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可那双眼睛却阴鸷得骇人，死死盯着不远处亲密无间说笑的两人。
…
“哎呀季景亦你就答应我嘛，就一下，一下就好了呀。”四下无人，木瑜抱住季景亦的手臂不肯松手。
季景亦满脸通红，耳根都要烧起来了，声音很轻很为难地说：“这样不好。”
木瑜：“有什么不好的，你是我男朋友，亲一下都不可以吗？”
季景亦完全听不得某个字，木瑜每说一次，他的脸就红一分，喉结轻轻一动，不敢看她，眼神飘来飘去，却还执着地摇头：“没有结婚，不、不好的。”
“我不管，我就要亲你！”木瑜气鼓鼓地抱着手臂，大有一副不给亲她就再也不理人的架势。
她一边扭过头佯装生气，一边悄悄用余光偷看季景亦。
果不其然，季景亦红得能滴血的脸上纠结万分，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纠结许久，季景亦弯下腰，学着木瑜当初做过的动作，伸手在头发两端做出耳朵的形状：“汪汪。”
他眉眼有些耷拉，眼睛里似乎有些氤氲的水汽，嘴唇微微抿着，像是衷心小狗可怜巴巴地望着你，满眼写着：‘不要欺负我了’。
木瑜捂着胸口，试图挣扎：“你、别以为这样就能躲过去，我才不吃这一套。”
季景亦眼睫垂下来：“不喜欢我了吗。”
苍天，这谁顶得住啊。
木瑜顾不了那么多，赶紧抬手捧住季景亦的脸，安抚地揉了揉：“才没有不喜欢，最喜欢你了。”
季景亦还是不说话，耷拉着脑袋，一副受了委屈只敢往肚子里咽的可怜模样。
木瑜虽然喜欢逗季景亦，但她一点也不想惹他伤心。
见他真的很沮丧，也不在乎什么亲亲小福利了，揉揉脸又捏捏手：“都是我的错，我知道你是因为尊重我才不愿意轻易做那些事，你觉得那样很轻浮对不对，我保证以后不开这种玩笑了，不要难过了好不好，我会心疼的呀。”
季景亦：“其实……”
他声音很轻，木瑜扭头贴近了一些：“你说什么？”
季景亦：“没有觉得轻浮，如果你真的喜欢，我、我也可以的。”
话音未落，木瑜已经飞快地，在他眼睛落下一吻。
季景亦鸦羽般的长睫轻颤，如蝴蝶振翅，天边的晚霞悄悄染到他的脸上，红晕又一次爬满了整个脸庞。
九月底的太阳不再像盛夏时那样毒辣，但依然照耀着大地。
秋收好时节，稻田里金浪翻滚，一眼望去尽是颗粒饱满的稻穗，沉甸甸的，在微风里沙沙作响。
正值抢收的关键时期，连孩子们都不用去学校，跟在大人身后卷起裤腿，一脑袋扎进稻田里，动作利落熟练地挥舞镰刀。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衣背早已被浸湿，却没人停下休息。
割下的稻子成捆码在田埂上，牛车上堆满了新割的稻子，还散发着泥土的清香。
年纪更小一些的孩子们在田野里奔跑嬉闹，大黄狗甩着尾巴追着他们撒了欢的跑。
金光洒在每个人脸上，汗津津的脸庞不见疲惫，满是丰收的喜悦。
一连数日，所有人天不亮就下田，忙到天黑也不舍得走。
收稻子是和老天爷抢时间，下雨前要是有稻子没收完，不仅影响收割效率，产量也会受损。
靠天吃饭的老百姓，一年到头就指望着能有个好收成，来年吃上一顿饱饭。
忙活了几个月，谁也不想在这时候掉链子毁了收成。
这天中午，村里的大喇叭忽然响起来，粗粝喑哑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传遍小河村各个角落：“季知青，听到广播后麻烦你来大队部一趟，你有家人到访。”
