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为什么?”木瑜想不明白。

代双本就十分虚弱,没了木瑜帮着,几次险些站不稳。

她却连看也不看妘姿,只是咬牙盯着木瑜,低吼:“谁让你多管闲事的!你以为你是谁?无所不能的仙君吗?我有说过需要你救我吗?”

木瑜怔怔眨眼,显然没想到自己一番好心,会换来这样的结果。

在她们身后,突兀地响起掌声。

木瑜扭过头,就见妘姿神色讥讽地朝她挑眉一笑。

随后走到代双面前,动作狠戾地一把抓住她的头发迫使她抬头:“代双,怎么能和自己的救命恩人这么说话呢。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要看清楚恩人长什么模样才能回报恩情啊。”

木瑜目光沉沉落在妘姿紧抓代双的手上,冷声道:“放开她。”

妘姿眼底浮现一丝讶异的兴味,没想到这名来路不明的侍女竟然还会为了代双说话。

妘姿像丢垃圾一样甩开代双:“咬主人的狗你也敢要,你疯了?”

木瑜额角狠狠跳了一下,强忍着范围,沉声说:“我疯没疯不一定,但我知道,你一定完了。”

妘姿眨了下眼,扑哧一下笑了出来,就连她身边环绕的几名侍女也跟着发笑,就好像木瑜说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

木瑜猜到妘姿之所以这么有恃无恐,大概率是某位仙君府邸里,有脸面的侍女。

敢于站出来反抗妘姿的人,一定不只她一个,但碍于妘姿背后的人,只能偃旗息鼓。

木瑜摸了摸袖子里的玉佩,唇角轻扬。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那就比比看,谁的靠山更硬。

“呦,小鲤鱼你在这干嘛呢?”

第三百零七章 霁月仙君 10

木瑜以及妘姿一群人全都愣住了,下一秒,齐刷刷看向阴影之外长身玉立的仙君。

“不好,琅风仙君怎么上这来了……”妘姿脸色瞬间煞白,但紧接着又涌上一种欣喜若狂的潮红。

她下意识理了理发髻和衣襟,眼神里交织着惊慌与藏不住的爱慕。

木瑜只看了她一眼就收回视线,慢悠悠朝所谓的琅风仙君走过去。

这人喊她‘小鲤鱼’,不久前又听妘姿她们提到琅风仙君在清霁宫,估计是晏珩君朋友。

木瑜故意走得很慢,等着这位琅风仙君主动说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果然,琅风见木瑜走得不慌不忙的,立刻联想到自家那位无论做什么都慢条斯理的堂弟,顿时那叫一个牙疼。

他暗自腹诽:真不知道清霁宫到底有什么魔力,还是云清那臭小子根本不会带孩子,怎么教出来的人一个个都这么木讷呢。

琅风实在等不及,环抱着双手,三两步走到木瑜面前,垂眸笑道:“小鲤……不对,应该叫你……木瑜,是这个名字没错吧?”

他那会没怎么听清,试探着问了句。

眼见小姑娘点了头,松了口气,随即又瞧见小姑娘脸上正挂着明晃晃的笑,一动不动专注地看着他。

琅风眉毛一挑,心道自己果真魅力不减,连云清那臭小子的黏人小尾巴都能被自己吸引走。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小木瑜,你怎么一直看着本君笑啊,有话想对本君说?”

木瑜连连点头。

不容易啊,终于看懂我的暗示了。

木瑜微微蹙眉,抬手指了指身后欲言又止,对木琅风仙君望眼欲穿的妘姿。

木瑜缩着肩膀,声音带着点发抖的惧意:“仙君,这位姐姐刚才好凶啊,奴婢只是不小心看见她欺负人,这位姐姐就说要连奴婢一起打呢。奴婢好害怕,仙君一定要帮奴婢做主啊。”

“你胡说!”妘姿尖声大喊,她脸上的慌乱迅速被一种色厉内荏的凶狠取代,“你这贱人竟敢血口喷人!琅风仙君在此,岂容你搬弄是非!”

搬弄是非?

我吗?

木瑜在琅风仙君看不见的角度里,悄悄翻了个白眼。

现在知道害怕了?

早干嘛去了。

妘姿见琅风仙君神色冷淡,唯恐仙君真的因此对她产生误解。

心下一横,猛地拽过身边一个吓得瑟瑟发抖的侍女。

她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的肉里,慌乱道:“你们说,是不是代双那个小贱人先动的手,是不是!”

