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三十六、起承(2)

风和日丽的午后,俞玥的心情却并不如天气那样晴朗。

沈纪明一进门就看到她紧皱着眉头坐在沙发上,面前是两杯茶。沈纪明一看便了然:“小蔓来过了?”

他只是随口一问,俞玥却火气很大似的:“人不在跟前还叫得那么亲热。”

沈纪明动作一顿,皱眉看她,满脸莫名其妙:“你好好的发什么疯?”

“我发疯,我看是你发疯,”俞玥抱着手臂,语气埋怨,“真不知道这个李沅蔓到底哪里值得让你这么信任,我倒是看她处处都不可信。”

这几天俞玥和李沅蔓来往频繁,一来为了多掌握动向,二来也是想旁敲侧击。她始终觉得李沅蔓的出现太过蹊跷,又带着个已逝之人的秘密,除了存放那笔财产的银行,她没给任何额外的信息。可就是这样一个可疑的人,沈纪明居然就这样放心地把她往蒋昇俣身边推。

尽管在第一次见面时就把该了解的了解过了,李沅蔓的说辞也看似滴水不漏,可每次和她对话,俞玥心里都有种怪异感,却在对上她无辜的表情时什么也说不出来。

沈纪明一听了她的话就猜到估计是和李沅蔓聊了什么,一时也懒得和她争辩,直奔主题:“你们到底说什么了?该问的问出来了吗?”

俞玥撇开头,兀自顺了几口气,才说:“问了,她不知道柳闻秋存了什么,银行的说法是一些房产,我是不信,只是房产的话有什么必要藏那么多年?这些东西她连遗嘱上都没提,多见不得人似的。”

她和沈纪明私下说话很少这样刻薄。自从两人结婚,为了维持面子,俞玥已经习惯了装得温柔小意,连沈纪明都几乎要忘了,婚前的她本就是这幅性子。

见沈纪明不说话,俞玥冷哼一声,贬低起来毫不嘴软:“柳闻秋这女人心眼多,连死后的事情都算计好了。早就说了要趁早查清那些东西在哪,我当年就说是被柳闻秋藏起来了,你还偏不信。”

沈纪明揉了揉额角,强忍火气:“我还能不了解她吗?她要真有这种心眼,当年早发现我们的事了,哪用得着你把事情闹大。”

“可她留下来那么多麻烦也是事实啊,”俞玥道,“现在那些东西只有沈在夷他们能取,你要怎么从他们手里带走?”

沈纪明闻言一顿,立刻道:“他们要去取?什么时候?”

“就这几天,李沅蔓说今天遇到蒋昇俣了,从他那打听来的。”

沈纪明原本还在为这个消息感到振奋,听完后半句却迟疑了一瞬:“蒋昇俣?他们怎么会遇到?从他嘴里套话有那么简单?”

“这我哪知道,说不定她还真能勾引成功呢,”俞玥哼笑一声,“我就说了这招有用,你还不信。沈在夷又不是多讨喜的人,你真以为能靠他把蒋昇俣栓牢?”

更何况沈在夷根本也不是他们可以拿捏的。俞玥对于把沈在夷送去联姻始终耿耿于怀,如果去的是沈昭岚,他们还可以用沈在夷说服她来替沈家做事,可要是把沈在夷放跑,天高皇帝远就什么都不好说了。

俞玥听说蒋昇俣和家里母亲关系不好,还曾寄希望于拉拢颜舒敲打沈在夷,谁知道颜舒根本也不是好相与的,只轻描淡写说了一句“你手伸得太长了”就让俞玥噎住,也在那时便明白了蒋家的人都没那么好糊弄。

打从沈纪明迟迟联系不到沈在夷开始,俞玥就一肚子的火,斥他太自以为是,说得多了沈纪明面上挂不住,冲她发了好大的火。他们吵起架来服软的总是俞玥,于是她渐渐地也不再提这事,免得再做无用的争吵。

正如此刻,即使心里埋怨沈纪明当初太过大意,嘴上却还是忍了又忍,只说:“先不说这个,听说蒋昇俣不跟他们一起去,我看这是个好机会。”

沈纪明还在思考怎么从沈昭岚和沈在夷手里拿走柳闻秋的东西,心思不在俞玥这,随口应道:“什么机会?”

