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二十三、行动力

装修队第二天就上门开始了工程,历时三天,一架大得夸张的秋千就在花园一角落地了。

沈在夷每天都能在客厅落地窗前、次卧阳台、花园门外等等一系列地方,目睹这架秋千一点点完成。完工那天的下午,沈在夷送装修队出门,再回来时就看到芸姐已经站在秋千前,一边欣赏一边啧啧称奇。

她笑着说:“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秋千,蒋先生要在这睡觉吗?”

看来有这个评价的不是只有自己。沈在夷听着好笑,走过去也站在秋千前,抬手摸了摸缠绕在支架上的花藤。

他正看得出神,忽然听到半空中传来一声轻咳,沈在夷微顿,环顾了一圈也没找到声音来源。正疑惑时,就听见一声呼唤:“小安,抬头。”

主卧和次卧房间朝向相同,在阳台上都能看见花园。沈在夷抬头望去,就看到蒋昇俣支着胳膊靠在阳台上,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见他看过来,还勾了勾嘴角,问他:“好看吗?”

蒋昇俣忙过了一阵就能休息一阵,这几天都只有早上会去一趟公司。但他在家也是几乎窝在房间和书房,工作似乎永远也做不完。沈在夷倒是乐得清闲,他需要很多时间来消化蒋昇俣的表白,现在他们再面对面,恐怕相处方式会和以前大有不同。此时两人隔着一层楼的高度遥遥相望,沈在夷听见问话后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点点头说:“很漂亮。”

蒋昇俣笑了笑,说:“在那等我。”

沈在夷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站着没动。芸姐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就笑眯眯地看了会儿,拿着门外邮筒处挂的花进门了,花园里只剩下了沈在夷一个人。在等待的短短两分钟里,沈在夷仰头从屋檐后的云彩间找到一点太阳的影子,视线便不由自主地跟着移动起来。只见云层飘动,透露出愈发灼眼的日光,沈在夷不由眯了眯眼,刚想收回视线,眼睛就被一只大手捂住了。

“你是嫌自己眼睛太好了,”蒋昇俣语气不太严厉地轻斥,“晃着眼睛不难受?”

沈在夷没动弹,任由他把自己脑袋掰回来,眼前的手松开后才反驳:“我是在看云。”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这种岁月静好的爱好。蒋昇俣没再对此发表意见,勾起沈在夷的指尖往秋千的方向带了带:“来,坐上试试。”

秋千支架都是提早上好漆晾过,没什么新物的异味,反倒因为身处花园又缠着花藤而染上一点若有若无的淡香。椅子的部分太宽敞,沈在夷刚坐上去便有些摇晃。他正调整着姿势,就感到一股不大的力道将秋千推动起来。沈在夷手忙脚乱地抓住扶手,瞪了一旁的人一眼。

蒋昇俣被他瞪得想笑,边笑边说着抱歉,等沈在夷坐稳后,才又推了一下。

被阳光烤热的风从耳边身侧掠过,沈在夷突然有些恍惚。此情此景下,他没办法不去想柳闻秋。他第一次坐在秋千上被柳闻秋温柔地推动时,也是一个日头晴朗的夏日。

蒋昇俣问他:“感觉怎么样?”

沈在夷蓦地回头,看了他好几秒,才动动嘴唇喃喃道:“你好像我妈妈。”

蒋昇俣的笑还没扬起就僵在嘴角:“?”

“......不,我的意思是,”沈在夷飞快回过神,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就是,呃,你推秋千的动作,和我妈妈好像。”

这个回答也并没有减少几分荒谬,蒋昇俣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下了。至少这似乎是夸奖。他笑叹一声,绕去沈在夷身边的位置坐下,放松地往后靠,脚尖点地一推,秋千便又悠然地摇晃起来。

“花园里没路灯,”蒋昇俣道,“改天加装一个,这样你晚上也可以来。”

沈在夷在这点摇摇晃晃间不自觉放松下来,闻言不明所以:“我为什么要晚上来?”

