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二十四、风雨
距离婚礼已经过去很长一段时间，这些日子以来沈在夷除了固定地去图书馆、偶尔去见沈昭岚，剩下的时间都是待在家里。他本身也不爱出门，在家时也多半在看书，偶尔去花园给花苗浇浇水，日头不晒时就在秋千上带着书坐一会儿。
花苗长得快，早早就抽条长叶，在夏风中悠然地摇摇晃晃。沈在夷照例浇完水。蹲在苗圃前欣赏了一会儿，拍了张照片，点开了转发到微信的界面。
他只给沈昭岚设置了置顶，蒋昇俣又是最后一个给他发消息的人，两人的名字并排出现，像一种无声的对峙，轻而易举地让沈在夷开始心虚。
还没等他决定要先发给谁，一个电话弹窗就打断了他的纠结。上面是一串陌生号码，没有显示推销诈骗，沈在夷犹豫了一番还是挂掉了。然而他刚挂那边就又拨来，显然并不是打错，至此沈在夷很快反应过来对面有可能是谁，顿时更不想接。
婚礼之后沈在夷一次也没回过沈家别墅，自然也见不到沈纪明和俞玥。但这二位都不是省油的灯，时隔那么久才找上门，倒是让人意外。
拨到第四次时，沈在夷还是按了接听。
他都还没出声，沈纪明愤怒的声音就传了出来：“沈在夷！我看你是翅膀硬了，我的电话都敢不接！”
沈在夷烦躁地把手机拿远，干脆按了免提，以免耳朵深受伤害：“有事说事。”
听出他毫不掩饰的冷意，沈纪明怒火更甚：“你还记得自己姓什么吗，结婚那么多天了都不知道回来看看，你知不知道外头都说我沈纪明养了个白眼狼！”
沈在夷嗤笑一声：“谢谢夸奖，但下次张冠李戴的事就别做了，俞玥吹的枕边风往别人身上套，她怕不怕遭雷劈？”
沈纪明呼吸一滞，很快他身边就响起一声委屈凄婉的声音：“在夷，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们都是为你好啊。”
实在懒得跟他们多话，沈在夷打算直接挂断。沈纪明像是察觉到他的意图，飞快道：“你今晚回来一趟，有事要和你商量。”
商量这个词真是稀奇，来得也很不是时候，至少这会儿沈在夷听来，这句话的意思无异于“我要找你麻烦”。
沈在夷轻飘飘地说：“不去。”
“你姐也会回来，”沈纪明的语气变得沉着且胸有成竹，“跟你妈有关，你确定不回？”
沈在夷一愣，视线瞬间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看着上面的通话数字一秒一秒地跳动，随后切屏去看了设置界面，确定自己打开了电话的自动录音，才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没做正面回应：“我妈去世那么久，有什么事早就解决了，你现在才提，根本没什么可信度。”
沈纪明呵呵一笑：“你妈藏了那么多事，连那几个破公司都是死了那么多年才暴露，你又怎么确定她没有别的事会瞒着别人？”
沈在夷攥起拳头，冷声道：“就算有，也只可能是你在刻意隐瞒。要是好事你根本不会想到我，这次和俞玥又在想着害谁？”
沈纪明呼吸一重，直骂他不知好歹，中间夹杂几句俞玥的温柔劝说。沈在夷垂着眼等他们大戏唱完，最后听见沈纪明冷哼一声：“嘴上厉害不算本事，来不来你自己看着办吧。记住，就你姐弟俩，别让别人知道。”
他优哉游哉的语气和刚接通电话时大相径庭，像是根本不担心被拒绝。沈在夷估摸着周旋这几句差不多了，废话没多一句就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后，沈在夷才察觉自己心跳很快。他抬手抚住心口，感受到了有力的震动，脑子乱成一片。没多犹豫，他立刻联系了沈昭岚。
“他确实给我打电话了，”沈昭岚低声道，“小安，你是什么打算？”
沈在夷已经迅速冷静下来：“这是他第一次跟我们主动提起妈妈，现在只有两个可能，一是他在说谎，想把我们骗回去做其他的事；二是他确实知道些什么，现在这些事对他有利。”
说来说去获利的还是沈纪明，此人本就不会做不利己的事，这些猜测并非无厘头。姐弟俩沉默一番，沈在夷轻声道：“我想去。”
“......小安，”沈昭岚深吸一口气，“我已经在查了，一个白天不够全部查清楚，但足够查清妈妈到底是不是真的有东西在他手上。你不要冲动。”
“我没有冲动，”沈在夷的语气轻缓而坚定，“姐，那是跟妈妈有关的事，我不想赌。”
