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木瑜对外界的评价其实了解得不多,她又不是为了收获名声才做的这些,只是偶尔听宫人说起过几句,才知道原来她这位皇后在民间的威望那么高。

木瑜正想着,窗外忽然响起骇人的雷鸣,转瞬间,天又黑了,黑云密布,让人看着就觉得心情烦闷。

她打了道哈欠,顺便翻了个身。

“睡醒了?”

“没有。”她嘴上这么说着,却掀开被子,离开软榻去走到楚闵峥身后抱住他。

楚闵峥转过来看她,高挺的鼻梁划过她脸颊,他顺势蹭了蹭她的脸,而后才拉着木瑜的手,把人带到面前,抱到腿上坐好。

殿外暴雨倾盆如瀑,隐隐还能听见狂风呼啸的骇人声音,殿内的两人却无知无觉般相依偎着。

楚闵峥一只手抱着木瑜,另一只手捏捏她日渐圆润的小脸,笑道:“精心养了这么久,总算是长了些肉。”

木瑜之前很瘦,怎么吃都不长肉。

她觉得挺好,没有减肥的烦恼。

楚闵峥却不这么认为,每每亲近时,总会捏捏木瑜的脸又揉揉她身上的软肉,命尚食局在膳食上下功夫,给她调理身体。

最近天冷了,木瑜胃口大好,再加上有人存心想让她长些肉,很难不圆润。

木瑜扭头:“陛下这话说得臣妾像小猪一样,瘦些不好吗,陛下一心想让臣妾长胖,难不成等着按斤卖了臣妾?”

楚闵峥失笑了声,手中揉捏她掌心的动作没断,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胡说什么呢。”

木瑜哼气不理他。

楚闵峥却贴近她耳畔,笑着说:“就算真要卖,你也是讨喜的小鱼儿,如何会是猪呢。”

“陛下还有闲心同臣妾说笑,桌上的奏折都看完了?”木瑜嗔怪地睨了他一眼,闹着从他怀里离开。

外面还在下雨,想走也走不了,她刚睡醒又没困意。

干脆去了一旁的架子上取了几张宣纸,铺到楚闵峥处理政务的桌案上,然后拿起专属她的画笔,涂涂画画。

一旁的暖炉内烧着木炭,噼里啪啦的声响混着窗外的雨声,让人渐渐静下心。

木瑜原本只是想随意涂画打发时间,心静下来以后不自觉就投入了心神专注作画。

她画的是躲藏在荷花绿叶下的鱼儿,鱼儿旁是露出一半景象的木船,赫然是他们在行宫时的经历。

这时,木瑜被他从背后抱住,右手也被握着执笔勾勒细节。

忽略宣纸上方那一团黑的不明物体,这幅画也算得上是一幅佳作了。

木瑜转头看着楚闵峥,唇角的弧度一点点上扬。好奇怪,明明什么都没做,心头却莫名痒痒的,好想对他做点什么。

木瑜有些心猿意马,咬着唇思量该做些什么好,却猝不及防被当场捕获。

楚闵峥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似乎早就注意到她的视线,只是一直放纵着,见她好半晌都没有下文,才悠悠点破她的意图。

木瑜心虚地转头,不自在地咳了声。

楚闵峥眸底聚起笑意。

木瑜偷看人还被当场抓包,尴尬得很,顺手就用手肘推了他一下。

楚闵峥见状摇了摇头,对她这点小脾气照单全收。

他松开手,让木瑜自由发挥,只是环在她腰上的手始终没离开过。

殿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些,却骤然响起几道雷声。

与此同时,紫宸殿外响起凄厉沙哑的女声。

“陛下!求您饶了臣妾父亲,他年事已高,禁不起折腾了,求您看在我们自小相识的份上,饶臣妾父亲一命,求您了……”

木瑜手上停了动作,仔细听了一会儿,才认出来是许久不见的萧婕妤。

“不用理会儿,只管画你的。”楚闵峥环在她腰上的手拍了两下,示意她继续。

殿外,姚元匆匆出来:“哎哟喂!萧婕妤您说您这是何必呢,后宫不得干政,朝堂上的事,您再怎么跪在这也没用啊。”

萧婕妤得知父亲入狱的消息就匆匆赶来了,雨势太大,小小一把油纸伞根本遮不了什么雨,早就被雨淋得浑身湿透,落魄不已。

她面向姚元 ,希冀地恳求:“姚公公,陛下不肯见我,求您,求您帮我通传一声吧。”

姚元轻笑:“娘娘这不是折煞奴才吗,奴才不过是一介阉人,哪有娘娘来求奴才的道理。”

