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四十七、同床

也就一个星期没回来,再见到芸姐时,对方却高兴得像是一个月没见。

“这是我从老家带来的土鸡,家养的,”芸姐兴致勃勃地掀开砂锅盖子,给沈在夷展示热气腾腾正在炖煮的花胶鸡,“你们上学上班的都辛苦,要多补补。”

沈在夷非常捧场:“好香啊。”

芸姐笑得很是慈爱:“这段时间蒋先生又不怎么回家吃饭了,我想做新花样都没机会。趁着你们都在家,可得好好尝尝。”

之前就听芸姐说过,以前的蒋昇俣很少在家吃饭,沈在夷搬进来后情况才有所改善。现在看来,他根本就是家里没人就不爱回。沈在夷心里有了计较,出了厨房就往客厅去,默不作声地往沙发后一站。

蒋昇俣坐在那看平板,沈在夷手肘交叠着支在沙发靠背上,问得开门见山:“你平时在哪吃饭的?”

“公司食堂,酒局饭桌。”蒋昇俣没回头,声音里却有些笑意,“芸姐跟你告状了?”

这话让芸姐听了估计要吓一跳。沈在夷道:“一直没活干但是有钱拿,芸姐都要忐忑死了。你怎么不回家啊?”

并非不回家,只是总在忙,中午还好说,晚上时常是忙完都半夜了,芸姐不住家,蒋昇俣不太想让人跟着自己折腾。他放下平板回过头,看了沈在夷几秒,冲他招了招手。

沈在夷犹豫了一下,绕到沙发前,在蒋昇俣身侧坐下了。

但蒋昇俣第一句话却不是接上前文,而是捏住沈在夷的腿弯,将他的腿放到自己膝盖上,招呼也没打就把裤腿掀了上去,沈在夷吓了一跳:“你干嘛?”

腿弯处还有点痕迹,缀在白皙的皮肤上很是显眼,蒋昇俣面不改色地拿指腹揉了揉,才道:“我看看消没消。”

说得好像很担心,当时别啃不就没事了?沈在夷抽了抽腿,没能成功,泄气地松了力道,任由蒋昇俣顺着腿线在小腿肚上轻轻揉捏,又听他自顾自说道:“最近确实有点忙,来回一趟费时间,在公司吃饭方便一点。”

沈在夷哦了一声:“可是芸姐说你以前也不怎么回来啊?”

“以前,”蒋昇俣默了默,“以前也是图方便,反正都是一个人,在哪都一样。”

这话倒是不假。这栋房子买得早,那时算是蒋昇俣稳固地位的上升期,几乎要扎根在公司里,某天回家后蒋昇俣站在玄关处打量这栋毫无人气的别墅,突然觉得有点饿而自己又实在没精力去思考怎么解决晚饭。后来蒋昇俣就雇了芸姐,一开始就说清楚了,只需要打扫卫生,并在他回家之前做好饭就行。从一开始,蒋昇俣选择雇佣阿姨就是为了那几天的方便。

即便如此,这个房子也没有因为多了个活动的人就多几分生气,毕竟蒋昇俣其实很少在家吃饭,大多数时候房子还是空着的。沈在夷住进来之后,最高兴的其实就是芸姐。一方面是终于有活可干,另一方面,蒋昇俣对她照顾颇多,能看到他过上有人气的日子,她也觉得欣慰。

蒋昇俣说话时语气没什么特别,却听得沈在夷陷入了沉默。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看着蒋昇俣神色如常的脸,不知该作何反应。蒋昇俣这句话听上去并不像示弱扮可怜,但恰恰因为语气太习以为常而显得......沈在夷看了他半晌,眉心不自觉皱着,似乎有点欲言又止。

蒋昇俣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用不着心疼,我以前根本没想那么多,就当平常日子过了。”蒋昇俣道,“那时候还以为自己会孤独终老的。”

沈在夷抿了抿嘴:“那现在呢?”

“现在......”蒋昇俣故作姿态地叹了口气,“由奢入俭难,体验过热闹了,你不在家就觉得无聊,还不如加加班呢。”

就算他在家也不会有多少交流啊,都是待在房间里不见面,能有什么区别?沈在夷将信将疑。

大概是确实很在意,晚饭后沈在夷窝回卧室,拿着书却怎么也学不进去,满脑子都是蒋昇俣这句话。他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突然福至心灵,拿起几本书和平板去了书房前敲门。

蒋昇俣应声:“进。”

沈在夷便探头进去,隔着半个书房和蒋昇俣遥遥相望,一言不发。蒋昇俣没出声,用眼神发出询问,沈在夷才慢吞吞地抱着东西进门,走到办公桌旁的小沙发前,底气不太足地说:“我要在这看书。”

蒋昇俣笑了一下,扬扬下巴没说话。

沙发是单人大小,茶几离得有点远,沈在夷索性曲着腿坐了上去,书本摊开在膝头。他已经洗漱过,穿的是留在家里的睡衣,短袖短裤,手臂和腿都有一大半露在外面。蒋昇俣看了几眼,把冷气调高了一些。