沈昭岚何尝不是这样想。如果只有她，去了也就去了，她自然有的是办法自保。可沈纪明也点名了沈在夷，沈昭岚没办法什么也不顾忌。沈纪明语焉不详，又要求见面的事不能告诉别人，摆明了没安好心。可就因为诱饵是柳闻秋，如此明显的陷阱，他们都只能往里跳。
沈昭岚按下内线电话叫自己助理进来，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沈纪明最近的动向，语速快而清晰：“你不要自己去，我处理完公司的事就去接你，沈纪明想要蒋氏的资源来铺路，少不了利用你来牵线，应该不会那么早就撕破脸，但还是要小心。他再联系你的话先不要回应，我来解决。”
沈在夷乖乖听着，句句都应下了。沈昭岚全吩咐完后，沉默了一阵，再开口却是另外的话题：“昨天我在商场见到了颜舒。”
沈在夷几次称呼都是“Iris女士”，听到这个名字还愣了一下。婚礼上颜舒虽然神色淡淡，但也好好待到了散场，两人见过面倒不奇怪。但她们之间似乎没有可谈论的事，沈在夷不明白为什么沈昭岚会和她扯上关系。
“她应该是要回国外了，在见自己国内的朋友。”沈昭岚说道，“她应该是见到我之后才想起一些事，单独和我说了些话。你和蒋昇俣婚礼前，俞玥找过颜舒。”
沈在夷皱眉：“俞玥说什么了？”
“她——”
“沈总，我来了。”助理敲了敲门，沈昭岚顿时止住话音，飞快道：“见面再说，别担心，俞玥没得逞。”
最后一句话让沈在夷安心不少，便不再打扰沈昭岚，挂了电话。
微风穿过安静的花园，铺在脸上有些湿润。沈在夷抬头看了看天色，两个电话的功夫，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竟已经布满了阴云。老天变脸从不下通知，把天空下的人类也弄得心头布满乌云。沈在夷长叹一口疲惫的气，撑着膝盖站起身，捶了捶蹲得有点发麻的大腿。
手机震动了一下，沈在夷动作一顿，立刻提高了十二万分的注意，按亮了屏幕。
却见到蒋昇俣的消息挂在锁屏上，是一个朴实无华的大拇指。
沈在夷疑惑地点进去看，这才发现那张犹豫着该给谁分享的照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两人的对话框，大概是沈纪明打来电话时手快误触。沈在夷点开对话界面，看着那个大拇指，顿时笑出了声。
看他不回复，下一条消息又来了。
【蒋昇俣】：要不要多买点花种花苗放家里？
【蒋昇俣】：夏天的花种了，该为秋天的花做准备了。
眼前的烦恼尚且停留在夏日，蒋昇俣却已经开始思考秋天，仿佛笃定了那个时候仍然有机会让沈在夷掌管这片花圃。
心里那点烦躁逐渐被抚平，沈在夷嘴角含笑开始打字。
【沈在夷】：从花种开始好像太慢了点。
【蒋昇俣】：等待是美德，让它和我一起等[玫瑰]
沈在夷一时不知道该为这些有点老气的表情感到好笑，还是该吐槽他的意有所指。
但想了想，沈在夷最后说的却是：沈纪明要我今晚回一趟沈家。
他还没傻到真听了沈纪明的话，安全保障多一层是一层，反正沈纪明也不会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往外说。
话题太过跳跃，蒋昇俣却没多问什么，只是问：几点？
【沈在夷】：你不用跟我去，沈纪明让我不要告诉别人。
【蒋昇俣】：就你自己吗？
【沈在夷】：我姐也一起。
顶部栏的文字显示正在输入中，许久后却只有一句简短的回复。
【蒋昇俣】：我在家等你。
啪嗒。
一滴水砸向屏幕，在蒋昇俣的头像上溅起水花。
沈在夷一愣，抬头时，迎面接到了更多湿意。他迅速反应过来，拉过一旁花圃的遮雨棚后迅速往门口跑去。他行动很快，但到底赶不上骤雨降落，等他进家门，身上已经沾了一层薄薄的雨水。
闷热的湿气被隔断在门外，沈在夷被客厅的冷气冻得一哆嗦，听到动静的芸姐匆匆出来，关了冷气后拿来一条干毛巾：“这雨下得真邪门，说来就来，天气预报明明说是晴天呢。”
说话间，雨势已经大到隔着窗户都听得出汹涌。芸姐把各处的灯都打开，室内才亮起来。
“到了晚上也不知道会不会停，”沈在夷说着，对芸姐笑笑，“芸姐今晚先住下吧，那么大的雨就别赶夜路了。”
芸姐笑着应下，又道：“正好晚上要炖汤，喝了好暖胃。这雨一下就感觉冷飕飕的。”