萧婕妤眼底浮上难堪,万万没想到她曾经对姚元的羞辱会在这种时候捅回自己身上。

既然姚元不肯帮她,她又何必再折辱自己。

萧婕妤捏紧手,高声对殿内祈求道:“陛下,求您饶臣妾父亲一命……”

殿内,木瑜听着萧婕妤一声声凄厉的哀求,心情复杂。

这种情况下,她如果还能笑得出来,不是蠢就是坏。

在她身旁,楚闵峥见她神情怔然,便知她心情受了影响。

“没事的,姚元会处理。”他低头安抚地亲木瑜,却被她避开。

他眼底的笑意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姚元。”

“奴才在。”姚元听见楚闵峥的声音,弯着腰匆匆进殿。

楚闵峥面无表情地说:“让人备些炙羊肉还有山药糕。”

他说的这些都是木瑜近来爱吃的。

姚元略微抬头看了眼木瑜,忙低头退出殿。

殿外的萧婕妤见到姚元出来,面上划过希冀,以为是皇上愿意见她了。

但在见到姚元看也不看她,只对一旁的小太监说了些什么后,那抹希冀渐渐散了。

萧婕妤身后的宫女低声提醒:“娘娘,里面的应该是皇后娘娘。”

萧婕妤苦笑了声,她当然知道里面是皇后,除了她,满宫嫔妃还有谁能在紫宸殿出入自如。

她什么都没说,挺直脊背跪着祈求昔日疼宠她的君王能看在往昔的情分上,饶她父亲一命。

母亲病重危在旦夕,弟弟逃亡在外,至今不知下落,如果不是听到宫人讨论丞相府被抄家,她甚至还在傻傻地期盼能重获君恩。

她如今什么都不敢要了,只求家人能够平安……

萧婕妤一声声哀求着,嗓子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而这时,她亲眼看着尚食局的宫人提着食盒进殿。

恍惚间,萧婕妤已经明白了什么,里面是皇后,吃食里自然有皇后的份。

一墙之隔,她苦苦哀求,只期望能保住父亲性命,她怎么都见不到的人却陪着别人在里面享乐。

萧婕妤又哭又笑,急火攻心吐了口鲜血昏迷了。

“娘娘!”

木瑜亲耳听着萧婕妤一声声高喊再到失去意识昏迷,她看向身旁镇定自若的男人,问了一句:“陛下不去看看吗?”

楚闵峥却反问:“你觉得朕应该去?”

“我……”

楚闵峥为她夹了一块山药糕,放下筷子,沉声道:“皇后,有些事朕本不该同你讲,但你心性纯真良善,难免思虑过多。

“你可知萧丞相父子这些年来违法乱纪、买卖官爵、胡作非为,从萧家抄出来的黄金足有两万七千余两、白银三百零五万余两,其中还有房屋、土地、金银首饰、各种珍宝不计其数。

“知道这些,你还觉得萧家人无辜吗?”

木瑜平静地摇头

她当然知道萧家人必定犯下滔天罪行,才会引来楚闵峥的雷霆手段,萧婕妤入宫后仗着背后的丞相府以及盛宠在身,专横跋扈。

受到萧家人迫害的不在少数,无论萧家人落得什么结局,都是应有的报应。

她只是,在刚才忽然想起了一件被自己忽略很久的事。

楚闵峥眉心转瞬即逝地蹙了下,唇角很快便扬起木瑜熟悉的笑容:“皇后,别再想这些事了,朕会处理好的。”

他拉着木瑜到自己怀里,抚上她的脸颊。

木瑜感受他略低的体温,本能地颤了一下扭头避开了。

楚闵峥眼眸一瞬间变得异常幽深,但他没说什么,轻笑了声,将此事揭过:“皇后是不是累了?朕见外面的雨已经停了,皇后若是累了,就先回宫吧。”

他这么说着,握着木瑜的那只手却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大概只是随意抛了一个台阶出来,以退为进的隐隐逼着木瑜说出他想听的答案。

可木瑜却起身行礼。

“那臣妾便先行回宫了。”

她起身要走,手腕却依旧被握着。

木瑜抬头看着楚闵峥,不解地问:“陛下?”

楚闵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松开手:“别多想,累了就休息会儿。”

“嗯。”木瑜跟着笑了笑。

她转身的那一刻,和身后的楚闵峥同时没了笑意。

回到长乐宫,木瑜关上寝殿的门,就连菊夏也没让她进来伺候。

她喊了声叮当,问出思考了一路的问题。

“我其实……还没有解锁隐藏任务奖励,对吗?”