季景亦举镰刀的手猛地顿住，呼吸骤然失序，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人像是被钉住了似的，站在稻田里一动不动。
广播紧接着重复了一遍，致力于不让人错漏讯息。
附近收割的村民见季景亦没反应，还以为他没听见，笑着大声提醒了几句：“季知青，你家里人来看你来了，剩下这点活交给我们，你快去大队部吧。”
“不用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我忙完这些再过去。”季景亦没抬头，指节绷得泛白，五指紧紧攥着镰刀柄。
他埋着头继续割稻，动作却不像往常那样利落，一刀一刀割得极重，像要把什么压在心头的东西一并发泄出来。
他低垂的眸子里充斥着说不出的浓烈憎恶。
就在他胸腔沉沉作痛，快要喘不过气时，微风吹拂田野，携着熟悉的馨香，化作一双温柔的手，从背后将他抱住。
意识到是她来了，他飞快眨了下眼，将汹涌的心绪硬生生压了回去。
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挺直腰背笑着回头：“你怎么过来了，累了吗，我帮你揉揉肩膀吧。”
木瑜按着酸痛的肩膀，连连点头：“割了好几天的稻子，我肩膀都快抬不起来了，急需小季老师帮我续命。”
季景亦见她没发现什么异样，悄然松了口气。
放下镰刀摘去手套，熟练地控制着力度帮她按摩：“力道还可以吗？”
木瑜没回头，伸手竖起大拇指：“小季师傅的手艺相当一流，你要是在县城里开一家按摩店，保证客人能从城东排到城西去。”
“又开我的玩笑。”季景亦看似抱怨，唇角却上扬了些许，相较刚才，心情明显好了许多。
可转念想起还赖在大队部等他的人，脸色陡然阴沉了几分，手上无意识地用力。
“疼疼疼！”木瑜缩着脖子，往前躲了一下，揉着肩膀哀怨地扭头：“小季师傅，你不会是蓄意报复我呢吧，就因为我今天中午没和你一起午饭？啧啧，真看不出来，小季师傅的报复心理可真重。”
季景亦向来说不过木瑜，也不会和她争辩，尤其这会儿他心乱着，更加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只知道一味地道歉，以及更加细致的按揉。
木瑜面上不显，却沉默了下来。
刚才听到广播，她就猜到是季景亦父亲季朗找来了。
季朗此人，可以说是季景亦苦厄的一切根源，如果不是他常年施暴，季景亦不会带着母亲薛梦远走他乡，更不会导致母亲意外离世，让他背负上无尽的愧疚懊悔，不得解脱。
她用了这么长时间，才一点点让季景亦走出过去的阴影。
可季朗一出现，这么久以来的努力，全都毁了。
她没有告诉季景亦，她早就看见了他眼里的红血丝，还有他故作镇定下，那一寸寸坍塌的心绪。
他们是恋人，她怎么可能看不出他的变化。
即使她不知道季景亦的过去，她依然会在第一时间感知到他。无论任何时刻，她都会在他需要时，陪伴在他身边。
广播再一次响起，相比刚才公事公办的语气，明显要急切了许多：“季知青有听见吗，季知青请你赶快来一趟——欸你做什么，赶紧把话筒放下！”
“季景亦你躲哪去了，还不赶紧滚过来，我是你——”
“滋滋……”
刺耳的噪音响彻整个小河村，广播很快被人切断，没人知道会议室里发生了些什么，茫然地看了会儿喇叭，又接着埋头继续收割。
木瑜明显感觉到季景亦的呼吸沉重了几分。
他压抑着情绪不想让她担心，语气故作轻松地说：“有人来找我，我去大队部看看，一会儿就回来。”
木瑜顺势牵住他的手：“我那块田已经收完了，我陪你一起去，正好可以休息一会儿。”