蒋昇俣转头看他,面面相觑,半晌后才说:“还以为你喜欢呢。”

沈在夷便突然想到,不论是第一次见面还是确认联姻后那场宴会,都是在漆黑的夜色里发生的。他有点无奈:“我心情不好才会那样。大晚上出来荡秋千......我又不是猫头鹰。”

蒋昇俣不知是被他哪句话逗笑,抬手揉他的后脑勺:“那不装了,不给你来这偷偷生气的机会。”

听这话的意思,看来对自己很会惹他生气有自知之明。沈在夷偏了偏头躲开他的手,心想我要是铁了心要来,有灯没灯又有什么影响?

毕竟天热,他们没在外面坐太久,蒋昇俣率先起身,又伸手拉沈在夷起来,说:“今天晚饭去外面吃,等会快出发了我来叫你。”

沈在夷愣了一下:“这么突然?”

蒋昇俣失笑:“哪里突然?你看看消息,我昨晚才跟你说过。”

沈在夷的记性自然没查到前一晚的消息都要验证的地步,回忆起来后不大好意思地说:“我以为你说的是你自己呢。”

俩人走进屋檐下的阴凉处,蒋昇俣侧头看向他被晒得有点泛红的脸颊,实在手痒,没忍住抬手捏了捏:“我是没你那么无情,要丢下丈夫自己去外面和别人吃饭。”

这句话怎么听都像找茬,沈在夷觉得这个指控简直毫无道理,后仰躲开他的手,捂着那侧脸颊咬牙道:“我还不是呢。”

蒋昇俣老神在在:“法律上是了。”

沈在夷发现了,蒋昇俣所说的“不一样”所言非虚,至少在放话开始追求之前,他说话还会有点分寸,也没像个肌肤饥渴症一样那么频繁地摸摸碰碰。他抿了抿嘴,表情有点一言难尽:“你现在像个......”那个词到了嘴边又堪堪吞回去,沈在夷换了种说法,问了一个早就想问但现在才决定问出口的问题,“你为什么那么喜欢摸我?”

蒋昇俣仿佛被这句颇有歧义的话击中了,哑声半晌后气笑了似的:“沈在夷,我只是在制造合理的肢体接触,不是在耍流氓。”

没说出口的词被他自己脱口而出了,沈在夷有种说人坏话被发现的错觉,半晌后像是想起什么,眼神复杂地看了看蒋昇俣:“......但你之前也爱这样,我看你就是本性如此。”

罪名冤枉,罪行却不假,蒋昇俣难得心虚,装聋作哑地进了厨房跟芸姐说话。

他不说话,沈在夷更觉得无语,远远地用眼神狠狠给了他两拳,径直上楼了。

天色将暗时,两人穿戴整齐从家里出发。

车开出去没多久,蒋昇俣的手机就响了。他瞥了一眼,对沈在夷抬了抬下吧:“小安,你接一下。”

这么随意,万一是什么合作伙伴怎么办?沈在夷迟疑着拿起来,打算先看看来电人,就看到了蒋弋的大名。

他放心地接起,刚点开免提,蒋弋的声音就震耳欲聋地想起来:“大哥,你们出发没!”

沈在夷默默把手机拿远,怼到蒋昇俣面前,让这个大音响去骚扰他的耳朵。

蒋昇俣“啧”了一声:“蒋弋,你再那么大声我现在就掉头。”

听他语气不像生气,蒋弋笑了几声:“你的菜单我已经安排后厨了,我们最近还有几个没上的新菜式,看你给的口味,大嫂应该会喜欢。”

沈在夷下意识“嗯?”了一声,看向手机,满脸写着:还有我的事?

