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四十一、交换

得知蒋昇俣把自己送回家后还要去一趟公司,沈在夷提出直接去公司,晚上再一起回去,省了中间一趟来回。

没有紧急工作的时候,蒋昇俣的上班时间向来自由,下午才踏进办公楼并不奇怪。但他牵着沈在夷出现的时候,还是吸引了好几道目光。

沈在夷实在忍不住了,在他身边小声说道:“......我刚才就想说了,你老牵我做什么......”

蒋昇俣侧头看他一眼,带着他走向电梯,故意曲解道:“怎么了,牵着我很丢人?”

这人还讲不讲理?沈在夷瞥他一眼,碍于周围总有人,声音低得像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我又不是小孩子。”

电梯门“叮”了一声缓缓打开,沈在夷抬头一看,才发现他们没去专属电梯。里面的几个员工甫一开门就和总裁对上眼,不约而同地愣了好几秒。蒋昇俣神色自然地问他们:“不出来吗?”

几个员工如梦方醒,纷纷边打招呼边埋着头快步走出来,活像被教导主任抓包的学生。沈在夷下意识偏头往后看去,见两人身后也站了几个员工,似乎在偷偷打量他,猝不及防对视后便偏头环顾,抬头望天,看起来很忙。

沈在夷:“......”

等电梯里的人走完了,蒋昇俣晃了晃手提醒沈在夷回神,拉着他率先走了进去。跟着进来的几个职员面对电梯门站定后都默契地没出声,连背影都看得出紧张。

寂静的空间内,蒋昇俣浑然不觉似的,还在跟沈在夷说话:“晚上要吃什么就跟芸姐说。她听说你开学后不常在家,这几天总念叨你。”

沈在夷含糊地应了声“嗯”。

蒋昇俣却没想放过他,低头去看他的表情,声音里满含笑意:“这么冷漠?就没别的要说了?”

沈在夷下意识要张嘴回应,余光瞥见几个陌生人,又生生憋了回去,忿忿地挠了一下蒋昇俣的手心,换来一声堪称愉快的笑,接着手指就被握住,讨好似的晃了晃。

半途电梯门打开,几个职员也不管是不是自己的楼层,再次默契地走了出去,像生怕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会被追杀似的,逃得飞快。用猜的都知道,这些人平时肯定比现在放松多了。尽管错不在自己,沈在夷仍然有种给人添麻烦的感觉,于是毫不客气地发起谴责:“你故意的。”

蒋昇俣理直气壮:“嗯。”

瞥见他的表情,蒋昇俣笑了一下,安抚道:“放心,他们本来就都认识你。”

这又怎么能一样?沈在夷张了张嘴,嘀咕道:“别人都在看......我有点不习惯。”

“好吧,那我以后忍一下,”蒋昇俣一脸正经,“下次我再这样,你就甩开我跑得远远的。”

沈在夷“啊”了一声,觉得不妥之余又似乎有点跃跃欲试:“可以吗?这样好像有点没礼貌。”

蒋昇俣气笑了:“我怎么听着你还挺期待啊?”

办公室里有单独的休息室,两人进门后,蒋昇俣就问了一句要不要睡午觉。沈在夷睡了一路,早就没了困意,摇摇头拒绝:“别管我了,你忙你的。”

这地方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但没什么机会仔细看过。趁着蒋昇俣低头开始翻文件,沈在夷慢悠悠地走到书架前,背着手端详起来。

书架并没有填满,零零散散地放着几本精装书,看起来不常翻阅。沈在夷取下一本眼熟的翻开,书页崭新得像刚拆出来的,还透着新纸的淡香。

蒋昇俣余光察觉到他在书架前停留,没有抬头:“那些都是放着做样子的,没人看,你有喜欢的就带回家。”

沈在夷对此并不意外,倒是有些好奇原因:“那为什么会放在这?”

原以为会得到什么更加言之有理的回答,没想到蒋昇俣沉默良久后才抬头,和抱着书眼巴巴等待答案的沈在夷对视上,才无奈一笑:“......那时候年轻,怕有人觉得我没涵养,就托约瑟帮我弄了点英文原版的书,放桌上充场面。”

沈在夷的眼睛微微睁大:“......然后呢?”

不知想到什么,蒋昇俣笑了一下:“结果那段时间面见的各个老前辈一眼也不往我桌上看,他们根本不在乎别人桌上摆了什么书。”

这个说法其实并不准确。当年的蒋昇俣尽管有蒋老爷子背后撑腰,但没做出什么实绩,职位也不高,别人自然不觉得他多需要重视。后来他逐渐崭露头角,成为了需要揣测着心思巴结的角色,那他桌上就是放了盆仙人掌,也有人夸得出口。

但这一点蒋昇俣没明说。他看向沈在夷手里那本书,笑了一下:“后来我不执着这些了,但约瑟比我还有兴致,总是定期给我送一批新的来,偶尔会有那么几本我感兴趣的,就带回家里书房了。”

沈在夷有些想象不到,蒋昇俣曾经竟会为了让别人高看自己就用这些东西装点桌面。寥寥几语里展现出来的,全然是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卯着劲不服输的样子,和现在的形象怎么都不搭。见他一脸微妙,蒋昇俣绷着唇线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有些自嘲:“很幼稚吧?”