“你想啊,沈在夷不在国内,蒋昇俣身边不就没人了?”俞玥笑了,“我看李沅蔓也挺殷勤,正好趁这几天让她多跟蒋昇俣见见面。”

说起这事,沈纪明怎么想都觉得可行性不高。他也不觉得沈在夷能多受蒋昇俣喜爱,说不定都只是明面上维持面子罢了,但李沅蔓的性子怯懦又小家子气,怎么看都不像蒋昇俣会喜欢的类型。怕只怕蒋昇俣是假意默许,只等事发后再算账。

但事已至此,只要拿到柳闻秋留下的东西,李沅蔓的死活也就不需要多担心。沈纪明没直接反驳俞玥的话,只含糊应了句“再看”。

他们还想说些什么,就被下楼的脚步声打断。俞允知穿戴整齐地下楼来,看见他们一坐一站,打量了几眼,脚步不停地招呼道:“爸,妈,我去跟朋友吃饭,明天回来。”

他还是一副不知愁滋味的公子哥做派,看得沈纪明气不打一处来:“整天就知道往外乱跑,有这时间也不多学学公司里的事。”

俞允知换着鞋,早就对他莫名其妙的脾气习以为常,头也不抬地说:“又不是一天两天能学会的,急什么。”

说完转头就走,门关得利索,丝毫不顾沈纪明铁青的脸。

他朝门外的方向点了点,转头对俞玥说:“你看看,这就是你教的好儿子,不学无术!”

俞玥眉毛一横:“怎么,他不是你儿子?当初说得好听,说他想做什么都行,现在才来怪我没教好?”

每每说起这个话题就少不了一顿争吵,沈纪明懒得多说,转头就要回房间,却听俞玥喊了句“等等”,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今天李沅蔓在家里遇到允知,说允知和你长得像。”

沈纪明一脸莫名:“他是我儿子,不像我像谁?”

俞玥瞪了他一眼:“你忘记了?那天蒋昇俣说的话,他肯定是知道些什么,万一他把这事告诉你爸妈怎么办?”

沈纪明闻言,神色一凛,顿时记起当年爸妈敲打自己的手段,如今沈氏在他手上发展不如以前,要是再闹出这种事,怕就不是停职那么不痛不痒了。

他脸色很沉,思忖道:“不如先让小蔓去探探他口风,就怕蒋昇俣没那么好骗。”

俞玥面上不显,心里冷笑,笃定了这事没有失败的可能。眼前的沈纪明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她和沈纪明年少相识,后来被沈家长辈逼着分开,多年后再相遇时,情分怕是早就消耗得一点不剩,可沈纪明还是勾勾手就来了。那时沈纪明未必真有多么爱她,只不过是送到嘴边的肉不吃白不吃罢了。

天下男人本性都相同,蒋昇俣顶多是比较难搞,却未必真有多么洁身自好。提出让李沅蔓去勾搭蒋昇俣时,俞玥就对这一点深信不疑。

与此同时,“比较难搞”的蒋昇俣正在盯着沈在夷收拾行李。

夏天的行李没多少,蒋昇俣却准备了全套的旅行装备,叮嘱沈在夷在外小心,不要用外面的东西,连被套都得换自己带去的,用完就得扔掉。

见他这么如临大敌,沈在夷很想笑:“就去几天,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蒋昇俣站在他房间里,看着跪坐在地毯上的沈在夷,理直气壮道:“这算什么麻烦,我还没让你把我也打包带走呢。”

“......”沈在夷轻咳一声,试图转移话题,“李沅蔓已经把消息递给沈纪明了,他这几天应该就会来找你。”

蒋昇俣却不接招,自顾自道:“要去三天呢,新婚燕尔的,你都不会觉得舍不得?”

