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五十四、拒绝
沈在夷还没睁开眼，就因为浑身酸软皱起了眉。
和上次宿醉后醒来的感觉不太一样。这次更像是睡久了身体绵软无力，意识也随之沉溺在混沌里，一边清楚地知道身体清醒了，一边又支不出睁眼的力气。
直到额头被人碰了碰，耳边传来谁松了口气的声音，沈在夷皱了皱鼻子，下意识朝着那只手的方向贴了贴。
“醒了吗？”
对方的声音带着睡醒后未开嗓的低哑，沈在夷悠悠睁眼，一时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蒋昇俣看着他迷迷糊糊的样子，无奈又想笑，把手里的平板放到被面，等着他醒神。
沈在夷呆愣愣地眨了眨眼，费劲巴拉地翻身平躺，一仰头就对上了蒋昇俣含笑的视线。
“看你一直睡，还以为生病了呢。”蒋昇俣拨了拨他的额发，“头晕吗？有没有不舒服？”
沈在夷发出了点含糊的音节，嘟囔道：“膝盖有点疼......”
他越说越小声。
昨晚发生的事随着意识的清醒而变得历历在目起来，沈在夷睁着眼睛，一副犹在梦中的样子，脸却慢慢红了起来。
见他僵住不动，蒋昇俣笑了一声，手在被子底下摸到了沈在夷的膝盖，圈住后拿指腹揉了揉。细碎的痒意在皮肤上绽开，沈在夷抖了一下：“别......！”说完才反应过来蒋昇俣只是在给他按摩，顿时想找条缝钻进去。
蒋昇俣笑着把平板放到床头柜上，直接拎起沈在夷半靠在自己怀里，手掌覆到了他的膝盖上：“还有哪疼吗？”
其实没有特别疼，至少不至于还需要特地按摩放松。但一想到这种酸痛是怎么来的，沈在夷就有点说不出话来。昨晚虽然垫了衣服，可那到底是硬邦邦的瓷面，跪久了还是会难受。除此之外，另一个地方的异样就有点难以启齿。沈在夷拉开蒋昇俣的手，声如蚊讷：“那个......腿......”
“腿？”蒋昇俣愣了一下，想掀开被子查看，“哪里？”
沈在夷抓着被子不让他动，恼羞成怒：“......你碰了哪里自己不知道吗？”
蒋昇俣：“......”
他难得也有点心虚，轻咳两声，一本正经道：“我看看，是磨破皮了吗？”
“没有！”沈在夷如避蛇蝎地扭身就要跑，但腰上被蒋昇俣按着，很快就又被揽了回去，生怕蒋昇俣真要看，只能按住他的手做最后的抵抗，“别看，赶紧忘掉！”
这可实在有点难。蒋昇俣无奈地笑：“不看可以，忘掉好像不太行。”他说完被沈在夷瞪了一眼，于是改口，“嗯，要是你能忘掉，那我也努力一下。”
只可惜沈在夷不是喝醉了不记事的类型，相反他记得清清楚楚。看着蒋昇俣的表情，沈在夷有理由怀疑他是恶趣味又冒出来了。想到昨晚被按着腰嘴里又被塞了戒指，沈在夷气不打一处来，可追根溯源还是自己先耍的流氓，此时连想要谴责都不太有底气。
看他表情变幻莫测，蒋昇俣实在没忍住笑。他捏着沈在夷的下巴在他热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说道：“好了，起床洗漱吧，我点了餐，一会儿下去吃早饭。”
沈在夷欲言又止。他看着蒋昇俣下床给自己拿来拖鞋，又转身将要踏进浴室，忍不住喊了他一声。
蒋昇俣回头看他：“怎么了？”
沈在夷小声问：“你昨天是在吃醋吗？”
“......”蒋昇俣转过身靠在门框上，露出一个很没辙的笑，“昨晚那么哄我，我以为你是已经看出来了呢。”
确实是看出来了，只是现在记忆回放，又想起来了一次。沈在夷垂着眼看到了自己手上回归原位的戒指，抿了抿嘴。
“我会跟顾旸说清楚的，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沈在夷说完，抬眼道，“而且，那不是哄你，都是真心话。”
蒋昇俣被他这一脸郑重逗笑了。他心里那点酸涩早在昨晚就化解开，此时还有心情笑着应声：“嗯，我知道，我们小安就算喝醉了，脑子也是很有条理的。”
沈在夷有点无语地瞥他一眼，把未竟之言说完：“所以，你要是想听我说什么，没必要等我喝醉了才提。”
蒋昇俣怔了怔。
沈在夷没好意思再看他，一边掀开被子下床一边碎碎念：“反正我都能记得，干嘛要弄得像趁人之危一样，我又不会拒绝你。”
抬头见蒋昇俣还愣在原地看着自己，沈在夷踌躇了一下，挪过去回礼一般在他脸上也亲了一下。
然后在蒋昇俣反应过来伸手要抱他之前拔腿就走：“我去洗漱了。”
蒋昇俣：“......”
