖子躲开,略带幽怨地看着裴遥:“大人就这么讨厌我吗,下这么重的手,是想杀人灭口不成?”

她抿唇表达不满,欲语还休地盯着裴遥,仿佛他今日不给一个合理的解释,誓不罢休,尽显小女儿家的娇蛮,娇娇的性子恰到好处不至于惹人反感。

不等裴遥说什么,木瑜又像是意识到眼前人不是她能随意玩闹置气的对象,眼底划过一丝慌乱,身体顿时变得僵硬无措,又变回方才那副不敢抬头的怯生生模样,双手不安地绞着。

裴遥静静注视木瑜的变化,眼见她好似又缩回壳里怯弱不安,面上始终没有任何情绪。他问:“何时受的伤?”

“什么?”木瑜是真愣住了,茫然地看着裴遥。

搜刮了阵原主的记忆,却实在没有相关的记忆。

叮当在一旁解释道:“原主不肯入裴府做通房,你额头上的瘀痕就是原主撞柱寻死留下的。”

木瑜微微睁大眼睛,没想到原主入府前还有这样一段悲壮的抗争。

她抬手摸了下额头上的伤,顿时又疼得直哼哼。

头顶似乎响起一道若有似无的轻笑,可当她抬头查看时,裴遥脸上分明什么表情也没有。

而这时,门外的小厮敲门后得了裴遥的许可,低头进来送了件什么东西就匆匆阖上门退下。

木瑜目光落到裴遥手里的小瓷罐上,紧接着就讶异地看见裴遥从瓷罐里挖出药膏直奔她额头而来。

额头上的伤接连‘摧残’了好几次,实在疼得厉害,本能地想扭头躲开,就见裴遥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罐药膏,正帮自己处理额头上的伤口。

“别动。”

磁性的男声像是融融冬雪似的,冰霜之下覆着别样的暖意,让人莫名想听他再多说几句。

木瑜不再躲避,任由裴遥帮她涂药,转而好奇地盯着他打量,视线先是扫过他的眉眼接着下滑至浅淡的薄唇,最后又回归到那双淡然至极的眉眼间。

她从没见过像他这样充满矛盾的人,分明神情淡漠到了极致,俊雅的面孔里瞧不出一丝一毫情绪,可手上的动作却又透着十足的温柔细致,让人一不小心就陷进这份温柔乡里。

如果不看他漠然冷淡的神情,她恐怕会误以为裴遥倾心原主多年才会如此温柔呵护。

可只要你瞧一眼他冷淡的神情,就足够瞬间清醒,什么温柔、什么呵护,全都想多了……

木瑜思维过分跳跃,脑海里忽然蹦出叮当不久前提及裴遥体内留有余毒,情绪起伏过大就会诱发余毒发作。

最终药石无医……

木瑜在心里为裴遥的经历小小叹了道气,如果不是余毒作祟,必须常年抑制情感,他应该会是很温柔的人吧。

“伤势不算严重,这药功效不错,你早晚各用一次,不会留痕迹。”裴遥走到梳妆台旁,将瓷罐放到桌上。

随后再未看木瑜一眼,背对着她走到软榻,和衣就寝道:“我今夜在此休息一晚即可,你早些休息。”

木瑜没再多说什么,拢紧身上松松垮垮的喜服吹灭烛火上床就寝,反正她想留下裴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坚持要睡窄小的软榻,总不能怪她。

房间里多了一个人,总归是睡不好的,木瑜直挺挺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喊出叮当详细了解这个世界的信息。

了解了原主的过往经历,黑暗中的木瑜气得肝火旺盛,无声大骂原主姑母一家狼心狗肺吃人扒皮!

原主父母早亡,这些年一直寄住在姑母家,因为生得貌美,性子又软,姑母一家早早起了歪心思,将她家产挥霍殆尽后丧尽天良地将她买卖。

就在前几日,原主姑母一家收了城西王屠夫的礼金,不顾原主的苦求,决意将原主嫁给王屠夫做小妾。

然而收了礼金的姑母也不知从哪听闻尚书府要纳通房,动了歪心思,打算将原主塞进尚书府,从此跟官老爷攀上关系,背靠大树好乘凉。

姑母心眼多,怕尚书府瞧不上原主,届时两边都拿不到钱,因此既没退王屠夫的礼金,又悄悄把原身送到尚书府摘选。

没承想,原身真就被选上了。

姑母一家仗着这层薄薄的姻亲关系,小人得以堂而皇之地霸占王屠夫的礼金,并且扬言要钱就去尚书府找官老爷,看看是先要到礼金还是先吃一顿板子!

