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木瑜没注意到漓泽的异样,在她看来,作为合作伙伴告诉对方自己的名字很正常,张口就说:“我叫木瑜。”

“你不许——”漓泽伸手想阻止她,但终究比不过她说话的速度。

木瑜茫然地抬头看他:“不许我什么?”

四目相对,漓泽几度欲言又止,但最终什么都没说,眯眼气恼地瞪她,冷哼拂袖快步离开。

木瑜见状匆匆跟陈承允道别,跑出去追漓泽。

但她刚出院门,迎面碰上一个梳着双髻的小丫鬟,小丫鬟垂着脑袋躬身朝她行礼。

木瑜还未说话,就听小丫鬟忽然发出阴恻恻让人头皮发麻的笑声,紧接着便惊恐地对上她可怖之极的纯黑双眸,木瑜定睛一看,小丫鬟微微张开的嘴巴里竟然没有舌头!

木瑜猛地抓紧自己的手强装镇定。

然而下一刻,小丫鬟脖颈处忽然发出锯齿的声音,‘啪’的一声脆响,脑袋落地头身分离。

“我好像上不去了,可以帮帮我吗?”小丫鬟幽幽出声,阴冷的声音如寒冰般渗人。

“啊啊啊啊!!!”木瑜心理防线崩溃,惊恐大喊。

“小道士!”

刹那间,木瑜被漓泽蒙住双眼带进他怀里。

鼻腔顿时充斥着熟悉的冷香,她被吓得打了个嗝,身体还没从惊恐中反应过来,颤颤地发抖。

“我们先离开这里。”漓泽捂住木瑜双眼,眉目阴沉地看着眼前被制造出另一重尸山血海假象的陈府。

看来,对方是想将脏水倒在这个倒霉的小道士身上。

他柔声说:“别怕,跟着我走。”

漓泽施法隐身,遮着木瑜的眼睛缓缓往大门走。

木瑜抓着漓泽的手臂,一步一步试探地往前走,走了一会儿她觉得这么走下去的效率实在太低,忍不住说:“其实我已经缓过来了,你可以把手松开了。”

木瑜拉了一下漓泽的手,没拉动。

她疑惑地问:“是不是陈府又出什么事了?”

漓泽:“不是陈府,是你。”

木瑜:“什么意思?”

漓泽:“要不了多久,你的画像就会配上几行小字,张贴在全城告示栏上,受万人瞻仰。”

木瑜懵了一瞬,渐渐品出一丝端倪,迟疑地问:“听得你意思,我不会成通缉犯了吧……”

“嗯哼,恭喜你答对了。”

漓泽话音才落,木瑜紧接着就听见似乎有人跑了进来。

“快快快,封锁陈府上下,一只苍蝇都不能飞出去!”

“是!”

木瑜颤了一下,即便已经被漓泽打了预防针,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他们……不会是来抓我的吧。”

“不是。”

“那就好。”

木瑜长舒一口气,可紧接着却听漓泽又说:“马上就是了。”

“……”木瑜,“这种时候你说话可不可以不要大喘气,很搞人心态啊!”

“你吼我?”

“啊?”这是重点吗我请问?

木瑜深吸一口气,尝试顺毛:“我没有吧。”

漓泽果断道:“你有,刚才现在,全都有。”

顺毛失败的木瑜不说话了,微微抿唇思考人生。

可漓泽仍旧揪着这事不依不饶。

他问:“你怎么不说话?”

木瑜:“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所以我在自省。”

她以为这个话题到此就能结束了,谁知漓泽却说:“我要你的自省做什么,你觉得对不起我就应该直截了当补偿我。”

“……”合着你兜了这么一大圈,就是为了让我补偿你?

木瑜很想冷笑,我浑身上下一个铜板都找不出来,除了两兜子清风什么拿不出来,还补偿呢,我没讹你都算我生性良善光辉伟大。

不过转念一想,漓泽又不缺钱,应该不至于打她荷包的主意吧。

她随口问道:“那您希望小的怎么补偿您呢?”

她说完,耳边好半晌都没有声音,如果不是漓泽手掌还挡在自己眼前,她都快要怀疑他已经走了。

良久,正当她打算再问一遍时,终于听见漓泽的声音响起。

他先是轻咳了声,接着语气别扭到几近生硬的地步:“你的名字……是哪两个字?”