他看着沈在夷离开的方向，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脸，突然把脸埋进手掌笑了两声，又发出了一声喟叹。
蒋昇俣订了两份鱼片粥，两人吃完早餐，再和往常一样一起上楼，蒋昇俣却没在半路回到主卧或书房，而是跟着沈在夷进了次卧。
虽然自从上周之后，沈在夷在家时都是睡在主卧，但他的东西都还在次卧，每次起床后都要回来换衣服洗漱，再窝在房间里看书休息。蒋昇俣抱着手臂一脸严肃地提出了这一点，并做出总结：“总觉得这样一来，我那就像酒店一样。”
沈在夷拿着衣服：“......”
“知道了，”他无奈又无语，还有点好笑，“等会儿我就收拾东西搬过去。”
蒋昇俣满意了，并跃跃欲试：“我帮你。”
于是花了几个月才填满的次卧再次慢慢空了下来。全都搬完太难收拾，沈在夷一开始只打包了一部分衣服和书，等再次回到次卧的时候，却看到蒋昇俣对着剩下的东西，表情凝重得像在思考什么商业难题。见他回来，蒋昇俣沉声道：“小安，你应该不是在为以后分房睡留退路吧？”
“......”沈在夷被这句荒谬的指控气笑了，“非得全都搬走吗？东西放这，我人又不会跑。”
也不知是被这句话里哪个字眼安抚到了，蒋昇俣沉思几秒后豁然开朗，搬起一箱整理好的书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书收进书架，衣服挂进衣柜里。蒋昇俣看着风格截然不同的衣服，竟感到了由衷的满足。他合上衣柜门，问道：“小安，你们是不是快放国庆假了？”
沈在夷应了一声：“还有一个多星期呢。”
他收拾书的时候总喜欢收拾一本翻看一本，此时看得入迷，没注意身后的脚步声，骤然被从身后环住腰时吓了一跳。他皱起眉，还没来得及说话，颈侧就被亲了一下。
“以前这种节假日，你都是怎么过的？”蒋昇俣把下巴抵在沈在夷颈窝轻声问道。
“挑一天跟我姐吃个饭，”沈在夷道，“剩下的时间就都待在房间里。”
“不跟朋友们出去玩吗？”
“邀请过我，但我没去。”
兴趣不大只是一部分原因。沈在夷自觉不是热络的性格，出门旅游时身边的人如果情绪不高，实在很影响体验，可沈在夷也不太擅长做热烈的回应，那样自己也会不舒服。
蒋昇俣听完许久没说话，沈在夷正疑惑，就听他问：“想不想去旅游？”
沈在夷愣了愣，转过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蒋昇俣伸手把沈在夷手里的书翻过一页：“先去跟你姐吃顿饭，然后我们就出发，地点你来挑，剩下的都交给我来安排。”
沈在夷动了动嘴唇：“......你不会很忙吗？总裁。”
蒋昇俣笑了一声：“那就当是去度蜜月，这总算是人之常情吧？我倒要看看谁好意思拿工作来烦我。”
沈在夷被他逗笑了。他想了想，回答道：“好啊，但我也想不到能去哪里，这个可以也交给你安排吗？”
“什么都交给我，也不怕我把你带去卖了。”蒋昇俣好笑得捏着他的脸，“行，那就都交给我吧，少爷。”
短暂的周末很快过去，周一的早课因故取消，沈在夷是周一早上才回的学校。推开宿舍门的时候，里面只坐着郑嘉一个人。
沈在夷进门打了声招呼：“早，怎么就你一个？”
“早啊，汪霖被导员叫走了，顾旸买早餐。”郑嘉回完话犹豫了一下，回身看他，“那个，沈在夷......”
