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九、(上)记录留痕

没过两天,那本婚礼方案就被沈在夷翻完了,他拍了照发给蒋昇俣,再等蒋昇俣那边挑完。领证的日子也很快敲定在五天后,这下沈在夷真信了蒋昇俣那句“早有安排”。五天后领证,再五天就是婚礼,时间顿时显得紧迫起来,前段时间的悠然仿佛是错觉。定下日子的第二天一早,沈在夷刚洗漱完就接到了陈霖的电话,说一小时后会来接他。

沈在夷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咖啡:“一小时后吃午饭会不会太早了点?”

陈霖的声音顿了顿:“......蒋总可能忘了告诉您,今天是去试礼服和戒指的日子。”

“噗——咳、咳咳......”沈在夷猛地呛到,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兀自咳了半晌,才微哑着嗓音道,“你等一下。”

他点开消息界面,这才看到蒋昇俣半夜发来的消息,明明早上起床时瞄了一眼,看到红点却也没点开。沈在夷狠狠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养成第一个看蒋昇俣消息的习惯。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手机道,“......我知道了,那我先准备一下。”

他揉了揉额角,洗完杯子就神色恹恹地上了楼。

等换好衣服,时间才过去十几分钟。沈在夷揉揉肚子,下楼去吃早餐。

往常这个点,除了需要上班的,就沈在夷会起那么早,今天却出乎意料的多了个俞允知。他坐在餐桌前,见沈在夷穿戴整齐地下来,挑着眉把他打量了好一番。沈在夷全然无视,默默坐下来,一旁的佣人为他摆好早餐,又无言地离开。

俞允知道:“又要出门?”

这个“又”字有点微妙。沈在夷拿着叉子的手一顿,抬眼看向他,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

他们之间向来没几句可聊,俞允知却不知为何突然打开了话匣子:“看来你们感情培养得挺不错?”

沈在夷垂眸道:“这句是替谁问的?”

俞允知一愣,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竟露出被冤枉的表情:“我随口一说,你是以为我在替我妈打探?”

沈在夷冷冷道,“一反常态,很难不让人多想。”

俞允知动了动嘴唇,皱着眉“啧”了一声:“行吧,还不让人好奇了。”

有时候,沈在夷会很疑惑俞允知的强大心态从何而来。

自己的妈妈破坏了别人家庭又带着他改嫁,而他面对继父的孩子还能这么怡然自得。仗着不是沈纪明亲生,小时候被人说私生子时甚至能理直气壮反驳。钱拿到了,苦也不爱吃,心安理得享受沈纪明和母亲的溺爱,还能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跟沈在夷说话,心理素质实在强大。

沈在夷做不到这样。

他匆匆解决完自己那份早餐就离席了,横竖在这待着也不舒服,干脆想在花园里等陈霖过来。结果一走出去,就看见了那辆熟悉的车。陈霖原来早就在等了,是特意留出时间给沈在夷。

沈在夷索性直接上车。

上车前他还担心一打开车门又看见蒋昇俣,好在今天这辆车上只有沈在夷和陈霖两个人,总算让他松了口气。他问道:“蒋先生不一起吗?”

“蒋总有个临时会议,结束后会直接过去,他吩咐我先送您。”陈霖道,“沈先生,你旁边的柜子里有牛奶和三明治。”

刚才在餐桌上心情不佳,只随便对付了两口,这会让倒是真有点饿了。沈在夷道了谢,从柜子里取出一杯纸杯和一个纸袋,摸着还是热的。

座椅太舒服,吃饱喝足的沈在夷差点要坐着享受起回笼觉。一路无话地到了目的地,门店装修得低调,却能看出身价不凡,沈在夷留意了一下招牌,是个常做私人定制的个人设计师的品牌。原本以为蒋昇俣会再晚一点来,结果等他懵着张脸下车,被陈霖领进去后,就在会客区见到了坐在那看图册的蒋昇俣。

听见靠近的脚步声,蒋昇俣率先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沈在夷头顶,才转到他脸上:“来了?”

“嗯,”沈在夷睡意未消,说话时带了点朦胧的鼻音,“等很久了吗?”

“刚到不久,”蒋昇俣站起来,“陈霖,让Sage准备吧。”

Sage是这家工作室的首席设计师,沈在夷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他目送着陈霖离开,就听见蒋昇俣喊他:“沈在夷,过来。”

这是第二次听到这句话,比起上次却温柔许多,还带了点笑意。沈在夷回头对上蒋昇俣的眼神,乖乖走了过去。刚站定,蒋昇俣的手就轻落在他头顶,指尖穿梭过发丝,似乎在替他整理。

沈在夷僵着背站得笔直,听见蒋昇俣低声问他:“在车上睡着了?”

“没,”沈在夷没敢抬头,“可能早上没整理好。”

头顶的手很快就离开了,蒋昇俣道:“别紧张,就是量一下尺寸,很快就好。”

礼服设计图是早早挑好的,确定完尺寸就要赶工。今天工作室里似乎还有别的客人,但Sage还是亲自过来了。她跟蒋昇俣和沈在夷依次握手,笑着看向沈在夷:“这位就是沈先生?我是二位的设计师Sage,这边请,我们为您量体。”

Sage只带走了沈在夷,他回头看了看蒋昇俣,低声道:“蒋先生不一起吗?”

Sage笑道:“蒋先生经常在我这里光顾,工作室里有留他的尺码。”她将沈在夷引导至一块帘子后,那里已经有两个量体师在等候。沈在夷依照指示平举手臂,时不时应和几句量体师和Sage的问话。这里的氛围静悄悄的,几人说话也是轻声细语,弄得沈在夷也不自觉放轻了声音。

回到会客区时,蒋昇俣正背对着他的方向欣赏墙上的画。沈在夷轻声喊他:“蒋先生。”

蒋昇俣背影一顿,回过身来没说话,沈在夷却在他的目光里猛地想起应该换个称呼,可这几天他压根没想过这件事,于是哑然两秒,赶鸭子上架地脱口而出:“......蒋哥。”

蒋昇俣挑了挑眉。虽然大众,可总比“先生”来“先生”去的好。他这才“嗯”了一声,道:“时间还早,想不想再逛逛?”