她眨了眨眼睛，一边说着，一边缩着肩膀往他面前躲，眼睛转啊转像是担心会被人发现她在偷懒似的，心虚地四处张望。
季景亦不想让木瑜为他担心，婉拒了几句，但实在拗不过木瑜坚持，只好退让同意。
关于季朗，季景亦什么也说，仿佛丝毫没被影响。
可季朗是他痛苦的源头，他越是强装平静，越容易在不经意间露出裂痕。
木瑜看见了他下意识紧绷的指节，他以为他掩藏得很好，却不知道，恨与痛，早就刻进了他的血肉里。
她很想不管不顾地抱紧他，但她只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她垂着头，故作顽皮地把玩他的手，翻来覆去，和他说笑。
两个人各揣心事，却又都不希望对方因为自己伤神。
去大队部的路途不算远，他们心里又都藏着事，没多久就到了大院门口。
还没进院，就听见屋里闹成一团的打砸叫嚷声。
“季景亦呢！季景亦怎么还不来见我，你们是不是跟他串通好了，把他藏起来了！季景亦！你赶紧出来！真以为自己翅膀硬了，连你爹都敢躲着！”
干部们被他吵得烦不胜烦，简直一个头比两个大：“季先生您先下来，别站在桌子上。”
“滚开，谁都别碰我！谁敢碰我一下，我今天就撞死在这里！”
“你闹够了吗。”季景亦面无表情推开门，冷眼看着桌上气焰嚣张的生父：“季朗，我跟你早就签了断亲书，我警告过你，别再打扰我的生活。”
季父嗤笑了一声，他年纪大了，身子骨没以前那么硬朗，蹲下身子，手掌撑着桌面，借力才能跳下桌子。
三两步走到季景亦跟前。
正要说话，余光却先看见了季景亦身旁目光警戒的小姑娘。
季父上下打量了一眼，还没说话，就见他的好儿子护食地挡在小姑娘面前。
“看两眼都不行，这么小气？”季父扬起唇角，嘲弄地笑了一下：“我还当你有多爱你妈，你妈才死多久，连小情人都找好了，你妈她泉下——唔——”
季景亦红着眼睛，照着季父的脸狠狠揍了一拳。
他十指紧握，咬牙一字一句道：“你不配提我母亲。”
“季景亦……”木瑜轻声唤了唤他，抓住他的手查看，指骨有些红了，但好在没受伤。
季景亦垂眸对她微微摇头：“我没事。”
木瑜转而看向屋内的几名干部，不待她多说，干部们已经自觉寻了个由头离开。
清官难断家务事，如非必要，他们也不想管这些个家长里短的糟心事。
季父猝不及防被揍了一拳头，狼狈地栽倒在地上。
他目光落在他们相牵的手上，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有一瞬间的恍惚，但转眼之间就变得阴狠扭曲。
季父扭头啐了口血沫，双手撑着地，仰头叫嚣道：“想摆脱我，做梦！你就跟你死去的妈一样，整日在我面前装得可怜兮兮，离了我转头就打扮得花枝招展，不就是想离开我找个有钱的吗！”
“闭嘴！”季景亦挣开木瑜，疾步冲到季父面前，暴怒地拎起他的衣领，一拳接着一拳。
季父脸上很快被揍得面目全非，满脸鲜血。
木瑜焦急地从季景亦后背抱住他：“季景亦，你会把他打死的，你难道要为了这种人，毁了你自己吗！”
季景亦原本已经因为木瑜的话有些松动。
可谁知，就在他意识松动的间隙，季父却呛了口血沫，癫狂大笑着挑衅：“来啊，揍我啊！你就跟你那个废物妈一个样，优柔寡断瞻前顾后，你以为你们躲到广县就能甩开我，做梦！”
季景亦有一瞬间的怔忡，紧握季朗衣领的拳头松了些力气，瞬间天旋地转，被季父反钳制着挨了几拳。
“季景亦！”意外发生得太快，木瑜不知道季景亦为什么会突然走神，猛地一下撞开季父，焦急地扶起季景亦，看着他脸上的擦伤，心疼得连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季景亦你怎么样，你别吓我，你和我说说话好不好……季景亦……”