“嗯？”沈在夷应了一声，没听到下文，转身就见郑嘉满脸的欲言又止，“怎么了？”
“那个，你和你哥，”郑嘉说一半又改口，“你和你对象，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暑假的时候。”沈在夷收拾着桌上的东西，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有个明确的说法，“其实他是我丈夫。抱歉，我本来只是想晚点告诉你们的。”
郑嘉差点没控制住表情。他呆滞一瞬后连忙摆手：“不不不，其实不说也没什么，这我理解，你怕人问嘛。”他犹豫了一下，“我只是有点意外，还以为你永远不会谈恋爱呢，你这，你这怎么突然就......你们进度还蛮快哈。”
沈在夷笑了笑。
郑嘉正为自己的胡言乱语而尴尬，宿舍门又被推开了。两人齐齐回头，正和推门而入的顾旸对上视线。
他看着沈在夷，整个人僵在原地。
随后清了清嗓子，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似的，垂着眼不和他对视：“早啊哥，你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沈在夷看着他把其中一份早餐递给郑嘉后走向自己的桌前，轻声道，“顾旸，你等会儿有事吗？”
顾旸的背影一僵，回过头来问：“怎么了？”
沈在夷目光平和地看着他：“跟我聊聊吧。”
顾旸抓着椅背的手紧了紧：“我，我可能要去一趟体育馆。”
“是吗，”沈在夷没拆穿这个拙劣的谎言，而是从善如流地说，“那等你有空吧。”
眼见逃不过，沈在夷又实在执着，顾旸神情复杂地看着他，花了好大力气才挤出一个笑：“......算了，我们聊完我再去吧。”
郑嘉坐在那大气不敢出，匆匆解决完早餐就拿起书，扔下一句“我去图书馆”就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顾旸显然非常煎熬，郑嘉刚走，他就转向沈在夷，期期艾艾地喊了一声：“......哥。”
最初认识的时候听说沈在夷比他们大两岁，几人都自然而然地开始喊他哥，后来沈在夷提了一嘴，汪霖和郑嘉就都改口了，只有顾旸始终如一，这个称呼就这么喊了两年。他很享受这种独一份的特殊性，也总在用这样独一份的关心接近沈在夷，只不过大多数时候都会被温和地婉拒。
他总觉得，日复一日的相处迟早会在沈在夷心里留下痕迹，时间一久，沈在夷就会发现身边陪伴最久的人是自己。可现实是，沈在夷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有了恋人，他们在一起时，沈在夷会像任何一个热恋中的人一样展现出柔软的神态，那是顾旸未曾见过的样子。
而此刻的沈在夷，又恢复了平日里温和疏离的模样：“抱歉，我和我哥的事一开始没说实话。”
顾旸的嘴角抽了抽，似乎想笑一笑，却很明显失败了。那句理应客套一下的“没关系”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他艰难开口：“你很喜欢他？”
沈在夷坦然地点头：“是。”
听见这句不带犹豫的回答，顾旸看起来有点受伤。他紧抿着嘴，沉默一番后闷声闷气地说：“我不明白，是我哪里做得还不够吗？你好像一直都看不见我。”
“......抱歉，”沈在夷道，“我承认自己在这方面有些迟钝，如果是我做了什么让你误会，这个我也要跟你道歉。我一直以为我们是朋友。”
“朋友......”顾旸苦笑一声，“你没做过什么让我误会的事，是我总觉得会有机会。我做的很多事在你看来应该都很奇怪吧？我不是早上起不来，是想等你占座后有理由坐到你身边，请大家吃东西不是真的慷慨，只是知道单独给你你会拒绝。我也根本不是路痴，学校里的每条路我都记得很清楚，总装作迷路就是想要和你多待一会儿。”
沈在夷的表情里闪过一丝意外，这点波动没逃过顾旸的眼睛。他心想，原来沈在夷是真的心无杂念，根本没把这些事往其他的方向想，即使到现在事情坦白了，他也像是第一天知道似的，仿佛完全没想过还有这样解读的可能。
事实上沈在夷意外的另有其事。他想起了开学那天蒋昇俣奇怪的态度，想必是那时候就预感到这位“路痴室友”的心思不一般，但他为什么没直接说？那天他还一脸惆怅地感慨年轻真好，难不成就是那天见到太多年轻人之后才突然开始年龄焦虑了？