木瑜愣住了,耳边反复回荡着他的声音。

她忽然很想看看漓泽这时候是什么表情,尝试拉开他的手。

可惜不仅没能撼动,反而换来漓泽羞恼炸毛的控诉:“不许无视我的问题!你不是要补偿我吗,快……快告诉我。”

说到后面, 漓泽声音莫名弱了下去,有些底气不足的样子。

木瑜拉着他的手停下脚步,转而执起他另一只手,在他掌心一笔一划书写:“木是树木的木,瑜是美玉的意思。”

漓泽垂眸专注地盯着她的动作,掌心被她一笔一画描画地有些痒,眼睫颤了颤,微微移开视线,收回手故作冷淡地说:“哦,知道了。”

然而另一只手忽然感觉到无法言说的酥痒传来。

是她在眨眼,长长的眼睫像小扇子一样扫了一下他的掌心。

他不由着急:“你别动!”

木瑜很茫然:“我没动啊?”

“没动也不许动!”

木瑜:“……好吧,那我不动。”

……

好半晌,他们回到客栈收拾行囊。

眼下情况紧急,无论是想瓮中捉鳖还是为着对方泼来的脏水,他们都必须抓紧时间制造出城的假象。

木瑜经过漓泽施法易容后,大摇大摆驾着马车出城。

城墙上,一只玄鸟看见他们远去消失,展翅飞远。

翌日深夜。

陈承允携长剑在院中负手而立。

月光被乌云遮蔽,陈府上下挂满森寒的白色灯笼。寒鸦四起,乌压压的玄鸟在上方盘旋嘶鸣。

妖风忽起,檐下的排排灯笼丁零当啷相撞,发出的声响仿若凄异的哀歌。

陈承允脸色沉如深潭,静静看着这一切。

倏忽间,妖风席携着满地落叶飘向院中一侧假山,陈承允转而看向假山。

妖风散去,假山上骤然出现一位长发披散身穿黑色薄纱的妖冶女子。

假山上凹凸起伏,这女子却能神情自若地半倚在假山上,她一只手支着下颌,另一只手撩起胸前一缕长发媚眼如丝地看向陈承允。

“陈郎~没想到你竟还活着,奴家好生欣喜啊。”

陈承允拔出长剑,剑指女妖:“妖孽,你杀害我陈府六十七口,吃人无数,我今日便要替天行道,为枉死的百姓报仇!”

“哈哈,”女妖捂唇娇艳大笑,“我的好陈郎啊,可你要怎么替天行道呢,若非我中意你的皮囊有意留你一命,你以为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和我说话吗?”

她摇了摇头:“陈郎,你如此大言不惭,是仗着有援兵相助吗?让奴家猜猜,莫不是那位小道士还有那位狐妖?只可惜,他们怕不是来不了了。”

“你把他们怎么了!”陈承允紧握剑柄,低吼一声,猛然挥剑直取女妖咽喉。

长剑划破空气,带起一道刺目的剑光,却在下一瞬被女妖轻飘飘以两指钳住剑身,微微一拧,剑身顿时断裂。

女妖出手极快,不等陈承允再次反击,一把抓住他的脖子,将他悬空拎起,另一只手则在他脸上轻抚游走,满眼都写着对陈承允这副皮囊的满意。

“陈郎,奴家对你实在喜欢得紧,可你太不听话了,奴家只好勉为其难把你的皮剥下来妥帖收藏了。”

陈承允被扼住咽喉,挣扎着骂道:“妖…孽……”

女妖低笑一声,根本不将陈承允的反抗放在眼里。

然而就在这时,女妖头顶上方猛然出现一张密网,她甩开陈承允闪身欲躲,身上却紧接着被飞来的缚妖索捆绑,越用力反抗缚妖索施加的束缚就越大。

女妖被缚妖索捆着,几度险些维持不住人形。

“嗨,终于见面了。”远远地,斜对面房顶传来一道女声。

女妖闻言看过去,瞳孔惊愕地放大:“你们,怎么可能!你们分明已经!”

她亲眼看见这两人中毒坠落蛇谷,她的蛇毒无人能解,他们早该被毒死,被她的徒子徒孙吞吃入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木瑜一只手抓着漓泽的手保持平衡,另一只手骄傲地叉腰:“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眼见不一定为实吗,你看到的自然是我们想让你看见的。”

木瑜说完挑了挑眉,心里暗爽,又让她装了个大的!