沈在夷回过神,看向蒋昇俣,竟错觉似的从他脸上看出点紧张,立刻说:“不是,我只是......”他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很少听你说以前的事,我有点想象不出来。”

他转身轻轻靠在书架上,隔着距离看向蒋昇俣,像第一天认识他似的仔细打量他的五官,喃喃道:“我好像不怎么了解你。”

蒋昇俣眉头微扬,放下手里的文件,脸上多了点笑意,等他的后文。

沈在夷看着他说道:“你拿到过那么多关于我的资料,身边又有群侦探一样的下属,总觉得想知道什么都很容易。”

要是那三个人听见这个形容,真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蒋昇俣笑了:“不一定,有些事就不能靠资料和侦探员工了。”

沈在夷歪了歪头,显然并不相信还会有这个情况。蒋昇俣没再往下说,反而冲他招了招手。沈在夷犹豫了一下,抱着书走过去,蒋昇俣没起身,转动了一下椅子,等他走近后拉着他的手带了一下,沈在夷便顺势在桌沿靠坐,垂眸听他要说什么。

“想了解我什么,随时可以问我本人,”蒋昇俣仰头看他,扬着嘴角,“或者,你还是更喜欢书面资料?我可以给你写一份最全面的。”

沈在夷顿了一下,竟真的有点心动:“真的?”

蒋昇俣点了点头:“不过——”

直觉告诉沈在夷,他要得寸进尺了。

果不其然,蒋昇俣假作思考,沉吟道:“要写那么多东西得花费不少力气,我都付出努力了,你不准备点什么来交换吗?”

诸如钱财物品肯定不是他期待的回答,沈在夷第一时间想到的东西不是很符合普世意义上的纯正交易,但看蒋昇俣饶有兴致的表情,沈在夷莫名觉得自己可能猜对了。他和蒋昇俣对视了几秒,企图侥幸地装傻:“那你想要什么?”

蒋昇俣并不打算让他蒙混过关。他靠进椅背里,慢条斯理地说:“你亲我一下,我回答你一个问题。”

听语气根本没有商量的可能。沈在夷的脸慢慢红起来,欲言又止看着他,声音因为不好意思而显得有点含糊:“......现在吗?”

蒋昇俣嘴角噙笑,反问:“你现在有想问的吗?”

看来这个交易还是即时的,总不能是什么时候想问什么时候就得付这份酬劳吧?沈在夷捏着书角的手微微收紧,见蒋昇俣没有起身的意思,顿时更紧张了。离开了酒精,他并没有横冲直撞主动亲吻的勇气,嗫嚅着和蒋昇俣对视良久,总算在对方的注视中败下阵来,一手撑着桌面,垂着眼皮不敢看蒋昇俣的眼睛,微微俯下身去。

蒋昇俣一点主动的意思也没有,不动如山地坐着,看沈在夷朝自己慢慢靠近。就在即将唇瓣相贴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笃笃声警铃一般唤回了沈在夷的理智,他立即就想直起身来,但刚离开一点,就被蒋昇俣抬手按着颈侧拉了回去。

门外的陈霖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见回应,疑惑地心想蒋总是不是已经走了。他正想再敲一次,刚扬起手,里面就传来蒋昇俣的声音:“进来。”

陈霖推开门,蒋昇俣抬眼看过来,瞥见他手里的文件,颔首道:“放这吧。”

“好的。”陈霖近前把文件放下,继续道,“还有一件事,您让我查的——”

他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原因无他,此刻的陈霖就站在办公桌前,低头就能看到一个人蹲在蒋昇俣身旁,埋头扶着办公椅的扶手,几乎要把自己团成一团棉花,露出来的皮肤红成一片。

“......”陈霖表情空白,喃喃道,“沈先生?”

红棉花的头埋得更低了,看起来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机灵如陈霖,几乎瞬间就明白了什么,不知道没说完的话还要不要继续说。他做梦都想不到蒋总居然会和沈先生在办公室这种地方做些不合礼法的事,但眼下这般情景,合不合礼法的都已经被打断了,作为罪魁祸首,陈霖一时忐忑得自己也想找个缝去钻。

他立刻后退几步,装作没看见,却难掩尴尬得轻咳一声:“......您让我查的东西稍后发给您,我就先走了。”

办公室的门重新合上,蒋昇俣含笑看着腿边这朵蘑菇,伸手在他耳朵捏了一下:“人都走了,不起来吗?”

沈在夷没好意思说自己有点腿软,但和吻没关系,纯是被吓的。听到蒋昇俣让陈霖进门,沈在夷第一反应是躲开,至少别贴得那么近,否则一看就可疑。可他还没来得及迈开腿就脚下一软,于是只来得及扶着椅子,以一种更可疑的姿态蹲了下来。

听见他居然还好意思问,沈在夷咬牙切齿不想说话。蒋昇俣使坏上瘾,俯下身来说道:“亲都亲了,不能白亲,想问什么就问吧。”

沈在夷抬起头,瞪着被羞赧染湿的眼睛,咬牙切齿道:“你要不要脸?”

蒋昇俣挑眉:“这是你的问题吗?”

沈在夷似乎已经气得不行了。他抖了抖下唇,把手里的书狠狠拍在蒋昇俣胸口,无声但恶狠狠地表示:这是我的谴责!

陈霖:下次敲门一分钟内没回应我将识趣地默默退场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