沈在夷抿着唇瞥他一眼,有点无语:“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蒋昇俣不依不饶地重复:“三天。”

两人正僵持,放在一旁的手机里传出沈昭岚忍无可忍的声音:“能不能管管我的死活?再废话你俩三年都别想再见了。”

沈昭岚真是无语死了,她原本还在跟沈在夷打电话,蒋昇俣自顾自闯进来也就算了,还一副不打算走的样子,嘴上也不收敛。她还在电话里就敢这么说话,她要是不在还得了!

蒋昇俣听见她的威胁,反倒勾了勾嘴角,含笑的目光落在沈在夷脸上,专注地听他磕磕巴巴跟自己姐姐解释说只是开玩笑。

说完抬头瞪了他一眼,直把人看得心痒。蒋昇俣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沈在夷不动,满脸警惕。蒋昇俣嘴角噙着笑,无声地点了一下自己的嘴角。

动作随意,却让沈在夷霎时红了脸,一想到沈昭岚还在电话那头就觉得有点羞耻,转头装作没看见。

蒋昇俣倒是不觉得意外,心想山不就我我就山。他走到沈在夷面前蹲下,低头凑了过去。

沈在夷先是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可紧捏着衣服的手也没做推拒。他紧张得睫毛发颤,两片唇瓣即将相贴时,沈昭岚狐疑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怎么不说话,你俩干嘛呢?”

沈在夷肩膀一抖,热意顿时爬满脸颊,偏头想躲,却听蒋昇俣笑了一声,捏着他下巴毫不客气地亲了一口,才出声道:“专心收拾呢,冷落沈总了?”

沈昭岚听见他的声音就牙痒:“你不打扰早收拾好了,别跟个流氓似的黏人。”

蒋昇俣闻言便笑了,贴着沈在夷耳边低声告状:“她说我是流氓。”

沈在夷把他推开一点,没好气地低声说:“你本来就是。”

这一番闹腾,几件行李收拾了半个钟头才结束。沈昭岚不想再隔空找不痛快,叮嘱几句就挂了电话。蒋昇俣捏着沈在夷的手晃了晃:“走,下楼吃饭。”

沈在夷刚想把手抽出来,就被蒋昇俣再次捏紧,顿觉无奈。蒋昇俣像个肌肤饥渴症一样时不时就要对他摸摸碰碰,以前虽然也这样,但哪有这么肆无忌惮。两人小学生似的手拉着手下楼,做完晚饭正打算走的芸姐见了,顿时笑个不停,虽然什么都没说,却还是把沈在夷笑得不好意思起来。

这次出国,让李沅蔓传达的说法是去旅游,但沈在夷开学在即,这时候去旅游时间紧凑,怎么想都不合理。沈纪明和俞玥听了必定起疑,肯定会找人跟着他们,也会趁此机会从蒋昇俣这边下手。

蒋昇俣还要找机会试探柳修言,不能跟沈在夷一起走,何况他要是随行,沈纪明不一定有胆子出手。尽管不太赞同,但沈在夷几番保证一定会注意安全,蒋昇俣最终还是同意了这个安排。

现在离沈在夷出发只剩十二个小时,蒋昇俣黏人黏得更加正大光明,吃完饭就拉着沈在夷说带他去花园荡秋千。

夏天已经到了尾声,空气里却还留着黏糊糊的热意,相扣的手不一会儿就出了汗,烫得难受,沈在夷却不是很想甩开。他们并肩坐在秋千上轻轻摇晃,抬头时见不到月亮和星星,只能感受到时有时无的风扑在脸颊。

蒋昇俣像个第一次送小孩上学的家长,在他身旁喋喋不休:“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我在国外有认识的朋友,到时候我联系他去接你们,你记得别一个人乱跑,就跟着你姐。”

见沈在夷不应声,蒋昇俣晃了晃手:“听见没?”