被她抓住的侍女浑身一颤,惊弓之鸟般连连点头,不敢看她也不敢看琅风仙君。

木瑜在偷看琅风,恰好发现这人正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妘姿。

……啧。

虽说这家伙一看就是风流公子,但他不会就这么被美色冲昏头,帮亲不帮理吧?

不行,得溜。

“我们……认识吗?”琅风疑惑道。

有情况?!

木瑜默默把迈出去的步子又悄悄挪回来了。

琅风百思不得其解,脑海内搜寻半晌也想不起这名侍女究竟是谁,可听她的语气,似乎和自己关系匪浅?

琅风仔细打量了小侍女一眼,很快得出结论:漂亮,但还不够漂亮。

简而言之,绝不是过去的他所喜欢的类型。

得出这个结论后,弯弯绕绕的关窍一下子全都串了起来,无非是这名侍女对他有情,痴心错付。

唉……

琅风对妘姿眼中的心碎毫不在意,视线掠过她,落在后方落魄狼狈的小侍女身上。

琅风心中已然有了考量。

他不了解旁人,还不了解木瑜和晏珩君,她若真是能做出伤天害理之事的人,云清怎么可能处处纵着她。

双方孰轻孰重,孰是孰非,已经是明摆着的答案。

琅风口中默念法诀,低声一阵,很快就有巡逻天兵赶来,不待妘姿等人求饶,粗鲁地架起她们胳膊将人带走。

“仙君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妘姿啊。”妘姿挣扎着扭头,目光像钩子一样死死钉在琅风身上,那里面充满了不甘、痴迷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上次在澜司仙君的宴会上,是我为您斟的酒,您还对我笑过的!您怎么能为了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这样对我……我不服、我不服!”

妘姿近乎癫狂的嘶喊听得人心里一阵阵发毛。

琅风却置身事外像是什么也没听见似的,对木瑜道:“我送你回去?”

当一个男人提出‘我送你’,并附上疑问语气时,不用怀疑,他肯定没有要送你的意思,至少没有坚决到非送你不可。

木瑜听出了琅风的言外之意,当然不会那么没眼色,笑着摇头:“不敢麻烦仙君,这里离清霁宫不远,奴婢自己回去就好。”

果然,琅风没有坚持,随口叮嘱了几句就转身走了。

木瑜目送琅风离开,也没打算逗留,看也没看代双,转身就走。

“等、等一下……”

木瑜脚步丝毫没有停留,当作什么都没听见,头也不回地大步走远。

农夫与蛇的故事上演一次就够了,她可没那么善心泛滥,上赶着倒贴。



回到清霁宫,已经过了用晚膳的时辰,正好她心里乱糟糟的,也吃不下什么。

早早上了床。

但躺在床上许久,却怎么也睡不着,干脆又爬起来,在清霁宫内漫无目的地乱逛。

等再回过神,已经无意识走到弦月阁附近,她担心惊扰晏珩君休息,脚步放得很轻,悄悄离开。

转着转着,就又回到了最初醒来的霜临园。

梨花树还伫立在园中盛放花朵,月光下枝影斑驳,风一吹,无声落下几瓣。

她走到树下,抱着手臂慢慢坐下,曲起双腿,把自己藏在花影斑驳的阴影里。

叮当不在,这棵梨花树俨然成为她的精神支柱,每每遇上烦心事或者任务进展不顺利的时候,总会来这里坐一会儿。

没坐多久,似乎有人来了。

脚步声渐渐靠近。

木瑜抬起头,四目相对,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仙君,你怎么来了。”

脱口而出的声音,带着连她自己都觉得惊讶的委屈。

晏珩君在她面前蹲下身,抬起手缓缓揉了揉她的发顶:“今日在外面玩得不高兴吗?我们瑜儿难过得连晚饭都没吃,一定遇到了很委屈的事,可不可以告诉我呢?我保证不和别人讲,好不好?”

木瑜吸了吸鼻子,偏头装作理头发,飞快地抹掉眼泪,难掩哽咽地把来龙去脉一一道出。

“仙君……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她原本只是因为善意错付很气愤,可这现在面对晏珩君,冷静下来反而有点自责不安。

“惩恶扬善怎会有错。”

晏珩君神色温和,声音压得很轻,温柔极了:“世道混浊,人心各异。你不忍世间不平,愿意挺身而出,这份至诚至善之心难能可贵。那侍女自顾不暇想要自保,本没错,却错在将怨气发泄在你身上。”

月影熹微,他目光微垂,帮她拂去鬓角微乱的发丝,柔声道:“行走于世,但求无愧于心。你既已收住本心,他人业果便与你无关。”

木瑜吸了吸鼻子,定定看着晏珩君,晚风悠悠,月光如水,人如清泉。静谧的夜色里,偏偏她的肚子突然‘咕噜咕噜’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我……我……”木瑜错愕地低头,又慌忙抬头,嘴巴张了又闭,羞耻得好半晌没能说出话。

晏珩君神色不变,依旧浅浅笑着,仿佛什么都没听见,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他们已经歇下了,想吃什么,我去准备。”

木瑜下意识问了一句:“仙君亲自下厨吗?”