王屠夫平日里再怎么横也只是平头老百姓,借他十个胆也不敢找朝廷重臣的麻烦,只能认栽。

再接着,原主就进了尚书府。

说起来,别看原主脾气软,性子却很刚强。

深知自己无法逃脱姑母一家的掌控,又不愿余生都做遭人唾弃没名没分的通房,入府当日便撞柱自尽。

然而丧天良的姑母一家不仅不找郎中救治,反而胆大包天的企图瞒天过海,强行将原主塞进花轿。即便她死,也要死在尚书府,借此讹尚书府一笔。

木瑜掌握的信息越多,心里的无名火就烧得越旺盛,垂在两侧的双手握成拳,她既然借了原主的身份,自然要帮原主狠狠出口恶气,让姑母一家自食恶果。

——

次日清早,经年累月的习惯让裴遥准时醒来。

窄小的软榻自然比不得床榻舒适,加之刑部最近遇上一宗悬案迟迟未破,这一晚上几乎都在推敲案件细节。

长久的睡眠不足导致他神情总不自觉透着凝重,好似霜雪难融,沉静压抑,可在看见床上那人实在难以言喻的睡姿时,却不由自主弯唇轻轻一笑。

似是难以理解,竟有人的睡相能这般……豪放不羁。

屋外,随从明景轻声叩门:“大人,该更衣上朝了。”

“嗯。”裴遥对外应了声。

他不欲惊扰她的好梦,却在将要开门的那一刻感知到了什么,回过头,不期然与木瑜四目相对。

她还未睡醒,茫然地眨了眨眼,似是忘了如今身处何处,呆呆看了裴遥片刻,露出痴痴的笑声:“你长得真好看~”

裴遥眉目一沉,不动声色将眼前人坦然放松的姿态与昨日那个胆小怯弱的姑娘两相比对,警觉本能升起,然而这疑念不过转瞬,心知她柔弱哭求不过是为求自保,不得已为之。

这会儿实在太早,窗外的天还蒙蒙亮,木瑜脑子迷迷糊糊的,只当自己在做梦,眼见帅哥没反应,撇嘴嘟囔:“好高冷的帅哥,都不理人,下次不梦这个了……”

她幽幽吐槽着,双腿夹着被子利落地一个翻身,酷酷地将背影留给裴遥再次陷入沉睡。

屋中寂静,裴遥轻易将木瑜的怨念听全,落下一记轻浅的笑声,随即开门离去。

第二百零九章 清疏权臣 03

不知过了多久,木瑜再睁眼时是被院子里敲敲打打的闹声吵醒的。

蒙着被子也挡不住外面那人直冲天际的怨气。

木瑜美梦被打断,再怎么酝酿也睡不着,气得立时掀被子下床找人算账。

打开房门的一刹那,猛然记起这里是新的任务世界,自己如今作为小通房身处后宅大院,身份地位甚至还不如府里有资历的丫鬟仆从,暂时不具备明面上和人争辩的底气。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这么一想,木瑜又默默把已经迈出去的一条腿收了回来。

就在这时,院子里忽然响起一道冷哼:“姑娘这一觉睡得可真香,日上三竿也不见人影,奴婢想劝姑娘一句,莫要以为入了府就能攀上枝头变凤凰。”

酸,好酸。

木瑜隔着大老远就嗅到了小丫鬟话语里浓浓的酸味,结合昨晚上零星听到的那些话,她猜这个小丫鬟多半对裴遥有想法,却被派到自己这个破落院子里来,余生多半再无出头之日,自然有怨言,俨然将她视作了仇敌。

木瑜扬手扫了扫面前的空气,笑呵呵地眯眼,顶着一张和颜悦色的脸却冷冷吐出一句:“管好你自己吧。”

莲生被呛得傻了眼,她没料到木瑜才刚入府,气焰竟敢如此嚣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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