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四十二、准备

陈霖整理的消息发出来时,沈在夷正在跟蒋昇俣约法三章。

他严肃地竖起一根指头:“第一,不许在外面亲我。”

蒋昇俣不是很想答应,但看着他的表情,觉得还是可持续发展更重要,于是点点头:“好。”

“第二,”沈在夷继续说,这句就显得没那么有底气,“人多的地方能不能收敛一点?”

他不好意思把话说得太直白,但在蒋昇俣听来就是有巨大的可操作空间,没明说哪方面需要收敛,约等于有些方面可以不收敛。蒋昇俣再次点头:“可以。第三呢?”

沈在夷的话头卡了一下,显然想不到严重程度可以并列的第三件事,但又不想白白浪费了好不容易撑起来的气势,于是理直气壮地赊账道:“等我想到了再说。”

蒋昇俣欣然接受:“都听你的。”

他的反应太顺从,反而显得可疑,沈在夷皱着眉打量了他好几眼,总觉得此人另有盘算。他拿着那本书正要走开,又被蒋昇俣扣住手腕,点开陈霖的消息好声好气地说:“先别走,来跟我一起看看。”

沈在夷无奈地又放下书,低头去看电脑屏幕。上面是一份简历,简洁明了,信息周全,单寸照上的女孩平视镜头,面带微笑。沈在夷看了一眼,很快回忆起来:“上次就是她给我带的路。”

“嗯,”蒋昇俣看着那份简历,“那天你提了一句,我就让陈霖查了,这人是蒋千砚塞进来的。人事部里还有他留下的人,工作上挑不出错,蒋千砚降职去分公司后也撇清了关系,没由头调岗,那几个人我一直没动。”

蒋昇俣的想法很简单,招人也是个麻烦事,能有已经磨合好的员工再好不过,太具备威胁性的人铲除一下无可厚非,恰恰是这些存在感更边缘、相关性不高的最难处理。他们或许只是曾经受蒋千砚的命令办过些职责内的小事,未必多得器重,这样的角色放在原位才是更稳妥的选择。

只要一直不越界,他们永远有安稳的职场生活。只可惜安稳日子很大概率会催生贪欲,只要有诱惑和推力,就不缺那一瞬间决定越界的胆量。

“能直接和我对接的人我都会亲自过目,蒋千砚的手伸不到这。”蒋昇俣道,“前台这个职位不引人注目,流动性大,消息来源广,要安插个人进来确实最容易。”

沈在夷第一次来睿视时,是蒋千砚和沈纪明的合作最稳固的时候,一点行踪消息是最容易给出去的便利。这个岗位看似和总裁办公室隔了十万八千里,但只要和来往的职员闲聊几句,要旁敲侧击点什么不算难事。

沈在夷问:“所以,我上次来的消息,真的有人告诉蒋千砚了?”

“嗯,不过她和蒋千砚没有直接来往,消息在助理那转一圈,蒋千砚能不能看到就不好说了。”蒋昇俣道,“所以,我打算和她谈一谈。”

他语气不算严厉,听起来像真的只是谈一谈。沈在夷有点好奇处理方式,蒋昇俣反问:“你见过的例子里,一般会怎么处理?”

沈在夷先想象了一下自己的视角,未果,便思路一转,想到了沈昭岚。

“宣布停职调查,拖着不管,先等对方自乱阵脚。”沈在夷说完一顿,看向蒋昇俣,“但这样不像你的风格。”

蒋昇俣笑了一下,没否认。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弱点,你说的这个做法确实有用,但对这次的情况来说收效不大。”蒋昇俣慢悠悠地说,“适当的将功补过会让人觉得自己还有价值,他们在蒋千砚那边可有可无,如果在另一个阵营里被需要,聪明人就会选择更有希望的那一边。更何况以这位卧底的能力,本来就有比前台更适合她的位置。”

沈在夷听着,隐约猜到了什么。蒋昇俣没再多解释,只吩咐了陈霖接下来的事。

于是第二周,蒋千砚所在的分公司入职了一位新员工。蒋千砚路过秘书部办公室时,正遇上一位秘书带着个女孩从里面走出来,正面撞上时,两人毕恭毕敬地打了招呼。

蒋千砚看了她们一眼,目光在那张新面孔上停留了几秒,总觉得眼熟。秘书解释道:“这是我们部门新来的实习生,蒋总,录取资料上周给您看过的。”