沈在夷听完，有点抱歉地说：“我晚上有点事，可能不在家了。”
“哎呀，雨那么大还要出去啊？”芸姐担忧地说，“蒋先生和您一起吗？”
沈在夷摇了摇头：“就我自己。”
芸姐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他的表情，到底是没多问，只说现在就把汤炖上，还能让沈在夷赶上尝尝，走前又催促他赶紧换衣服，免得着凉。
沈在夷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瓢泼大雨砸在玻璃上，瀑布似的往下滑落，拿出手机一字一句地敲打。
【沈在夷】：下雨了。
【沈在夷】：记得拿伞。
【蒋昇俣】：[敬礼]
沈在夷笑了一声。
花苗长得快，早早就抽条长叶，在夏风中悠然地摇摇晃晃。沈在夷照例浇完水。蹲在苗圃前欣赏了一会儿，拍了张照片，点开了转发到微信的界面。
他只给沈昭岚设置了置顶，蒋昇俣又是最后一个给他发消息的人，两人的名字并排出现，像一种无声的对峙，轻而易举地让沈在夷开始心虚。
还没等他决定要先发给谁，一个电话弹窗就打断了他的纠结。上面是一串陌生号码，没有显示推销诈骗，沈在夷犹豫了一番还是挂掉了。然而他刚挂那边就又拨来，显然并不是打错，至此沈在夷很快反应过来对面有可能是谁，顿时更不想接。
婚礼之后沈在夷一次也没回过沈家别墅，自然也见不到沈纪明和俞玥。但这二位都不是省油的灯，时隔那么久才找上门，倒是让人意外。
拨到第四次时，沈在夷还是按了接听。
他都还没出声，沈纪明愤怒的声音就传了出来：“沈在夷！我看你是翅膀硬了，我的电话都敢不接！”
沈在夷烦躁地把手机拿远，干脆按了免提，以免耳朵深受伤害：“有事说事。”
听出他毫不掩饰的冷意，沈纪明怒火更甚：“你还记得自己姓什么吗，结婚那么多天了都不知道回来看看，你知不知道外头都说我沈纪明养了个白眼狼！”
沈在夷嗤笑一声：“谢谢夸奖，但下次张冠李戴的事就别做了，俞玥吹的枕边风往别人身上套，她怕不怕遭雷劈？”
沈纪明呼吸一滞，很快他身边就响起一声委屈凄婉的声音：“在夷，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们都是为你好啊。”
实在懒得跟他们多话，沈在夷打算直接挂断。沈纪明像是察觉到他的意图，飞快道：“你今晚回来一趟，有事要和你商量。”
商量这个词真是稀奇，来得也很不是时候，至少这会儿沈在夷听来，这句话的意思无异于“我要找你麻烦”。
沈在夷轻飘飘地说：“不去。”
“你姐也会回来，”沈纪明的语气变得沉着且胸有成竹，“跟你妈有关，你确定不回？”
沈在夷一愣，视线瞬间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看着上面的通话数字一秒一秒地跳动，随后切屏去看了设置界面，确定自己打开了电话的自动录音，才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没做正面回应：“我妈去世那么久，有什么事早就解决了，你现在才提，根本没什么可信度。”
沈纪明呵呵一笑：“你妈藏了那么多事，连那几个破公司都是死了那么多年才暴露，你又怎么确定她没有别的事会瞒着别人？”
沈在夷攥起拳头，冷声道：“就算有，也只可能是你在刻意隐瞒。要是好事你根本不会想到我，这次和俞玥又在想着害谁？”
沈纪明呼吸一重，直骂他不知好歹，中间夹杂几句俞玥的温柔劝说。沈在夷垂着眼等他们大戏唱完，最后听见沈纪明冷哼一声：“嘴上厉害不算本事，来不来你自己看着办吧。记住，就你姐弟俩，别让别人知道。”
他优哉游哉的语气和刚接通电话时大相径庭，像是根本不担心被拒绝。沈在夷估摸着周旋这几句差不多了，废话没多一句就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后，沈在夷才察觉自己心跳很快。他抬手抚住心口，感受到了有力的震动，脑子乱成一片。没多犹豫，他立刻联系了沈昭岚。
“他确实给我打电话了，”沈昭岚低声道，“小安，你是什么打算？”
