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木瑜回到漓泽身边,还没开腔,就先迎来漓泽一声冷哼。

木瑜垂头看了眼他的衣袍,顿时明了:“别急别急,我们马上就回客栈,美美泡个澡就不难受了。”

她能理解,洁癖人士都是这样的,身上沾一点灰都要难受半天。

不过这么一想,初遇那几日,漓泽被她捆着没办法梳洗,整日徒步还没饭吃……

嘶,她竟然这么过分的吗。

得亏漓泽脾气好,不仅没报复她还带着她吃香喝辣……

不对。

木瑜缓缓扭头,看向一旁正拧眉冷脸盯着她的某只狐狸,他脾气好?

我怎么会得出这么离谱的结论?

木瑜虽然不知道漓泽这会儿为什么又在生气,但她迅速眯着眼睛微笑:“怎么了呢?”

漓泽先是看了木瑜一会儿,见她竟然真的一点都没看出来他心情为什么不好,眉心越发紧锁。

丢下一句‘榆木脑袋’拂袖走远。

木瑜茫然地眨了眨眼,我又怎么了?

想不通也不需要想通,反正追上去认错就是了。

木瑜边追着漓泽跑,边念叨:“你等等我嘛……我知道错了,你别不高兴了……”

远远地,陈承允听到木瑜的声音,轻笑了声,可神情却愈加苦涩。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追在亲人身后讨饶卖乖,要不了一时半刻,总会得到他们的原谅,他那时以为是自己求饶技术一流,现在再看,分明是亲人无底线地纵容他。

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一切都太晚了。

“喂!你是在哭吗?”

陈承允惊讶地抬头,高墙上,趴着一个脸颊肉嘟嘟约莫十四五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的眼睛就像一颗水润的葡萄,清亮纯净,她吃力地爬上来,坐在高墙上,从怀里掏出一方丝帕然后用力抛给陈承允:“别哭啦,有人跟我说过男儿有泪不轻弹,你是不是饿了,要不要来我家吃饭?”

陈承允怔怔地拿着手中丝帕,疑惑地看着小姑娘:“你知道我是谁吗?”

小姑娘:“这很重要吗?”

小姑娘身后突然蹿出来一只小猫,她被吓得失去重心,身子往一边栽。

眼看就要从高墙摔落,陈承允忙疾步上前一把抱住小姑娘。

他正要弯腰放下她,衣领却被小姑娘紧紧抓着不放,甚至顺势抱住他。

小姑娘嘴角上翘,眼中却盈满水汽。

“我终于找到你了。”

……

木瑜跟漓泽从陈府出来没多久,就得知官府已经将此案撤下,不再通缉她,两人自然也就不需要再易容,顶着原本的模样正大光明去客栈。

于是乎,路过的行人便看到了堪称滑稽的一幕。

俊俏貌美的公子气恼地走在前面,他身旁的小娘子则来回绕着他转圈,连番讨饶。

通常都是男子哄女子,到他们这竟然反过来了。

但当看见男子那张绝世的面容,众人会心一笑,只能说‘福祸’相依,谁让这位小娘子家里有这么一位即便动怒也美得惊心动魄的美人,哄哄也就哄了吧,左右也不会少块肉。

大家乐得看戏,甚至有人跟了上去,打算瞧瞧小娘子究竟何时才能将人哄好。

而这时,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漓泽姑娘!”

“噗嗤~”木瑜实在忍不住想笑,漓泽的确长得好看,但也不至于被人误会是女子吧,究竟是谁这么……

等等。

木瑜忽然想起了什么,几天前,她给那位老人吃食以及金子时,告诉对方她叫漓泽……

木瑜心里咯噔一声,紧急拉响警报,糟糕糟糕大事不好!

当她缓缓抬头,果然对上了漓泽审视的目光,他一字一字咬牙重复:“漓、泽、姑、娘?”

木瑜心虚地眨眼。

该死,她明明做了件大好事,连功都没邀,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么尴尬的局面了……

木瑜随之悻悻地笑了一声。

他们说话间隙,老人已经走了过来,他看见木瑜,什么话都还没说,眼睛里先浮上了眼泪:“漓姑娘,我就知道你是天大的大好人,怎么可能做出那种灭人满门的残暴之事,幸好一切都真相大白。”

木瑜怔愣了片刻,没想到她短暂成为通缉犯的这段时间,城中竟然会有人为她担忧。

原来,结善缘是这么奇妙的感觉。

老人抹掉眼泪,转而笑着说:“漓姑娘,我小儿子今早上回来!虽然受了些伤,但总算是归家了,如今漓姑娘又洗刷了冤屈,今儿是双喜临门,漓姑娘若是不嫌弃,不妨到我家中一起吃顿便饭?”