她这么一说,蒋千砚也想起来确有其事,于是把那点微不足道的眼熟归结于见过简历。他点点头,口头鼓励了一下:“加油,多跟前辈们学习,我更喜欢机灵的员工。”

实习生扬起一个微笑:“我会的,蒋总。”

此番后话并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蒋昇俣交给陈霖去安排后就没再管。他要关心的另有其事。

别墅次卧,蒋昇俣靠在书桌上看沈在夷收拾东西,说道:“后天我送你去。”

室友们商量着提前返校,还约好了聚餐的饭店。沈在夷答应了邀约,便早早收拾起了行李。从沈家搬回来的东西收拾起来太繁琐,直到今天都还差个收尾工作,偌大的卧室总算被填满,有了点要久住的模样。

房间看着舒心,蒋昇俣的心情却不是很美丽。他看着沈在夷忙碌的背影,酸溜溜地说:“这么迫不及待,大晚上还要忙着收拾。”

沈在夷塞衣服的手一顿,从衣柜里探出头看他:“......你不高兴了?”

这简直是明知故问。蒋昇俣面色平静:“我只是个占据你一周七分之二时间的小角色,哪敢不高兴。”

这番抱怨太过具体,听得沈在夷又莫名又想笑。他合上衣柜走到蒋昇俣面前,忍笑道:“真的?那就好,我还怕你不愿意,想了好多哄你的话。”

蒋昇俣闻言立刻否定了前一秒的自己:“那我不高兴。”

沈在夷笑了一声,伸手去勾蒋昇俣的指尖,语气放软了点:“我周五下午没课,午饭前就能回来了。反正平时你也在上班,我就算在家不也见不到面吗?”

有时候蒋昇俣会觉得沈在夷对暧昧气氛的感知力非常薛定谔,比如此刻,他竟然没有意识到一个事实:如果沈在夷真的每天都回家,蒋昇俣一定会每天准时下班,放过员工造福自己,只为每个夜晚和早晨能跟沈在夷说早晚安。

蒋昇俣的表情被沈在夷解读成了不悦。他偏头端详了一会儿,突然犹犹豫豫地踮起脚,在蒋昇俣嘴角亲了一下。在他靠近的时候,蒋昇俣就下意识扶住了他的腰,沈在夷只贴了一下就退开,不太熟练地软声道:“别不高兴了。”

蒋昇俣低头看他,直把人盯得不好意思起来,才缓声道:“不是说想了好多话吗,怎么就这几句?”

“......”沈在夷张了张嘴,迎着执着的目光,磕磕巴巴地现编,“嗯......我会给你发消息的。”

“这是理所当然的,不算数,”蒋昇俣道,“继续,还有吗?”

“......那,可以跟你打视频?”

“这也不算,理由同上。”

沈在夷抿了抿嘴,决定从其他层面入手,小声道:“......我会想你的。”

总算有了一句中听的。蒋昇俣看着他眼巴巴的样子,说不出重话又不想轻易放过他,便搂着人往后靠了靠,万千思绪化为一声重重的叹息,听起来沧桑了起码十岁。

沈在夷小声问他:“叹什么气呀。”

“恨我不年轻了,”蒋昇俣说着又叹一口气,“要是我跟你同岁多好,能一起上学,说不定认识得还能早一点。”

他说得太认真,像是真的开始想象这个可能,沈在夷失笑道:“可是跟我同岁的话,你也已经毕业了啊。”

沈在夷开学后升大三,学业进度比大部分同龄人慢,虽然这情况不常见,但蒋昇俣没想过特意细问。至少之前是这样。

人的一生至少要读十几年书,中间出点小意外导致入学晚太正常不过了,但蒋昇俣莫名觉得这个“小意外”很可能和不久前沈昭岚生气时脱口而出的翻旧账有关。话赶话说到了,蒋昇俣干脆顺势意有所指地问道:“那你是为什么没跟我一起毕业?”