沈在夷已经迅速冷静下来：“这是他第一次跟我们主动提起妈妈，现在只有两个可能，一是他在说谎，想把我们骗回去做其他的事；二是他确实知道些什么，现在这些事对他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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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安，”沈昭岚深吸一口气，“我已经在查了，一个白天不够全部查清楚，但足够查清妈妈到底是不是真的有东西在他手上。你不要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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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岚何尝不是这样想。如果只有她，去了也就去了，她自然有的是办法自保。可沈纪明也点名了沈在夷，沈昭岚没办法什么也不顾忌。沈纪明语焉不详，又要求见面的事不能告诉别人，摆明了没安好心。可就因为诱饵是柳闻秋，如此明显的陷阱，他们都只能往里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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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应该是要回国外了，在见自己国内的朋友。”沈昭岚说道，“她应该是见到我之后才想起一些事，单独和我说了些话。你和蒋昇俣婚礼前，俞玥找过颜舒。”
沈在夷皱眉：“俞玥说什么了？”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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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太过跳跃，蒋昇俣却没多问什么，只是问：几点？
【沈在夷】：你不用跟我去，沈纪明让我不要告诉别人。
【蒋昇俣】：就你自己吗？
【沈在夷】：我姐也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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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在夷一愣，抬头时，迎面接到了更多湿意。他迅速反应过来，拉过一旁花圃的遮雨棚后迅速往门口跑去。他行动很快，但到底赶不上骤雨降落，等他进家门，身上已经沾了一层薄薄的雨水。
闷热的湿气被隔断在门外，沈在夷被客厅的冷气冻得一哆嗦，听到动静的芸姐匆匆出来，关了冷气后拿来一条干毛巾：“这雨下得真邪门，说来就来，天气预报明明说是晴天呢。”
说话间，雨势已经大到隔着窗户都听得出汹涌。芸姐把各处的灯都打开，室内才亮起来。
“到了晚上也不知道会不会停，”沈在夷说着，对芸姐笑笑，“芸姐今晚先住下吧，那么大的雨就别赶夜路了。”
芸姐笑着应下，又道：“正好晚上要炖汤，喝了好暖胃。这雨一下就感觉冷飕飕的。”
沈在夷听完，有点抱歉地说：“我晚上有点事，可能不在家了。”
“哎呀，雨那么大还要出去啊？”芸姐担忧地说，“蒋先生和您一起吗？”
沈在夷摇了摇头：“就我自己。”
芸姐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他的表情，到底是没多问，只说现在就把汤炖上，还能让沈在夷赶上尝尝，走前又催促他赶紧换衣服，免得着凉。
沈在夷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瓢泼大雨砸在玻璃上，瀑布似的往下滑落，拿出手机一字一句地敲打。
【沈在夷】：下雨了。
【沈在夷】：记得拿伞。
【蒋昇俣】：[敬礼]
沈在夷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