木瑜闻言刚想笑着答应,想起来漓泽还在这,眨巴眨巴眼睛期待地看着他:“可以吗?”

漓泽淡淡点头。

“那可太好了,两位跟我这边走吧。”老人笑着在前面带路。

木瑜悄悄低声对他说:“我还以为你不会答应呢。”

“有免费的饭菜,我为何不吃。”

“因为你在生我气啊。”

话题绕回原点,漓泽沉默了片刻,他没有延续木瑜的话,而是问她:“你……为何以我的名义行善?”

这位老人一口一句‘漓姑娘、好人’,想不知道她做了什么都难。

何况……他当时是亲眼看着她行的善。

只是没想到,她竟然悄悄用了他的名义,这个小道士还是一如既往地蠢笨,妖族结善缘需亲力亲为,岂是她单单报上名字就能有用的。

蠢笨道士总爱做蠢事。

木瑜听到他的问题其实愣了一下。

做这些事前她压根没想那么多,无非就是希望他能多多结善缘,平安渡劫改变命运,这样一来,她才能圆满完成任务。

但这会儿被他这么一问,她忽然在想,对啊,她做这么多做什么,自己明明只需要避免漓泽遇见女主,避免他重蹈覆辙就能顺利完成任务。

木瑜深思了片刻,抬头笑着对他说:“因为我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罩我一辈子啊。”

漓泽略抬下巴,眉眼间流露出几分倨傲姿态,冷声说:“你是人我是妖,人妖殊途,我为何要罩着你?”

木瑜早就看穿漓泽看似冰冷实则傲娇的内心,笑吟吟,语气骄傲地说:“因为你缺一个驾车的车夫,而我刚好能胜任咯。”

漓泽微微蹙眉,对她的回答不太满意,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满意。

沉默许久,直到快走到老人家门前,才骤然出声。

“你为何不说要与我殊途同归了?”

“什么?”木瑜茫然眨眼,殊途同归是什么东东?她还说过这种话?她怎么不知道?

木瑜好奇地问:“我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这么肉麻的台词真的是她能说得出口的吗,不会是漓泽诓她的吧……

漓泽看见她眼里的茫然,才消没多久的气性蹭蹭又冒出来:“你!你不要再同我说话。”

木瑜无辜眨眼:“我又说错什么了……”

木瑜觉得自己很冤枉,但她习惯给某只狐狸递台阶顺毛,虽然觉得自己很冤,但她依然勤勤恳恳地献上谄媚的笑容求和。

谁知,漓泽这一恼,整整一整日都没和她说过一句话。

一开始在老人家吃饭时,漓泽还会给她一点面子,不时回应她几句,可后来告别老人,离开宁云城一直到现在,漓泽全程都没理过她。

唉……

酒楼包厢内,木瑜一手撑着脑袋一边感叹地咬着筷子,虽然她时常对漓泽说来就来的脾气摸不着头脑,但谁让他长得好看呢,如此赏心悦目的大美人,让让他怎么了!

木瑜跟自己和解了,成功把自己开解完毕。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乐呵呵用公筷给漓泽夹菜,接着又殷勤地给他舀汤:“这家店的莲藕汤好好喝,你多喝点,能美容养颜的。”

漓泽抬眸扫向她,悠悠启唇:“难道我没长手吗,我自己会舀。”

木瑜被呛之后唇角的弧度反而扩大了,别听某人语气呛了些,但他肯出声就意味着气消了,再过不了多久就会像平时一样理她。

鉴于她经常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一开口就又把他惹恼,这一次她聪明得什么都不说。

不然的话,他要是又一整天不理她,那她这一路上得多无聊啊。

但事实证明,一个人如果想找你麻烦,无论你做什么他都有一百种方式挑刺。

木瑜不说话,漓泽说她像只闷葫芦,半天蹦不出一个字,只知道傻笑……

木瑜忍不住接话,漓泽说她说话前言不搭后语,毫无逻辑……

木瑜埋头吃饭,漓泽又问她是不是要以饭碗为家,不然为什么恨不得把整颗脑袋往碗里塞……

木瑜怒了,‘啪’的一声放下碗筷:“既然我这么碍您的眼,那您自己慢慢用饭吧,我不伺候了。”

泥人还有三分脾气呢,她又不是面团捏的,光逮着她一个人薅是什么意思。

反正任务也进行的差不多了,散伙吧,累了。

木瑜从酒楼包厢出来,直奔停在后院的马车,拿上自己的行囊转身就走。

不过她转念一想,除了自己身上的百宝袋以外,她手里的东西全都是漓泽买给她的,貌似没资格带走。

但她转念又一想,我任劳任怨提供这么久的情绪价值,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我凭什么不能带走,我就要带走!

