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不用加班,木瑜当然兴奋了。

前脚还在乐呵呵和晏珩君说笑,下一秒就头也不回,一溜烟往流云阁跑。

晏珩君还有话没说完,刚想转身叮嘱两句,一回头,人都没影了。

他愣了一下,摇头失笑:“真是孩子心性。”



之后几日,木瑜有了晏珩君的帮忙,搜寻力度果然大幅度提升,很快就将范围缩减至以清霁宫为中心的五处殿宇。

剩下的,就需要她亲自出马,逐一排查了。

木瑜身上带有晏珩君给的腰牌,外出十分方便,就连偶尔遇上巡视天兵也能畅通无阻,自由行走。

她这段时间已经和几大殿宇的侍从们打好关系,旁敲侧击打听出了不少内部消息。

当然,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顺利。

有不少侍从的警惕性很强,防备心太重,面对木瑜的探听,要么东拉西扯,要么干脆缄默不语。

木瑜说尽了好话也拿他们没辙,只好亮出象征身份,又稍稍言语引导暗示了那么一下下。

让他们误以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受了晏珩君的命令。

搬出晏珩君这尊大佛,原本那些怎么也不肯说实话的侍从们,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见着木瑜就笑,好得仿佛祖祖辈辈都穿同一条裤子似的。

木瑜对他们的转变笑而不语,默默套话。

很快,她就把目标锁定在了昭武星君温承轩身上。

这位昭武星君,曾是凡间战功赫赫的大将军,深受百姓爱戴。

可自古以来,功高震主的将军,结局都不会太好,昭武星君也不能幸免。

他在人间做大将军时,一心为国镇守边疆,却遭受朝中权臣勾结陷害,数次面临险境,九死一生。

大军苦守边城,饥寒交迫,军中将士更是死伤过半,朝廷屡屡承诺援兵与粮草不日将至,却迟迟不见身影。

温将军率残军死守边境数月,最终身死殉国。

春雪未融,边城遍地白骨累累,风声似哭。

忠臣殒命,边城被破,朝堂却无人问津,官员上下骄奢淫逸,醉生梦死。

温将军遗体送回京城当日,满城肃穆,百姓自发站满长街,手中点着长香,拎着纸钱,目送灵车一路远去,哭声夹杂着低语哀悼,只为送大将军最后一程。

温承轩一生为国守边、战功赫赫,天界感其功绩卓著,特准他位列仙班,从此再不受凡尘牵绊……

木瑜在脑海里复盘昭武星君的凡尘往事,又将其余几位入选之人的过往一一对比。

相较其他几位不是凭借修道飞升,就是天生仙格的仙君们,她几乎可以断定,温承轩这枚小苦瓜,就是她要找的命运坎坷的悲情男配!

那么新的问题又来了。

她要怎么接近昭武星君呢?

木瑜盘着腿,双手托腮,坐在昭武星君府邸玄曜殿前,盯着紧闭的大门幽幽叹气。

她原本以为清霁宫已经够低调够冷清了,没想到玄曜殿居然更夸张。

三天了,她在这里守了整整三天!

愣是没见着玄曜殿大门开过。

要不是确定昭武星君的确在殿里,她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早就离开仙界了。

谁能想到,曾经战功赫赫威名远扬的大将军,竟然是足不出户的宅男?!

木瑜往后一瘫,仰天哀嚎。

但就在她声音落下的瞬间,另一道极其痛苦的嘶鸣紧接着响起。

木瑜愣了一下,连忙坐起来分辨声音的来源。

可四周寂静非常,连个人影都没有。

木瑜搓了搓胳膊,目光惊恐地四下张望。

不会是闹鬼了吧!

她看了眼玄曜殿大门,又看看就要暗下来的天色,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赶紧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往清霁宫的方向跑。

巍峨殿宇侧后方的一处阴影夹角里,有人盯着木瑜的背影渐渐跑远,转身往阴影深处走去。

“妘姿姐姐,那人已经走了。”

容貌妍丽的女子轻抚耳铛,浑不在意的‘嗯’了一声,她神情有些倦怠,但丝毫不影响美貌,反倒为艳丽的五官平添几分娇怜柔弱。

在她脚边,却狼狈匍匐着一个发丝凌乱,衣衫破碎的小侍女。

侍女气息微弱,如果不是偶尔的一声微弱低吟,简直让人以为她已经断了气。

妘姿垂眸漫不经心扫了眼脚边的侍女,踩上小侍女的肩头,用力碾磨了一阵,斜看向另一人:“琅风仙君还在清霁宫?”