他还在沉思，就听到顾旸问道：“哥，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如果......如果以后你们分开了，”顾旸吸了口气，鼓起勇气道，“到时候，可以考虑一下我吗？”
沈在夷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这个说法。用新的感情来覆盖过往从来就不是他认可的做法，更何况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想象过和蒋昇俣分开。
“不可以。”沈在夷拒绝得很干脆，让对面的人脸色一僵。他垂下眼，看着手上的戒指，目光逐渐变得柔和，“从决定接受他的那天起，我就没考虑过除他以外的选择。”
“可你们才认识多久，”顾旸有点不死心，“一辈子那么长，发生什么都有可能。”
“是，我和他认识的时间不如和你认识的时间长，但我那天晚上就说过，这对我来说不重要。”沈在夷道，“况且，我和他已经结婚了，作为合法伴侣会有很长的未来。现在说不清的事，总还有以后。”
“结婚”二字如同平地惊雷，让顾旸彻底哑口无言。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在夷，嗫嚅许久却没能再吐出半个字。一番沉默后，沈在夷率先起身，收拾了几本书，对他说道：“把你叫住只是想把这些事都说清楚，抱歉耽误你的时间了。要求你当做普通朋友来相处可能有点残忍，如果你真的很不能接受，我会想办法的。”
他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顾旸抬头时，看见了他手上的戒指。那枚戒指曾经作为项链装饰在沈在夷的脖子上，如今套在他的指间，反着刺眼的光，如同一个正大光明的标记。
他所说的办法，无非是主动避开对方，这样的事他做过无数次，顾旸也旁观了无数次，却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获此殊荣。
“......我可以接受，”看着沈在夷的背影，顾旸突然开口，嗓音干涩，“就做朋友也很好，我......会努力的。”
沈在夷看向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由衷的笑：“好，谢谢你。”
宿舍重回安静，顾旸叹了一口心如死灰的气，许久没再挪动。沈在夷甚至不会好奇自己为什么喜欢上他，向来话不多的人第一次如此滔滔不绝，竟是为了拒绝自己。
直到这一刻顾旸才明白，他认为是优势的两年其实根本不算什么，如果没能像蒋昇俣那样获得认可，所有的付出都只会是一厢情愿。
有些话对着本人不一定好意思说，对着别人就没负担了（
和上次宿醉后醒来的感觉不太一样。这次更像是睡久了身体绵软无力，意识也随之沉溺在混沌里，一边清楚地知道身体清醒了，一边又支不出睁眼的力气。
直到额头被人碰了碰，耳边传来谁松了口气的声音，沈在夷皱了皱鼻子，下意识朝着那只手的方向贴了贴。
“醒了吗？”
对方的声音带着睡醒后未开嗓的低哑，沈在夷悠悠睁眼，一时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蒋昇俣看着他迷迷糊糊的样子，无奈又想笑，把手里的平板放到被面，等着他醒神。
沈在夷呆愣愣地眨了眨眼，费劲巴拉地翻身平躺，一仰头就对上了蒋昇俣含笑的视线。
“看你一直睡，还以为生病了呢。”蒋昇俣拨了拨他的额发，“头晕吗？有没有不舒服？”
沈在夷发出了点含糊的音节，嘟囔道：“膝盖有点疼......”
他越说越小声。
昨晚发生的事随着意识的清醒而变得历历在目起来，沈在夷睁着眼睛，一副犹在梦中的样子，脸却慢慢红了起来。
见他僵住不动，蒋昇俣笑了一声，手在被子底下摸到了沈在夷的膝盖，圈住后拿指腹揉了揉。细碎的痒意在皮肤上绽开，沈在夷抖了一下：“别......！”说完才反应过来蒋昇俣只是在给他按摩，顿时想找条缝钻进去。
蒋昇俣笑着把平板放到床头柜上，直接拎起沈在夷半靠在自己怀里，手掌覆到了他的膝盖上：“还有哪疼吗？”
其实没有特别疼，至少不至于还需要特地按摩放松。但一想到这种酸痛是怎么来的，沈在夷就有点说不出话来。昨晚虽然垫了衣服，可那到底是硬邦邦的瓷面，跪久了还是会难受。除此之外，另一个地方的异样就有点难以启齿。沈在夷拉开蒋昇俣的手，声如蚊讷：“那个......腿......”