木瑜翻了翻百宝袋里还剩下的几张饼,呜呜,什么都有可能是假的,只有你们是真的。

老伙计,我们走!

木瑜徒步一直走到城门,回头看了一眼,人海茫茫,但根本没有漓泽的身影。

无情的臭狐狸!

木瑜背着行李阔步出城,可出了城门,她忽然有点茫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任务还没结束她没办法离开这个世界,原主又是奉命下山历练,半年之期未到回不了山门。

刚才又跟漓泽闹掰了,总不可能回去找他吧,她也是有骨气的。

木瑜努力回忆原主记忆,她就不信天地之大还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去处。

不一会儿,果然让她想起来了。

原主有位师兄就在离此地不远的溪华城,她可以去投奔这位师兄。走快点赶路的话,最多两天就能到,她包里的干粮省着点吃刚好够两天的伙食,实在不想再找叮当用积分换点钱用。

计划了一番,木瑜拍拍小包昂首阔步。

忽然间,她感觉自己的衣角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走不了了。

疑惑地回头,前后左右上上下下全方位仔细观察了一遍,“奇怪了,明明什么都没有啊。”

木瑜转身又走,衣角又被拽住。

是的,是被拽住。

木瑜抿唇转过身:“是你吧,来了为什么不现身?”

她说完,没有得到回应,瞬间显得她一个人在这里自说自话有点诡异。

木瑜有那么一瞬间都有点不自信了,不会真是她太自恋了吧……

她试探地迈腿挪了两步,裙边衣带无风而起,再看这个高度,显然是被人抓在手里的。

木瑜现在百分之一百肯定,在她旁边的就是漓泽。

她忽然就有点搞不懂了,他会追来就意味着想跟她道歉,可他来了又什么都不说,她想走,他又不同意。

木瑜有点头疼,漓泽好歹也是修炼几年前的大妖了,做事怎么跟小朋友似的。

该不会在他们妖界,几千岁真就是小朋友吧……

木瑜越想越远,眼看漓泽还是没现身,抬头看了眼天色,叹气道:“你不想露面就算了,别再拦我了啊,我还得赶路呢。”

不打算跟漓泽同行之后,木瑜说话都硬气了,尤其这会儿看不到他的脸,完全不会被他的美貌迷惑投降。

木瑜扯回自己的衣带,转身就走。

刚一转身,却猝不及防撞进了漓泽怀里,好闻的冷香扑鼻而来。

“你……”木瑜揉了揉脑袋,抬头看他,一抬头,对上漓泽漂亮到妖冶的脸,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还以为自己早就对漓泽的脸蛋审美疲劳了,一会儿不见,怎么感觉他好像又变好看了?

视线往下飘,她看着漓泽身上绣有祥云的水蓝色长袍,惊奇又疑惑地眨了眨眼,是她记错了吗,她怎么记得他今天穿的貌似不是这套衣服?

短暂的疑惑被压下心底,漓泽总不可能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还顺便给自己换了衣服捯饬了一番吧……

要真是那样,她将发出强烈抗议谴责!

就算她只是车夫,大半个月相处下来也该有点感情了吧,不挽留她一下也就算了,他竟然还有闲心更衣打扮?

我真的会吐血……

沉默了许久的漓泽缓缓出声:“你……打算去哪里?”

木瑜根本不想看见他的脸,免得又被他迷得神魂颠倒,随口回道:“跟你有关系……”

话未说完,木瑜眼前兀地出现一枚闪闪发亮的金饼!

漓泽拿着金饼在她眼前晃了晃:“现在跟我有关系了吗?”

木瑜双眼滴溜溜地跟着金饼转,兴奋地连连点头:“有有有,当然有!”

漓泽拍拍手,马车从远处朝他们奔来,他道:“我不去望凌郡了,这块金饼当做给你的酬金,还是你驾车,随便你去哪里。”

木瑜双手接过热腾腾的金饼,目光狂热,好半晌才听清漓泽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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