“知道了,”沈在夷嘀咕,“我又不是小孩子。”

这份宽慰带着点不服气的抱怨,蒋昇俣听完反而更不放心:“不行,开学之后你还是别住校了。”

沈在夷都不知道话题是怎么拐到这来的:“......你前后文有关联吗?”

“三天见不到面我都忍不了,”蒋昇俣面色冷静地说着不太理智的发言,“每周五天应该更不行。”

他这副耍无赖的样子看得沈在夷忍不住笑,笑声在夜色中轻得像羽毛。他脚尖点地一推,秋千便又晃动起来,把他的声音摇进风里。

“那也没办法,”沈在夷语气上扬,“大学生哪有不住校的?我室友今天还在问我什么时候返校呢。”

有名有份的醋吃起来简直轻而易举,蒋昇俣重点全放在了后半句:“问了之后要做什么?”

沈在夷仰头看天,随口应道:“约着吃饭。”

蒋昇俣眉头一皱,随后又想到这个年纪的年轻人确实需要社交,更何况他原本以为沈在夷的性子很难和人玩到一块,有几个开学就能约着吃饭的朋友是好事。

于是那点火还没燃起来就熄了。两人默不作声地又坐了会儿,沈在夷甩了甩手站起身,正想说先回去,就突然又被攥紧了指尖,他回头,对上了蒋昇俣严肃的脸。

“沈在夷,”他义正辞严,“你是有家室的人,要学会跟人保持适当距离。”

沈在夷:“......?”

蒋昇俣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情绪并不浮于表面,沈在夷却能清楚感受到那点不爽和醋意。他莫名之余又觉得好笑:“只是吃饭啊,况且他们又不知道我结婚了。”

蒋昇俣显然并没被安抚到。他目光沉沉,突然抬手扣着沈在夷的后颈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下。沈在夷没有防备,整个人向前扑去。夜色中只看得清彼此的脸,他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却在撑住秋千靠背时听到蒋昇俣低笑一声,接着秋千就晃动起来,沈在夷在惯性中彻底栽进了蒋昇俣怀里。

沈在夷好不容易才找到个平衡的姿势,咬牙把蒋昇俣推开一些,声音听起来气得不行:“你干什么?”

蒋昇俣笑着偏头看他:“看来路灯还是得装,你都看不清路了。”

感受到紧贴在后腰的手,沈在夷只觉得全身都在发热,顿时福至心灵地反应过来自己那两句话似乎有点像挑衅。可是天地良心,他说的时候真没想那么多。

他正这么想着,就听蒋昇俣话锋一转,低声问:“戒指可以不摘吗?”

沈在夷愣了一瞬。

他原本是打算找根链子,开学后就把戒指当做项链。毕竟他平时在学校里除了室友很少跟人亲近,突然戴着个明晃晃的婚戒,少不得要被人追问,沈在夷最不擅长处理这些,还不如从一开始就规避。原本不觉得这样有什么,可现在被蒋昇俣着重要求,沈在夷顿时有点心虚。

他语气软了几分,打起商量:“好热,你先放我下来。”

蒋昇俣却不闻不问地得寸进尺起来,扣紧他的腰:“可以吗?”

沈在夷噎了一下,看着蒋昇俣隐约带着祈求的表情,迟疑得很是明显。可紧接着就又听到一声笑,后知后觉他是故意的,顿时逆反心大起:“不可以,今晚我就放柜子里锁起来。”

蒋昇俣却又笑了一声,托着他的腰猛地抄抱起来,非常有礼貌地说:“谢谢。”

沈在夷吓了一跳,很想给他一拳:“我没答应!”

“说什么呢,”蒋昇俣抱着他进屋,光明正大地装傻,“我听不懂。”

写大纲的时候是期待把这篇的剧情部分当做练习,这方面一直是我的短板,只不过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成功。这几天其实已经往下写了很多章,只是一直在反复修改,犹犹豫豫怕效果不尽如人意。但想了想还是先发布吧,修改留给之后能有进步的自己。

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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