季景亦目光有些呆滞，就连呼吸也有些急促，但似乎并不是被刺激的应激障碍。
他突然痛苦地抱着头，喉咙里泄出一声压抑嘶哑的低鸣，对周遭的一切置若未闻。
季父被季景亦揍的不轻，被木瑜用力一撞，倒在地上好半晌才挣扎着爬了起来，可还不等他接着挑衅，余光飞快扑来一个身影，紧接着便是怒极的暴喝：“你为什么知道我们在广县！我妈的死和你有关是不是！是不是！”
季景亦眼底猩红一片，神情前所未有的暴戾，一拳接着一拳砸向季父。
木瑜听到季景亦的声声质问，不由怔住，错愕地看向季父。
难道……
叮当浮现在季父面前，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原世界里，季景亦很早就下线，作为不重要的配角，它们所能掌握的信息严重不足。
直到季父出现，藏在季景亦背后的故事线才像是被无形的力量补充完整。
关于季景亦过去的细节，叮当虽然身为系统，但几乎是和木瑜同时掌握信息。
木瑜在看见叮当点头的那一瞬间，似有一把钝刀猛地落在了心头，她眼眶骤红，几乎本能地捂住了嘴，怔怔望着季景亦的背影，鼻尖酸得发疼。
她抹了把脸，冲上去拦住季景亦，并对外面喊道：“快进来帮忙！”
干部们担心他们闹得太大，就守在院子里，没有走远，听见木瑜的声音，立马冲了进来。
“季朗！你说话！我妈的死是不是你！”季景亦揍红了眼，三四个干部齐齐上手才勉强制住他。
季父此时已经陷入昏迷，不可能再回应他。
干部们担心季父真出点什么事，季景亦又一副恨不能冲上来咬死人的凶狠劲，赶紧合力抬着季父转移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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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季景亦你就答应我嘛，就一下，一下就好了呀。”四下无人，木瑜抱住季景亦的手臂不肯松手。
季景亦满脸通红，耳根都要烧起来了，声音很轻很为难地说：“这样不好。”
木瑜：“有什么不好的，你是我男朋友，亲一下都不可以吗？”
季景亦完全听不得某个字，木瑜每说一次，他的脸就红一分，喉结轻轻一动，不敢看她，眼神飘来飘去，却还执着地摇头：“没有结婚，不、不好的。”
“我不管，我就要亲你！”木瑜气鼓鼓地抱着手臂，大有一副不给亲她就再也不理人的架势。
她一边扭过头佯装生气，一边悄悄用余光偷看季景亦。
果不其然，季景亦红得能滴血的脸上纠结万分，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纠结许久，季景亦弯下腰，学着木瑜当初做过的动作，伸手在头发两端做出耳朵的形状：“汪汪。”
他眉眼有些耷拉，眼睛里似乎有些氤氲的水汽，嘴唇微微抿着，像是衷心小狗可怜巴巴地望着你，满眼写着：‘不要欺负我了’。
木瑜捂着胸口，试图挣扎：“你、别以为这样就能躲过去，我才不吃这一套。”
季景亦眼睫垂下来：“不喜欢我了吗。”
苍天，这谁顶得住啊。
木瑜顾不了那么多，赶紧抬手捧住季景亦的脸，安抚地揉了揉：“才没有不喜欢，最喜欢你了。”
季景亦还是不说话，耷拉着脑袋，一副受了委屈只敢往肚子里咽的可怜模样。
木瑜虽然喜欢逗季景亦，但她一点也不想惹他伤心。
见他真的很沮丧，也不在乎什么亲亲小福利了，揉揉脸又捏捏手：“都是我的错，我知道你是因为尊重我才不愿意轻易做那些事，你觉得那样很轻浮对不对，我保证以后不开这种玩笑了，不要难过了好不好，我会心疼的呀。”