她拍拍漓泽,示意他快带自己下去,高处不胜寒,万一等会儿不小心摔了就尴尬了。

漓泽抓着木瑜的胳膊缓缓落地。

木瑜从百宝袋里取出一把长剑,走向陈承允:“陈公子,此妖便交由你处置了。”

陈承允接过长剑,毫不犹豫挥剑,一剑封喉。

女妖不甘心地死死盯着他们,口中、脖颈鲜血不止:“你们……你们……”

木瑜这段时间经历多了,对这种血腥的场面已经能做到十分平静地面对。

她看见女妖眼里的不甘怨恨,微笑道:“放心吧,你作恶多端,死后入不了轮回道,更没机会来找我们复仇,你只会永远被困死无间炼狱。”

“啊啊啊啊啊!”女妖双眼猩红流出血泪,面目狰狞凶狠地妄想扑向木瑜。

而这时,陈承允一把抽出长剑,女妖脖颈顿时鲜血横飞。

漓泽及时抬袖挡在木瑜身前,皱眉看了眼满地腥臭的鲜血,扫了扫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很是嫌恶:“脏死了。”

木瑜拽了拽漓泽的衣袖,小声说:“你再忍一会儿,马上就能回客栈沐浴了。”

漓泽哼了一声,算是勉强被安抚好了。

女妖旋即断气,化出真身,是一条足有两三米长,约莫成人小臂粗的黑蛇。

木瑜收回缚妖索时看了一眼,浑身的寒毛顿时被惊得竖起来,饶是已经经历了这么多,她还是做不到对这种软体动物免疫。

真的好瘆人。

稍稍平复心情,木瑜看向陈承允:“陈公子,你……”

话未说完,在他们头顶上方,乌压压的玄鸟高声嘶鸣俯冲而来。

漓泽一手护住木瑜,另一只手抬手施法,冰蓝色光芒从掌心逸出击向群鸟。

冲在前面的玄鸟痛苦哀鸣,扑腾了几下翅膀纷纷坠落,但紧接着,越来越多玄鸟不顾一切地俯冲而来。

木瑜忙拉住漓泽:“它们似乎是冲这只女妖来的。”

果不其然,下一刻,数不尽的玄鸟将女妖尸首层层包裹,转瞬间便消失不见。

木瑜神色凝重:“能这么不顾一切地带走女妖的尸首,大概率是女妖的同伙,日后很可能会来找我们复仇。”

她不是害怕,只是想到日后很可能再也过不上清静的日子,单纯觉得烦。

斩草不除根,果真后患无穷。

一旁,陈承允捂着伤处咳嗽了几声,他抱拳朝他们施礼:“我今日能替陈家报仇雪恨,多亏两位相助,两位的恩情我陈承允没齿难忘。”

木瑜笑了笑,虽然她的本意就是为了得到陈承允的感激,但多少还是要客气一下的。

她摇摇头微笑道:“我们其实并没有帮到什么忙,我相信即便没有我们,假以时日,陈公子也同样会为枉死的百姓诛杀此妖。”

她这么说并不是谦虚,原剧情里,陈承允修行天赋极高,潜心修炼仅两年就能做到手刃仇敌。

所以,即便没有他们,陈承允也能靠自己报仇,她这波纯属抢先截了个胡。

然而陈承允只当她太过谦逊,浅笑了下,抬手用衣袖将长剑上的血迹擦干净,利剑归鞘,双手奉上还给木瑜。

木瑜摇摇头,笑着说:“陈公子,这柄剑跟着我没有太大用处,我私心想为它寻一个更好的主人,不知您是否愿意?”

陈承允怔了一瞬,见木瑜神色坦荡,自己若是再多言拒绝反倒显得扭捏,旋即抱拳笑道:“那便多谢木姑娘了。”

木瑜接着问出方才被玄鸟打断没能问完的问题:“陈公子,你之后打算做什么?”

陈承允仰头望天,笑了一声,苦涩中带着几许释:“仗剑江湖,斩妖除恶,如若有缘,也许我们今后还会再见。”

木瑜笑着点头,“希望如此吧。”

陈府之事已了。

木瑜看向漓泽微笑道:“我们走吧,该赶路了。”

漓泽其实一直在看木瑜,可当她看向自己时却立马转头,听见她的话也只是不咸不淡地轻哼:“那便走吧。”

没一会儿,木瑜心里还是有点不放心,她有点担心陈承允今后会走上极端,见妖怪就杀,万一哪天遇见漓泽,杀红眼了往上冲怎么办。

快步回到陈承允身边,神秘兮兮地低声说:“陈公子,虽然有些话现在说不太合适,但我还是想多说一句,并非所有妖怪都是作恶多端之徒……”

话未说完,木瑜听见他轻笑了声。

陈承允道:“木姑娘,我明白你想说什么,此次全都仰仗你们二位出手,我才能顺利为陈家报仇。我知道,无论人或妖都有善恶之分,我陈承允要除的是世间恶事,而非天下妖怪。”

木瑜得了他的保证,心里放心多了,笑道:“既如此,我也没什么好再说的了,陈公子,有缘再见了。”

陈承允回以一道浅笑:“有缘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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