晏珩君微微一顿,眸中罕见地闪过一抹难为情:“我……恐怕厨艺不佳。”

木瑜默默低头,暗恼自己是饿得连脑子都消化了吗。

晏珩君是谁,不仅自己是天界说一不二的大佬,父母亲族也都是大佬中的大佬,尊贵如他,自然从没经过厨房。

木瑜的肚子还在咕咕咕的震天响,她随口说了句“想吃鱼”,可话刚出口又后悔。

原主的真身就是小鲤鱼,她借用原主的身体却吃原主的同类,似乎不太好……

她想了想又说:“想吃烤鸡。”

似乎还是不太好。

不能吃同类,难道就能随意吃其他动物?

厚此薄彼,不好不好。

思来想去,木瑜又开始纠结了。

她神情变换不断,心里想什么全都映在脸上。

晏珩君看出她心中所想,笑了笑,语调舒缓而沉稳:“瑜儿,你心有善念,不忍为一时贪欲杀生,本是好事。但倘若为此逼迫自己,反倒将自己囿于世俗礼法,失了本心。”

木瑜点了点头,似懂非懂。

只见晏珩君抬起手,掌心恰好接住一瓣纷飞的梨花:“众生皆有灵,行走世间,饥则食,困则眠,乃天理轮回,并无对错善恶之分。执意荤素之分,不过是寻个美名束缚自己。”

晏珩君目光沉沉,落在她眼底:“瑜儿,无愧于心,方为良善。”

木瑜目不转睛望着晏珩君,久久不能回神。

她心很乱,又似乎再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宁静。

她忽然很好奇。

晏珩君,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她曾经理所当然,带有偏见地认为,像晏珩君这样生来贵不可言的人,心境眼界一定同样高不可攀。

云端之上的人哪能看见脚下挣扎求生的尘泥。

不求他们能为底下人做什么好事,只希望别动不动就拉着三界陪葬……

她又不是原主,不是真正的鲤鱼精,当然不会真的在乎所谓的‘同类’,不过是顾忌晏珩君还在这里,担心引起他怀疑,装装样子维持人设而已。

他说‘无愧于心’,可怎样才算无愧于心?

木瑜若有所思地学着他抬起手,抓住一片嫩白的花瓣。

柔软的花瓣落在掌心,似乎也落进了心底。

第三百零八章 霁月仙君 11

隔日清早,木瑜睡得正香,用来传信的纸鹤忽然在她耳边扑扇扑扇响动。

一道焦急的女声从纸鹤肚腹传出来:“你怎么还没来呀,昭武星君现下就在玄曜殿内会客,你再晚些,可就见不到人了。”

木瑜听见‘昭武星君’四个字,歘的一下睁开眼皮。

她盯着眼前的纸鹤愣了两秒,火烧屁股似的急匆匆下床洗漱,拉开门,一溜烟地从时轩面前飞奔出流云阁。

时轩手里拿着两个肉包,嘴里还咬着一口素丸子,用力眨眨眼,不可置信地推了推一旁闷头吃饭的池阳:“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刚才飞出去的是木瑜吧……她这是上哪去?”

时轩声音含糊不清地嘟囔着,顺便抬头望了望天。

这也没到中午啊,木瑜竟然起床了?

清霁宫虽然大,简单一个清洁术法,就能保障整座清霁宫的洁净,晏珩君对他们几乎没有任何要求,也不需要他们近前伺候。

偌大宫殿,哪怕只有他们四个侍从,也能整日闲得没事做。

所以即使木瑜平日里一觉睡到大中午,也没人说什么。

不说别的,时轩自己也是个爱睡懒觉的,恰巧今天起了个早,在院子里吃早饭,正正好撞见比他更贪睡的木瑜急匆匆冲出门。

真奇了。

水悦笑着拍了下他的脑袋:“东西嚼完再说话,不然谁听得懂你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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