季景亦：“其实……”
他声音很轻，木瑜扭头贴近了一些：“你说什么？”
季景亦：“没有觉得轻浮，如果你真的喜欢，我、我也可以的。”
话音未落，木瑜已经飞快地，在他眼睛落下一吻。
季景亦鸦羽般的长睫轻颤，如蝴蝶振翅，天边的晚霞悄悄染到他的脸上，红晕又一次爬满了整个脸庞。
九月底的太阳不再像盛夏时那样毒辣，但依然照耀着大地。
秋收好时节，稻田里金浪翻滚，一眼望去尽是颗粒饱满的稻穗，沉甸甸的，在微风里沙沙作响。
正值抢收的关键时期，连孩子们都不用去学校，跟在大人身后卷起裤腿，一脑袋扎进稻田里，动作利落熟练地挥舞镰刀。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衣背早已被浸湿，却没人停下休息。
割下的稻子成捆码在田埂上，牛车上堆满了新割的稻子，还散发着泥土的清香。
年纪更小一些的孩子们在田野里奔跑嬉闹，大黄狗甩着尾巴追着他们撒了欢的跑。
金光洒在每个人脸上，汗津津的脸庞不见疲惫，满是丰收的喜悦。
一连数日，所有人天不亮就下田，忙到天黑也不舍得走。
收稻子是和老天爷抢时间，下雨前要是有稻子没收完，不仅影响收割效率，产量也会受损。
靠天吃饭的老百姓，一年到头就指望着能有个好收成，来年吃上一顿饱饭。
忙活了几个月，谁也不想在这时候掉链子毁了收成。
这天中午，村里的大喇叭忽然响起来，粗粝喑哑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传遍小河村各个角落：“季知青，听到广播后麻烦你来大队部一趟，你有家人到访。”
季景亦举镰刀的手猛地顿住，呼吸骤然失序，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人像是被钉住了似的，站在稻田里一动不动。
广播紧接着重复了一遍，致力于不让人错漏讯息。
附近收割的村民见季景亦没反应，还以为他没听见，笑着大声提醒了几句：“季知青，你家里人来看你来了，剩下这点活交给我们，你快去大队部吧。”
“不用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我忙完这些再过去。”季景亦没抬头，指节绷得泛白，五指紧紧攥着镰刀柄。
他埋着头继续割稻，动作却不像往常那样利落，一刀一刀割得极重，像要把什么压在心头的东西一并发泄出来。
他低垂的眸子里充斥着说不出的浓烈憎恶。
就在他胸腔沉沉作痛，快要喘不过气时，微风吹拂田野，携着熟悉的馨香，化作一双温柔的手，从背后将他抱住。
意识到是她来了，他飞快眨了下眼，将汹涌的心绪硬生生压了回去。
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挺直腰背笑着回头：“你怎么过来了，累了吗，我帮你揉揉肩膀吧。”
木瑜按着酸痛的肩膀，连连点头：“割了好几天的稻子，我肩膀都快抬不起来了，急需小季老师帮我续命。”
季景亦见她没发现什么异样，悄然松了口气。
放下镰刀摘去手套，熟练地控制着力度帮她按摩：“力道还可以吗？”
木瑜没回头，伸手竖起大拇指：“小季师傅的手艺相当一流，你要是在县城里开一家按摩店，保证客人能从城东排到城西去。”
“又开我的玩笑。”季景亦看似抱怨，唇角却上扬了些许，相较刚才，心情明显好了许多。
可转念想起还赖在大队部等他的人，脸色陡然阴沉了几分，手上无意识地用力。