神奇的是,在房间里心不在焉的沈在夷,在这里却真的学进去了,兀自皱着眉研究笔记,丝毫没发觉蒋昇俣的目光早就没在面前的电脑上了。他说是来看书就真的一直在看书,半点眼神都没分去别处,看得蒋昇俣好笑又无奈。

“蒋总?”耳机里传来一声呼唤,蒋昇俣这才转过头去,看向屏幕上的视频会议界面,几位高管已经结束了各自的汇报,正忐忑地等待他发言。蒋昇俣呼了口气,开口道:“人员调动先整理给林特助,材料供应要把控好,不要再出现万盛那种情况。”

听到他出声,沈在夷才转过头来,似乎在疑惑他在跟谁说话。蒋昇俣看向他,嘴里仍然在说话,目光却没再转向摄像头:“刚才提到的材料最迟明早给我,你们继续。”

说完没等其他人反应,就兀自摘掉耳机,扭转了摄像头,直接起身来到小沙发前。

沈在夷后知后觉地直起身:“你在开会?怎么不早说。”

蒋昇俣笑了一下:“有什么区别,你又不出镜。”

“我,”沈在夷噎了一下,“你早说,我就不打扰你了......”

“哪里打扰了,”蒋昇俣道,“还以为你是心疼我专门来陪我的,结果那么专心,一眼都不看我。”

沈在夷有点理亏地合上书本和平板,似乎是出于心虚,语气轻了一些:“我看你在忙嘛。”

蒋昇俣笑了一下,把沈在夷抱了起来。没等他反应,蒋昇俣端着蜷成一团的沈在夷,又回了办公桌前。

沈在夷没怎么反抗,察觉到他是要坐下,下意识看了一眼电脑屏幕,这一眼便大惊失色,视频通话的界面上整齐排列着几张大脸,正严肃地说着什么。沈在夷是以为会议已经结束了才那么顺从,这会儿吓得差点要从蒋昇俣怀里跳出去。

“别怕,”蒋昇俣笑道,“你看看,我调过摄像头了。”

沈在夷惊魂未定地仔细看了一眼,终于找到角落里一片亮白的小方格。再一看摄像头,已经扭转方向对准了天花板。

蒋昇俣手臂上立刻挨了一巴掌,低头便对上了沈在夷咬牙切齿的表情。

公司高管们:“......”

他们已经对着天花板说了好几分钟了。刚开始蒋总离开后似乎离得有些距离,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后来动静却越来越近,拥有权限的陈霖紧急避险立刻掐了蒋昇俣的麦,却还是留下一句若有若无的“别怕”,听得几人面上不显,心头直跳。

蒋昇俣结婚的事没瞒着,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可话虽如此,在这个情境下意识到蒋总丈夫似乎就在对面,显然也是一个极大的冲击。

有和陈霖关系不错的高管偷偷给他发私聊:陈助,会还能开吗?

陈霖原本也想给出肯定的答案,但一想到上次在蒋总办公室看到的场景,顿时自己也不确定了。在公司尚且如此,这会儿蒋总可是在自己家,做点什么都不奇怪。陈霖忐忑了几秒,没收到蒋昇俣的吩咐,只能咬牙回复:继续。

这几人的暗流涌动,电脑前的两人并不知情。

蒋昇俣正好声好气地认错,保证再也不这么干了。

办公椅只容纳得下一个人,沈在夷便只能坐在他腿上,差点被人看到的羞耻和惊吓让沈在夷没工夫再想这个姿势是否危险,抱着手臂非常严肃地说:“我不会再信你了,反正你也不听我的。”

这话听着可就严重了。蒋昇俣收紧手臂,虚心求教:“我哪里不听你的了?”

沈在夷怒道:“你白天的时候就没听我的!”

蒋昇俣一时哑口无言,又没忍住笑了一声,听得沈在夷更生气:“你还笑!”

“抱歉,是我的错,”蒋昇俣低眉顺眼地说着不知悔改的话,“但是气氛到了,实在很难忍住,再来一次也一样。”

这次轮到沈在夷哑口无言。他和蒋昇俣对视半晌,憋出一句:“你是不是有点......”

最后几个字含糊得听不清,蒋昇俣“嗯?”了一声:“我怎么?”

沈在夷嘀咕:“......有点欲求不满。”

蒋昇俣闻言一愣,再次笑出声,沈在夷被低沉的笑音震得耳朵麻,挣扎着要下去,又被蒋昇俣捏着脸颊亲了一口。

“是啊,”蒋昇俣承认得爽快,“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看见你就会想亲想碰,我们都那么久没见面了,欲望积少成多很正常。”

他态度大方,好像这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事实上这确实是正常的事,可沈在夷还是做不到如此坦诚,现在都还有点不敢回想。紧接着他突然想到什么,对接下来的话有点难以启齿,纠结半天才说:“那,那你当时,难道也......”