蒋昇俣清了清嗓子:“行了,我开车呢。”

蒋弋显然已经听到了沈在夷的声音,声音瞬间变得正经,字正腔圆地说:“大......沈在夷,晚上好。”

沈在夷:“......”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名字可以被念得那么诡异,每个读音都那么别扭,好像每一个字都没在它该在的地方。他欲言又止地张嘴又闭嘴,只憋出一句:“......晚上好。”

说完还是没忍住:“你还是想叫我什么就叫什么吧。”

“好嘞大嫂,”蒋弋应得很快,仿佛早就在等这句话,“那不打扰了,我在这等你们啊。”

挂了电话,沈在夷问:“今天是跟蒋弋吃饭?”

蒋昇俣嗯了一声:“那家餐厅本来就是蒋千柏的,现在暂时给蒋弋打理,他说请我们去吃顿饭,顺便试菜。”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蒋弋正在门口等他们,一路带他们去了间安静的包厢,边往里走边给沈在夷介绍。上前菜的时候,蒋弋问道:“大哥,你们喝点什么?有酒有茶。”

晚上喝茶容易睡不着,蒋昇俣直接略过一半选项,问沈在夷:“想喝酒吗?”

沈在夷不是不沾酒的类型,但也没多热衷,闻言摇了摇头。蒋昇俣对一旁的服务员说:“有什么饮料吗?不要酒,不要提神的。”

服务员翻开菜单介绍了几样,蒋昇俣直接接过菜单放到自己和沈在夷中间,让他自己挑。沈在夷看着那一堆花里胡哨的命名,只能从图片和介绍词分辨原料和口味,看过几款后指了一杯气泡水:“这个吧。”

服务员依言记下,蒋弋探头来看,得意地说:“大嫂你眼光真好,这款是先在我的酒吧里卖的,销量最好的无酒精饮料。”

沈在夷好奇地看向他:“你还有自己的酒吧?”

提起这个,蒋弋显然兴致高了许多,滔滔不绝地描述起酒吧的发家史,最后邀请道:“大嫂你有空可以来玩,我亲自招待你。”

蒋昇俣原本还只是听着,闻言立刻出声:“不行。”

沈在夷和蒋弋顿时都噤了声,蒋弋道:“为啥啊!我的酒吧你还不放心?”

跟“谁的”无关,恐怕重点在于“酒吧”,沈在夷看蒋弋实在渴望,在桌面下扯了扯蒋昇俣的衣摆,想让他别板着脸:“我去坐坐也不行吗?我还没去过酒吧呢。”

此话一出,蒋昇俣语气更是果断:“没去过你就敢答应?我不同意。”

沈在夷瞪着他看,蒋昇俣毫不动摇:“撒娇也没用。”

这算哪门子撒娇?沈在夷眼睛瞪得更大了,这回的眼神像在看神经病。

蒋弋本还觉得委屈,看了看眼前的架势,却默默闭上了嘴。他总隐约觉得今天的大哥大嫂有点不一样。上次见面时,两人之间虽然有些互动,可总感觉实际上并不熟稔。这倒是能理解,毕竟他们其实也只相处了几个月。蒋弋自己谈恋爱的时候都还有矜持期,对此更是有共鸣。

他看着眼前隐隐对峙的两人,心想这二位矜持期那么短暂?

“呃,”他实在忍不住开了口,“你们不能一起来吗?”

这话说完,沈在夷也才反应过来还有这个选项,顿时有点尴尬。他看蒋昇俣的表情似乎毫不意外,难道早就想到还能这么解决?可他也不直说,总不会是在等自己开口吧?

沈在夷飞快调整好表情,默不作声地端起了面前的水杯。

蒋弋却已经兴致勃勃地开始劝说:“大哥你看,你反正也不放心,我之前怎么叫你都不来,正好大嫂想来,你陪他总有空吧?”

这话说得深得人心,蒋昇俣闻言挑了挑眉,看向沈在夷,问他:“让我陪吗?”