那人看了眼小侍女的惨状,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急忙点头:“是、是还没离开清霁宫,不过晏珩君从不让人留宿,这会儿时辰也不早了,琅风仙君应该就快离开了。”

妘姿懒懒地扫了那侍女一眼,嘴角微微上挑,眼中的倦怠很快被一层淡淡的趣味覆盖。

那名侍女几乎瞬间就明白了妘姿的意思,脸色惨白,浑身剧烈一抖,张了张嘴,却不是对着妘姿,而是猛地转头,抓起地上那奄奄一息的小侍女,疯了一样一拳拳砸下去。

“叫你忤逆妘姿姐姐,叫你整日搔首弄姿,蓄意勾引琅风仙君,该死你该死……”

妘姿嗤笑了一声,眼底的兴味更浓:“好了,我又没说什么,你要是再打下去,她可就——”

“住手!”

第三百零六章 霁月仙君 09

清霁宫弦月阁内。

水悦端着新做的茶点进殿,却只见晏珩君一人静坐窗边品茶,不见琅风仙君。

她将精致的玉碟摆在八角桌案上,疑惑地问道:“仙君,怎么不见琅风仙君?”

话音刚落,眼前就落下一抹火红的身影,方才还不见踪迹的琅风仙君,转眼便出现在眼前。

他斜倚窗棂,手中把玩着一柄玉扇,眼波流转间自带三分轻佻:“小水悦,许久不见,可有思念你家仙君我?”

水悦跟随晏珩君多年,早将这位族亲堂兄风流不羁秉性看得透彻。

她收起托盘,语气温和却不失分寸:“仙君丰神俊朗,倾慕之人不知凡几,奴婢一无好颜色,二不擅巧言,自是不敢起妄念。”

水悦这话算是很给琅风仙君面子了,仙界谁人不知,琅风仙君的情债遍布三界,几千年了,也不见他对谁真正收心。

偏偏琅风仙君生得一副好皮囊,又有不俗的家世,花言巧语层层攻心,不知多少女子为他痴心不改。

多情之人,最无情。

喜欢上这样没心没肺之人,注定不会有任何结果。

琅风仙君神色未变,执扇的手却微微一顿,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他捂着胸口,故作受伤至极地摇头哀嚎:“小水悦,你这分明是明夸暗讽,太伤本君的心了。我不管,你得补偿本君。”

“琅风。”

晏珩君适时出声打断琅风仙君。

若放任他继续胡搅蛮缠,还不知道这人能胡闹到什么时候。

晏珩君看了水悦一眼。

水悦回以一道温和浅笑,眉目间柔和的好似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莹光。

“那奴婢便不打扰仙君们的雅兴了。”水悦微微福身,便退下了。

待水悦走后,琅风仙君没了乐趣,也就不再搞撒泼打滚那一套。

他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仰头牛饮般一口闷下,末了咂咂嘴,颇为嫌弃地‘啧’了一声:“我果然还是喝不惯你这些好宝贝,满嘴苦味,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喝下去的。”

他从瓷碟中拿起一块桃花形状的果酥,浅尝一口,淡雅清甜的桃花香气顿时弥漫整个口腔:“小水悦当真手巧,我就没吃过比你这更好吃的糕点。”

晏珩君面色如常,目光却在盘中精致的糕点上略微停顿:“你若喜欢,常来就是。”

琅风笑了:“常来可以,但你要让我三天两头吃这些甜腻腻的糕点,那我可受不了,估摸着没两天就腻得吃不下饭了。

他捏着糕点,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像这样偶尔吃上一回,已经足够了。”

晏珩君抬眸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琅风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扭头四下看了看:“刚才就觉得奇怪,你那条小尾巴呢,竟然没在你身边守着?”

晏珩君抿了口茶,淡淡道:“出去玩了。”

短短四个字,却成功勾起琅风的好奇,他将糕点放好,上身猛地往前探,惊讶道:“让我仔细瞧瞧,你这副好皮囊不会是背着我破相了吧?”