蒋昇俣没说话,盯着沈在夷看了一会儿,突然将他又往自己的方向提了一把。

动作间,沈在夷的裤腿被卷起一些,光裸的大腿骤然贴上滚烫的体温,在感受到某个清晰的触感后,沈在夷顿时僵在原地,再也不敢动了。

“感觉到了吗?”蒋昇俣凑在他耳边,轻声道。

“现在是什么样,当时也是什么样。”

他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如果不是这一下,沈在夷根本没料到会是这个情况。他咽了咽唾沫,浑身都开始发热,茫然无措地问出一句傻话:“这要怎么办啊?”

蒋昇俣深呼吸,垂首将额头抵在沈在夷的颈窝,长长叹了一口气。

沈在夷犹豫地把手放在了蒋昇俣肩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那个,要不,我帮你?”

蒋昇俣:“......”

要说沈在夷大胆,亲一下抱一下就会脸红得不成样,要说他含蓄,这会儿又能这么理所当然地问出这种话。蒋昇俣直觉他其实并没有真的想清楚会发生什么,恐怕还觉得这算礼尚往来,白天享受了服务,晚上就再还回来。

蒋昇俣闭了闭眼,深感上下两头疼。

他又叹了口气,抓住肩头那只热乎乎的手,哑声道:“不用,过会儿就好。”

沈在夷不大自在地说:“那你放我下去。”

蒋昇俣拒绝得很干脆:“不行。”

沈在夷又不是傻子,只要他还坐着,怎么可能过会儿就好?他坐立难安,像根木头似的杵在那,为了转移注意力,开始在心里默默背单词。

背到脑子里的单词都乱了顺序,才感到蒋昇俣松了点手劲,当真是硬生生把反应压下去了。沈在夷还没来得及羡慕这份自制力,就听他问:“你刚才为什么会想到来这看书?”

这句话可算问到点子上了,还是一句不太好回答的。沈在夷有点不好意思地坦白:“我在房间里看不下去,想来这试试。”

蒋昇俣眼里含笑,耐心地继续问:“试出什么来了?”

沈在夷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抬手环住蒋昇俣的脖子,很轻地贴了上去。蒋昇俣有点意外,他很少主动袒露出这样近乎依赖的一面,上一次这样还是喝醉的时候,但现在的沈在夷显然是清醒的,他低声道:“好像有点理解你说的话了。”

有些事原本不在意,可一旦被点破就会很难忽略。沈在夷沉默的几秒里,想起了他们婚礼后的某一天,那天蒋昇俣不在家,沈在夷总觉得时间走得很慢,那会儿他们分明也没有相处多久,却已经对同个空间中有别人这件事形成了习惯。

沈在夷在蒋昇俣颈侧蹭了蹭,小声说:“总觉得还是多陪陪你比较好。”

蒋昇俣觉得窝心,侧头笑道:“怎么被你说得我像个孤寡老人?”

沈在夷收紧了手臂没说话。

蒋昇俣拍了拍他的背,在安静地依偎许久后,突然说道:“既然这样,要不今晚来我房间陪我睡?”

“?”沈在夷抬起头,满脸写着“你怎么得寸进尺”。

蒋昇俣和他坦然对视,理直气壮道:“刚才还说要多陪我,怎么,说话不算话?”

莫名其妙被埋怨了一句,可听上去也没说错,沈在夷憋不出话来,稀里糊涂就点了头。

答应的时候没多想,真站在主卧门口的时候,后悔才姗姗来迟。

蒋昇俣是洗漱完后换好家居服才把沈在夷从次卧里请出来的,这会儿站在他身后,好声好气道:“请吧少爷。”

“......”沈在夷扒着门框,“我可能还需要一点心理准备。”

蒋昇俣便抱着手臂笑,语气温和地说:“好,那你准备你的,我先把你抱进去?”

沈在夷深吸口气,跨出去的第一步就踉跄了一下。蒋昇俣在后面拉住他,似乎在憋笑。

反正不是第一次了。沈在夷这样自我安慰着。比这更过分的事都做了,躺一起睡个觉又有什么关系?可是心里这么想,却没办法表现得这么由衷,沈在夷纠结之时,蒋昇俣已经把另一只枕头拿出来摆好了,原本空旷的床头突然被摆满,却像是本就该如此一般。

蒋昇俣看他如临大敌的表情,好笑道:“这么难接受啊?”

嘴上这么说,他却一句也不多催促,默默等着沈在夷加载完心理准备的模块。

沈在夷看着那两只枕头就那样理所当然地摆在一起,突然觉得自己的纠结实在是徒增烦恼。

蒋昇俣从来都很坦诚地展现着想要亲近的想法,从容地顺从着他的节奏,他再畏首畏尾实在不应该。同在屋檐下,又已经互通心意,此时氛围如此水到渠成,有什么不可接受的。

他很快就把自己说服了,表情顿时放松不少,舒了口气道:“没有,睡觉吧。”

暂时还是纯睡觉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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