问得还算委婉,但目光如炬的样子摆明了实际上的好奇心是针对更深层的答案。沈在夷顿了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蒋昇俣不想让他回忆不愿提及的过去,见他沉默,面色如常地收回前言:“算了,我随便问的。”

“......”沈在夷的表情看起来还算自然,“没事的,我只是在想要怎么说。”

他几番张嘴,措辞了好几次,才组织出一个模糊的版本:“我初一的时候出了点意外,休学了两年。我姐本来是要出国的,因为担心我,大学还是留在国内读了。”

他想含糊其辞,蒋昇俣却敏锐地察觉出未竟之言。他看着沈在夷低垂的眼,问道:“是因为沈纪明?”

“......也算吧。”沈在夷低声道,“我跟俞玥起了点冲突,沈纪明要我道歉,我没听......反正那天我受了点伤,当时我姐已经在国外了,是别人给她发消息,她才回来的。”

说得轻描淡写,但能让沈昭岚记那么多年,想必这个“受了点伤”远比听上去更严重,更别说在这之后就是长达两年的休学,简单受一次伤不会是这么大的阵仗。沈在夷的态度越是想遮掩,蒋昇俣越是想知道真相。

他捏着沈在夷的下巴抬起来,蛮横地要求:“我要听完整版。”

沈在夷对上他的表情,迟疑着:“......可以不说吗?”

蒋昇俣想板起脸,但似乎收效甚微,面前这双眼睛此刻显得有点可怜,让原本打算说出口的强硬问话卡在了喉头。

他低声道:“不想告诉我吗?”

沈在夷抿着嘴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站直身子说道:“我那时候精神状态有点不正常,只想着闹大了他们就不会好过。如果是现在,我应该不会做这么自损八百的事......反正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再提起来没有意义。”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回忆起来却并不困难。如今回望当时的状态,沈在夷能够很清楚的意识到那两年的自己是在生病,可当时的自己并没有这样时刻清晰的自我认知。大部分时候,他混乱的意识会放大极端的情绪,把清醒和理智烧得支离破碎。

此刻再去回忆,沈在夷很难说当时没有几分鱼死网破的决绝,但在看到沈昭岚风尘仆仆地出现在病房门口的时候,混沌了几日的脑海突然一片清明。他听到沈昭岚说要留在国内,在那一刻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自私和冲动已经酿下大错。那时他总在想,如果能再瞒得好一点,如果能再忍气吞声一点,沈昭岚不会再被困在原地,她以后的生活一定会更自由。

愧疚的种子一旦埋下就会生根发芽,以人类丰沛的情感作养分,轻易就能长成难以铲除的巨木。即使在那之后沈昭岚总说那个决定不是为了他,沈在夷也没法心安理得。在这件事上两人无法达成和解,索性不再轻易提及。现在即使被蒋昇俣当面问出来,沈在夷也还是想逃避。

察觉出这一点,蒋昇俣有点无奈,但也并不紧逼,只是说:“我有点理解你姐了。”

沈在夷一脸莫名:“你理解什么了?”

“以前偶尔会觉得她对你的保护欲太夸张了,”蒋昇俣看着他,带了点幽怨,“现在觉得她是前辈智慧,说不定你以后还要闷声干大事。”

“......”沈在夷没什么底气地撇开头嘀咕,“不会的,我真的记住了。”

“嘴上说的不算,”蒋昇俣道,“还是要把你放眼皮子底下才能安心。”

话题竟然还能绕回最初的起点,沈在夷都能猜到他想说什么,无非是想要他每天都能回家。申请外宿不是难事,沈在夷只是不想让自己显得太特殊。但或许是因为刚聊过令人心虚的话题,此时的沈在夷婉拒得没那么干脆,支吾道:“......再说吧。”

休学两年这个设定是一早就设计好的,开篇几章里小安就说过类似“是我耽误她”的话,也算早早埋下的心结。至于其中细节删改几版后还是决定不详写,小安本人就不是喜欢倾诉的性格,从他嘴里说出来的版本不会太详尽。沈家的事差个收尾,解决之后就是一些小情侣的磨合和恋爱日常了。逻辑问题欢迎指出,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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