晏珩君眼皮略抬,睨了他一眼。

琅风乐不可支地坐回原位,满眼都是明晃晃的‘你也有今天!’。

他语气怪笑道:“你家那只小鱼儿平日里黏你黏得跟什么似的。前些日子,她还给我甩了好一顿冷脸,醋劲大的险些都不许我同你讲话。如今居然舍得抛下你去外头玩?真稀奇。”

晏珩君对琅风的揶揄充耳不闻。只道:“她还小,玩心重些很正常。”

“是是是,您说得都对。”琅风知道从他这堂弟嘴里套不出什么乐子,干脆扭头望向殿门:“也不知道这小鲤鱼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木瑜。”

“什么?”琅风怔了一下,不懂他的意思。

“她的名字,木瑜。”晏珩君抬眸,郑重道:“以后莫要再唤她小鲤鱼,她会不高兴。”

晏珩君目光淡然地望向院中景致,心中所想,却是半月前,木瑜忽然闯进弦月阁,气鼓鼓叉腰,央着他为她取一个名字时的情景。

听她说,是因为侍从们都有名字,唯独她没有,还被时轩揪着这事笑了许久,自己闷在屋里想了一下午的姓名,但都不满意,便求到了他这。

当日情景犹在眼前,晏珩君执起茶盏,举手投足一如既往的矜雅从容,但茶未入口,唇角先勾起了笑意。

琅风将晏珩君微妙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按常理,他早该揪着这事大开玩笑。

可他此刻却微微蹙眉,难得地神色有些凝重,不由得开口:“云清,你……”

晏珩君抬眸:“怎么?”

琅风略一犹豫,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没什么,只是忽然想到,瑶湘与苍曜神君应该快回天界了吧。”

晏珩君:“师尊还未传回确切消息,归期未定。”

琅风单手支着下颌,懒洋洋道:“瑶湘这丫头,当初一声不吭就追着苍曜神君离开天界。在外云游数年,也不知道回来看看我们,这么久没见,怪想她的。”

他打了道哈欠,随即起身伸了个懒腰:“今日时候不早了,某些人又不许旁人留宿,我该自觉点,免得又被扫地出门。”

“慢走。”晏珩君应了一句,除此之外再没什么表示,就连装装样子起身相送的基本礼节也懒得做。

“……”琅风看着云清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就牙痒痒。

从小到大,他无数次幻想拖着这臭小子到一众神仙们面前怒吼:你们都被他骗了!什么光风霁月、温文尔雅,就属他心眼最多,还没礼貌!

一想到这些,琅风心里就来气,坏事明明是一起干的,最后挨骂的却只有他。

晏珩君见琅风迟迟没动,转头淡淡地扫了琅风一眼。

意思很明确:你怎么还在这?

琅风恨恨磨牙,做了个掐脖子的动作隔空抓了抓晏珩君,然后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



“妘姿姐姐,出来了出来了!琅风仙君正往这边来呢!”

妘姿被人打断兴致而不悦的脸上顿时被喜色覆盖,她连忙站好,咬唇羞怯地整理仪容,懒得再管方才突然冒出来的人是谁。

然而就在妘姿要离开时,来人却双手叉腰挡在她面前。

“谁都不许走。”

妘姿烦不胜烦,满心满眼都是琅风仙君,哪有空搭理眼前这个莫名其妙的人,拧眉警告道:“给我让开。”

“想让我走,很简单,你们也挨一顿揍就好了。”木瑜扬着下巴,盯着为首的妘姿,目光带着几分倨傲,“尤其是你。”

妘姿愣了愣,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毫不掩饰地嗤笑:“想逞英雄,就凭你也配?”

妘姿转而看向身后仍趴在地上的小侍女,讥笑道:“代双,有人要帮你出气,扬言要打我呢,还不爬过来谢谢你的大恩人?”

木瑜看向她们身后不远处的阴影,名叫代双的小侍女听见妘姿的声音,身体本能地颤了一下。

她缓缓抬头,想强撑着爬起来,可身体太过虚弱,每动一下都会牵扯到伤口,没多久就力竭地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木瑜看得心焦不已,瞪了一眼妘姿,连忙跑到代双身边,扶住她的胳膊,柔声说:“慢一点,我扶你起来。”

代双眼角颤了颤,余光接触到妘姿的视线,整个人颤抖的更加剧烈。

木瑜察觉到她的惧意,抬头警告地瞪向妘姿。

真没想到仙界竟然也有仗势欺人的恶心事。

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

等回去以后,她就拜托晏珩君把代双调到清霁宫做事,有晏珩君庇护,谅这些人也不敢胆肥到去清霁宫找麻烦。

木瑜计划得很好,可她却算漏了一点。

如果代双不愿意怎么办?

木瑜扶着代双站起来的一瞬间,被猛地一把推开。

要不是她反应够快,及时站稳,这会儿早就狼狈地摔在地上,让妘姿一群人看尽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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