“疼疼疼！”木瑜缩着脖子，往前躲了一下，揉着肩膀哀怨地扭头：“小季师傅，你不会是蓄意报复我呢吧，就因为我今天中午没和你一起午饭？啧啧，真看不出来，小季师傅的报复心理可真重。”
季景亦向来说不过木瑜，也不会和她争辩，尤其这会儿他心乱着，更加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只知道一味地道歉，以及更加细致的按揉。
木瑜面上不显，却沉默了下来。
刚才听到广播，她就猜到是季景亦父亲季朗找来了。
季朗此人，可以说是季景亦苦厄的一切根源，如果不是他常年施暴，季景亦不会带着母亲薛梦远走他乡，更不会导致母亲意外离世，让他背负上无尽的愧疚懊悔，不得解脱。
她用了这么长时间，才一点点让季景亦走出过去的阴影。
可季朗一出现，这么久以来的努力，全都毁了。
她没有告诉季景亦，她早就看见了他眼里的红血丝，还有他故作镇定下，那一寸寸坍塌的心绪。
他们是恋人，她怎么可能看不出他的变化。
即使她不知道季景亦的过去，她依然会在第一时间感知到他。无论任何时刻，她都会在他需要时，陪伴在他身边。
广播再一次响起，相比刚才公事公办的语气，明显要急切了许多：“季知青有听见吗，季知青请你赶快来一趟——欸你做什么，赶紧把话筒放下！”
“季景亦你躲哪去了，还不赶紧滚过来，我是你——”
“滋滋……”
刺耳的噪音响彻整个小河村，广播很快被人切断，没人知道会议室里发生了些什么，茫然地看了会儿喇叭，又接着埋头继续收割。
木瑜明显感觉到季景亦的呼吸沉重了几分。
他压抑着情绪不想让她担心，语气故作轻松地说：“有人来找我，我去大队部看看，一会儿就回来。”
木瑜顺势牵住他的手：“我那块田已经收完了，我陪你一起去，正好可以休息一会儿。”
她眨了眨眼睛，一边说着，一边缩着肩膀往他面前躲，眼睛转啊转像是担心会被人发现她在偷懒似的，心虚地四处张望。
季景亦不想让木瑜为他担心，婉拒了几句，但实在拗不过木瑜坚持，只好退让同意。
关于季朗，季景亦什么也说，仿佛丝毫没被影响。
可季朗是他痛苦的源头，他越是强装平静，越容易在不经意间露出裂痕。
木瑜看见了他下意识紧绷的指节，他以为他掩藏得很好，却不知道，恨与痛，早就刻进了他的血肉里。
她很想不管不顾地抱紧他，但她只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她垂着头，故作顽皮地把玩他的手，翻来覆去，和他说笑。
两个人各揣心事，却又都不希望对方因为自己伤神。
去大队部的路途不算远，他们心里又都藏着事，没多久就到了大院门口。
还没进院，就听见屋里闹成一团的打砸叫嚷声。
“季景亦呢！季景亦怎么还不来见我，你们是不是跟他串通好了，把他藏起来了！季景亦！你赶紧出来！真以为自己翅膀硬了，连你爹都敢躲着！”
干部们被他吵得烦不胜烦，简直一个头比两个大：“季先生您先下来，别站在桌子上。”
“滚开，谁都别碰我！谁敢碰我一下，我今天就撞死在这里！”
“你闹够了吗。”季景亦面无表情推开门，冷眼看着桌上气焰嚣张的生父：“季朗，我跟你早就签了断亲书，我警告过你，别再打扰我的生活。”
季父嗤笑了一声，他年纪大了，身子骨没以前那么硬朗，蹲下身子，手掌撑着桌面，借力才能跳下桌子。
三两步走到季景亦跟前。
正要说话，余光却先看见了季景亦身旁目光警戒的小姑娘。
季父上下打量了一眼，还没说话，就见他的好儿子护食地挡在小姑娘面前。
“看两眼都不行，这么小气？”季父扬起唇角，嘲弄地笑了一下：“我还当你有多爱你妈，你妈才死多久，连小情人都找好了，你妈她泉下——唔——”