“......”当着蒋弋的面,沈在夷莫名有点羞耻,但他知道现在不理这句话,蒋昇俣是不会罢休的。他瞥了他一眼,一字一句道:“不让。”

蒋昇俣分明被拒绝,却愉快地笑了一声,听得沈在夷耳热,生硬地开始转移话题,问蒋弋:“你的酒吧在哪?要是有时间,我想去看看。”

蒋弋连忙回神,瞄了蒋昇俣一眼,见他不阻止只是笑,便大着胆子报了地址。服务员敲了敲门,探身进来对蒋弋道:“老板,我们来上菜。”

蒋弋第一次觉得蒋千柏对员工耳提面命的效率至上那么值得感激。他赶紧招呼:“来得正好,大嫂,你尝尝这个......”

他介绍起要试的菜,蒋昇俣听着他们说话,自然地接过一旁的气泡水放到沈在夷手边。直到吃完饭,酒吧的话题都没再被提及,沈在夷还以为这一茬过去了。两人和蒋弋告别后就驱车返程,路上电话又响了一次。这次沈在夷没等蒋昇俣提醒就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替他接起后按了免提。

“蒋总,”那边是陈霖的声音,“下周的行程调整好了,周三和周五的晚上都留出了可支配时间,需要我提前安排接待吗?”

“不用,”蒋昇俣道,“那家酒吧是蒋弋的,我联系他。”

“好的。”

电话结束得利落,蒋昇俣余光瞥见沈在夷正看着自己,扬起嘴角问他:“怎么了?”

沈在夷这会儿完全没了在饭桌上的气势,小声道:“我其实就是说说......你不用特意调整自己时间的。”

陈霖的电话来得那么快,估计是吃饭的时候就安排上了。听他的说法,蒋昇俣还为这事专门空了行程,沈在夷顿时有点不好意思。蒋昇俣本来就忙,空闲时间应该好好休息才对,这会儿就为了陪他去一趟酒吧,指不定要加多少的班。

沈在夷越想越过意不去,表情已经逐渐从纠结转为愧疚:“还是算了,我也不去了,我不想耽误你工作。”

听他语气,蒋昇俣就知道他什么想法了,有点无奈:“又开始反省了?这是我自己愿意,怎么能算你耽误我。”

沈在夷皱着眉:“但你很忙啊,专门腾时间出来,留下的工作得额外找时间处理,那太辛苦了。”

他向来不喜欢因为自己的事麻烦别人,蒋昇俣早知这一点,也早就想好了说辞。正遇上红灯,车子缓缓停下,蒋昇俣总算有空转头来专注地看着他:“小安,你还记得我在追你吧?”

突然来这么一句,沈在夷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点了点头。

蒋昇俣笑道:“我这是在创造和你相处的机会。陪你做你想做的事,让你心情变好,争取让你习惯跟我待在一起。”

他就这么把目的直接摆出来,原本该是隐晦的小心思顿时变得正大光明。沈在夷听得发愣,随后反应过来,瞥了他一眼,嘀咕道:“......你就这么说出来,都让我知道了,我哪还能有这种感觉。”

“但要是不说,你自己琢磨完又要觉得不应该。”蒋昇俣说着,笑了一声,“我算是发现了,对你就是要直说才有用。”

沈在夷找不到话反驳,只好默默移开视线闭上嘴。蒋昇俣看着他:“又不理人?我的哪句话让你不高兴了?”

沈在夷抿着嘴,半晌还是忽略不了身旁人投来的目光,闷声闷气地说:“没有不高兴。”

虽然是夜晚,但街景加上车顶灯,车厢内依然能够一览无余。蒋昇俣嘴边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从沈在夷的睫毛飘到似乎有点泛红的耳朵,慢条斯理地哦了一声:“那看来是在害羞。”

“......”沈在夷实在有点受不了了,咬牙切齿道,“这种话就不要直说了!”

蒋弋:菜不是还没上吗,我怎么已经饱了

接下来三天先不更,要忙搬家。感觉这几天自己的状态不太理想,写得有点吃力,也无法确定在读者眼里的效果如何,趁着这三天正好调整一下。

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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