沈在夷正要说话,就听见楼上传来隐隐约约的交谈声,夹杂在有节奏的高跟鞋声中听的不真切。他下意识抬头朝楼梯口望去,几秒后便看到一张眼熟的脸。

“Sage,我半个月后就要启程,我要你在那之前把礼服送来。”慵懒的女声带着漫不经心的傲慢,“我知道你的规矩,在我之前的那位客人已经占用了你那么多时间,以我们的交情,为我加加班也是可以的吧?”

“Iris,”Sage的声音有些无奈,“我只能尽量。”

沈在夷猛地回头看向蒋昇俣:“......那是......”

颜舒不大高兴地撇了撇嘴,看着不像是真生气,反倒像在使性子,说出来的话却是轻飘飘的阴阳怪气:“难得我回国一趟,真是处处都不顺心。”

蒋昇俣目光沉沉地瞥了楼梯口一眼,放弃了再逛逛的提议,对沈在夷道:“我们先走。”

然而没等两人转身离开,那边颜舒和Sage已经并肩下来了。颜舒看到沈在夷时先“哟”了一声,随后想起什么似的一转头,果然看到了蒋昇俣。

“真是巧了,”颜舒挑眉,“原来Sage的贵客是你们?”

沈在夷出于礼貌,只得接话道:“您好,Iris女士。”

颜舒眯了眯眼,打量着沈在夷,兀自笑道:“行吧,毕竟是赶着婚礼,我也不跟你们抢人了。Sage,我的礼服可以慢慢做,要是我赶不上,就请寄到我国外的地址。”

她一副慷慨大度的样子,知晓现场几人关系的Sage一时无言,应下之后看向了蒋昇俣。

蒋昇俣像没听见她这句话,只道:“Sage,礼服完成后直接联系我的助理。”

他的目光只在颜舒身上停留了一瞬,就自然地转回沈在夷身上:“走吧。”

“啊。”沈在夷下意识想回头,却被蒋昇俣先一步牵住了手。他只捏住了半个手掌,沈在夷却莫名没了挣脱的力气,只能跟着蒋昇俣向外走去,小声道:“蒋、哥,我们直接走掉是不是不太好?”

这声哥叫得生硬,却抚慰了些许心头的烦躁,蒋昇俣面色不变:“没什么不好,我们是要去做正事,又不是故意不理她。”

沈在夷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该拿什么话回复这句略显幼稚的狡辩,只好又闭上了嘴。

那头的颜舒却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里去的背影,问道:“他们是来做婚礼礼服的?”

Sage笑了笑,没回答这句,只把颜舒往里间带去:“Iris,这是客户的隐私。”

颜舒撇撇嘴,觉得没劲,便也没再问了。

这会儿时间还早,蒋昇俣先让陈霖开车去定好的餐厅,在车上时对沈在夷简述今天的行程:“下午再去一个珠宝设计师那取戒指。你眼光倒是不错,挑中的那款刚好已经完工,目前就这一对。”

沈在夷:“成品?万一尺寸不对怎么办?”

蒋昇俣睁眼说瞎话:“那只能向灰姑娘的姐姐学习一下了。”

“......”沈在夷嘴角微动,“别开这种血腥的玩笑。”

蒋昇俣笑了笑,又说:“对了,你准备什么时候搬过来?”

“嗯?”话题的跳跃度让沈在夷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搬过来?”

外头阳光不错,隔着车窗也能感受到刺眼。蒋昇俣动动手指降下窗帘,慢声道:“原本以为你是需要时间做心理准备,但现在离婚礼只剩十天了,你总不能婚礼前一天才搬......”

“不,等一下,”沈在夷惊疑不定地打断道,“您说什么......什么搬过来?”

明明是中文,但怎么感觉没听懂呢?

蒋昇俣见他的疑惑不似作假,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原来不是在做心理准备,是忘记了。”

没等沈在夷追问,他自己先揭晓了答案:“我们拟定的协议里有一条,你要在正式婚礼前搬到我的住处,和我暂时生活一段时间。”

沈在夷脸上一片空白,仿佛第一次听说。

蒋昇俣从他的表情看出几分端倪,沉默几瞬后,话锋一转:“协议你应该看了吧。”

脑海中确实有蒋昇俣发过文件的记忆,沈在夷懵懂地点点头。

蒋昇俣道:“打开看看。”

沈在夷一戳一动,机械地拿出手机,点进蒋昇俣的对话框搜索聊天记录,看到那个文件图标的时候,电光石火间,有什么细节突然袭击了他的大脑。

......他当时根本连点都没有点开。

大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点不下去。沈在夷紧张得心脏突突跳,心虚得不行:“我,那个......”

蒋昇俣却像没看出异样,还在温声催促:“点开。”

沈在夷硬着头皮点进去,跳出了一个黑灰色界面,冷冰冰的红色字体缀在屏幕上,上书:【文件已过期或已被清理】

“......”

蒋昇俣笑了。沈在夷没敢抬头,自暴自弃扮起了鸵鸟,额头抵着手腕,脸全埋进臂弯,耳朵红成了一片,闷声闷气道:“......对不起,您再给我发一份吧......”

等文件再次出现在对话框、沈在夷点开下载好,蒋昇俣都还没笑完。

还是吃了没上过班的亏,收到文件看不看不要紧,一定要记得先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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