季景亦红着眼睛，照着季父的脸狠狠揍了一拳。
他十指紧握，咬牙一字一句道：“你不配提我母亲。”
“季景亦……”木瑜轻声唤了唤他，抓住他的手查看，指骨有些红了，但好在没受伤。
季景亦垂眸对她微微摇头：“我没事。”
木瑜转而看向屋内的几名干部，不待她多说，干部们已经自觉寻了个由头离开。
清官难断家务事，如非必要，他们也不想管这些个家长里短的糟心事。
季父猝不及防被揍了一拳头，狼狈地栽倒在地上。
他目光落在他们相牵的手上，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有一瞬间的恍惚，但转眼之间就变得阴狠扭曲。
季父扭头啐了口血沫，双手撑着地，仰头叫嚣道：“想摆脱我，做梦！你就跟你死去的妈一样，整日在我面前装得可怜兮兮，离了我转头就打扮得花枝招展，不就是想离开我找个有钱的吗！”
“闭嘴！”季景亦挣开木瑜，疾步冲到季父面前，暴怒地拎起他的衣领，一拳接着一拳。
季父脸上很快被揍得面目全非，满脸鲜血。
木瑜焦急地从季景亦后背抱住他：“季景亦，你会把他打死的，你难道要为了这种人，毁了你自己吗！”
季景亦原本已经因为木瑜的话有些松动。
可谁知，就在他意识松动的间隙，季父却呛了口血沫，癫狂大笑着挑衅：“来啊，揍我啊！你就跟你那个废物妈一个样，优柔寡断瞻前顾后，你以为你们躲到广县就能甩开我，做梦！”
季景亦有一瞬间的怔忡，紧握季朗衣领的拳头松了些力气，瞬间天旋地转，被季父反钳制着挨了几拳。
“季景亦！”意外发生得太快，木瑜不知道季景亦为什么会突然走神，猛地一下撞开季父，焦急地扶起季景亦，看着他脸上的擦伤，心疼得连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季景亦你怎么样，你别吓我，你和我说说话好不好……季景亦……”
季景亦目光有些呆滞，就连呼吸也有些急促，但似乎并不是被刺激的应激障碍。
他突然痛苦地抱着头，喉咙里泄出一声压抑嘶哑的低鸣，对周遭的一切置若未闻。
季父被季景亦揍的不轻，被木瑜用力一撞，倒在地上好半晌才挣扎着爬了起来，可还不等他接着挑衅，余光飞快扑来一个身影，紧接着便是怒极的暴喝：“你为什么知道我们在广县！我妈的死和你有关是不是！是不是！”
季景亦眼底猩红一片，神情前所未有的暴戾，一拳接着一拳砸向季父。
木瑜听到季景亦的声声质问，不由怔住，错愕地看向季父。
难道……
叮当浮现在季父面前，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原世界里，季景亦很早就下线，作为不重要的配角，它们所能掌握的信息严重不足。
直到季父出现，藏在季景亦背后的故事线才像是被无形的力量补充完整。
关于季景亦过去的细节，叮当虽然身为系统，但几乎是和木瑜同时掌握信息。
木瑜在看见叮当点头的那一瞬间，似有一把钝刀猛地落在了心头，她眼眶骤红，几乎本能地捂住了嘴，怔怔望着季景亦的背影，鼻尖酸得发疼。
她抹了把脸，冲上去拦住季景亦，并对外面喊道：“快进来帮忙！”
干部们担心他们闹得太大，就守在院子里，没有走远，听见木瑜的声音，立马冲了进来。
“季朗！你说话！我妈的死是不是你！”季景亦揍红了眼，三四个干部齐齐上手才勉强制住他。
季父此时已经陷入昏迷，不可能再回应他。
干部们担心季父真出点什么事，季景亦又一副恨不能冲上来咬死人的凶狠劲，赶紧合力抬着季父转移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