叮当盘着腿出现,它犹豫了一会儿,点点头。

“果然。”木瑜早就猜到了,这会儿知道了确切的答案也没什么特别感觉。

楚闵峥这个人,只要他不想让你看透,你就永远无法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以至于她直到刚才在紫宸殿听见萧婕妤的哀求,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萧家盘根错节,树大根深,他为了麻痹萧家,刻意做出独宠萧婕妤的假象,暗中做局,最终一击毙命。

也可以为了在解闷之余,不让后宫沦为世家争权夺利的竞技场,亲手扶持一位没有家族倚仗的女子登上后位。

帝王的情意,即便只有一分也能演出十分的深情。

没能解锁的隐藏任务,已经证明了这点。

“叮当,我想离开皇宫。”

叮当:“你真的想好了?任务还有两年多才结束,你只要再等两年就能离开这个世界了,现在出宫,说不定会出现其他意外。”

木瑜坚定地点头:“任务出现意外还可以补救,人要是憋坏了,那就真的完蛋了。”

她不怨楚闵峥,他又没做错什么。

而且她知道他是真的喜欢她,只是他的喜欢,不值得她再付出更多。

也许楚闵峥会在未来真的爱上她,但也有可能会在日积月累中连如今的喜欢也被消磨殆尽。

当赌徒是没有好结果的,

还是趁早抽身得好。

叮当看她态度坚决,咬着牙点头:“那行,既然你下定决心要走,我帮你。”

两个人凑在一起,很快就捣鼓出一个合适的方案。

当晚,楚闵峥没来长乐宫,正好方便了木瑜实施计划。

叮当足足扣了她八百积分,变幻出了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偶,关节眼皮、皮肤弹性全都跟真人一样灵活真实。

上一次,他们也是这样制造出的女主去世的假象。

两次加起来,一千六的积分就这么没了。

她的心都在滴血了……

但这还没完,木瑜为了确保自己出宫后不会倒霉地被人认出来,让叮当帮她换了面貌。

当然,也扣了积分……

木瑜把人偶小心摆到床上,做出熟睡的模样,然后换下叮当帮她准备好的宫装,随手从自己的藏宝箱里取了几样首饰还有银票。

把一切都恢复原样后,夜深时,她根据叮当的提示,顺利避开巡查侍卫,找到能出宫的墙洞。

拨开杂草堆,穿过一层又一层宫墙,木瑜成功摸着夜色逃出宫。她换掉宫装,在城里苟了一个时辰,等到城门开了,去客栈买了马车,另外还买了吃食衣服,带上路引大摇大摆离开京城。

她驾车出城,回头看了一眼这座繁华的都城,高声笑着:“走咯!”

……

长乐宫内,菊夏推门进来唤木瑜起床,却迟迟没得到回应。

她疑惑地撩起床幔:“娘娘,该起了,各宫嫔妃马上就要来请安了。”

床幔完全撩起,皇后面容安详,双手置于小腹,裸露在外的肌肤僵白骇人。

“娘娘!”菊夏一瞬间惊愕地睁大了眼睛,泪流不止地扑到床边。

皇后崩逝的消息飞快传到紫宸殿,彼时楚闵峥正提笔写着什么,闻讯,笔尖的墨滴到纸上,洇成一圈难看刺眼的黑晕。

他将笔放下,冷眼看着进来禀报消息的姚元:“你说什么?”

“陛下,皇后娘娘崩逝了!”

“小木姐,院子里都挂满灯笼了,还剩一对要挂在哪里?”

正院里,木瑜悠闲地躺在椅子上,脸上盖了本书,懒洋洋回道:“你带回家吧。”

“真的!”

“嗯,还有厨房的糖蜜糕你也带回去吃吧。”

木瑜才应声,下一秒就被扑了个满怀,扣在脸上的书掉到地上,露出一张和从前截然不同格外清丽的一张脸。

木瑜对这一幕已经习以为常,刚开始还会叹叹气,但她现在已经熟练地抬手捡书。

在她手边是一位模样敦厚,看着就很有福气的小男孩,他今年八岁,小名虎子,街坊们都很喜欢他。

虎子抱着木瑜的胳膊傻笑:“小木姐,再过几天就过大年了,你真的不来我家跟我们一起过年吗?”

木瑜摆摆手:“我不喜欢热闹,在家过就挺好的。”

其实也不是,主要她才刚来这地方不久,平时偶尔串个门还好,但过年这么重要的大事,她一个外人过去,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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