“腿？”蒋昇俣愣了一下，想掀开被子查看，“哪里？”
沈在夷抓着被子不让他动，恼羞成怒：“......你碰了哪里自己不知道吗？”
蒋昇俣：“......”
他难得也有点心虚，轻咳两声，一本正经道：“我看看，是磨破皮了吗？”
“没有！”沈在夷如避蛇蝎地扭身就要跑，但腰上被蒋昇俣按着，很快就又被揽了回去，生怕蒋昇俣真要看，只能按住他的手做最后的抵抗，“别看，赶紧忘掉！”
这可实在有点难。蒋昇俣无奈地笑：“不看可以，忘掉好像不太行。”他说完被沈在夷瞪了一眼，于是改口，“嗯，要是你能忘掉，那我也努力一下。”
只可惜沈在夷不是喝醉了不记事的类型，相反他记得清清楚楚。看着蒋昇俣的表情，沈在夷有理由怀疑他是恶趣味又冒出来了。想到昨晚被按着腰嘴里又被塞了戒指，沈在夷气不打一处来，可追根溯源还是自己先耍的流氓，此时连想要谴责都不太有底气。
看他表情变幻莫测，蒋昇俣实在没忍住笑。他捏着沈在夷的下巴在他热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说道：“好了，起床洗漱吧，我点了餐，一会儿下去吃早饭。”
沈在夷欲言又止。他看着蒋昇俣下床给自己拿来拖鞋，又转身将要踏进浴室，忍不住喊了他一声。
蒋昇俣回头看他：“怎么了？”
沈在夷小声问：“你昨天是在吃醋吗？”
“......”蒋昇俣转过身靠在门框上，露出一个很没辙的笑，“昨晚那么哄我，我以为你是已经看出来了呢。”
确实是看出来了，只是现在记忆回放，又想起来了一次。沈在夷垂着眼看到了自己手上回归原位的戒指，抿了抿嘴。
“我会跟顾旸说清楚的，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沈在夷说完，抬眼道，“而且，那不是哄你，都是真心话。”
蒋昇俣被他这一脸郑重逗笑了。他心里那点酸涩早在昨晚就化解开，此时还有心情笑着应声：“嗯，我知道，我们小安就算喝醉了，脑子也是很有条理的。”
沈在夷有点无语地瞥他一眼，把未竟之言说完：“所以，你要是想听我说什么，没必要等我喝醉了才提。”
蒋昇俣怔了怔。
沈在夷没好意思再看他，一边掀开被子下床一边碎碎念：“反正我都能记得，干嘛要弄得像趁人之危一样，我又不会拒绝你。”
抬头见蒋昇俣还愣在原地看着自己，沈在夷踌躇了一下，挪过去回礼一般在他脸上也亲了一下。
然后在蒋昇俣反应过来伸手要抱他之前拔腿就走：“我去洗漱了。”
蒋昇俣：“......”
他看着沈在夷离开的方向，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脸，突然把脸埋进手掌笑了两声，又发出了一声喟叹。
蒋昇俣订了两份鱼片粥，两人吃完早餐，再和往常一样一起上楼，蒋昇俣却没在半路回到主卧或书房，而是跟着沈在夷进了次卧。
虽然自从上周之后，沈在夷在家时都是睡在主卧，但他的东西都还在次卧，每次起床后都要回来换衣服洗漱，再窝在房间里看书休息。蒋昇俣抱着手臂一脸严肃地提出了这一点，并做出总结：“总觉得这样一来，我那就像酒店一样。”
沈在夷拿着衣服：“......”
“知道了，”他无奈又无语，还有点好笑，“等会儿我就收拾东西搬过去。”
蒋昇俣满意了，并跃跃欲试：“我帮你。”
于是花了几个月才填满的次卧再次慢慢空了下来。全都搬完太难收拾，沈在夷一开始只打包了一部分衣服和书，等再次回到次卧的时候，却看到蒋昇俣对着剩下的东西，表情凝重得像在思考什么商业难题。见他回来，蒋昇俣沉声道：“小安，你应该不是在为以后分房睡留退路吧？”
“......”沈在夷被这句荒谬的指控气笑了，“非得全都搬走吗？东西放这，我人又不会跑。”
也不知是被这句话里哪个字眼安抚到了，蒋昇俣沉思几秒后豁然开朗，搬起一箱整理好的书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书收进书架，衣服挂进衣柜里。蒋昇俣看着风格截然不同的衣服，竟感到了由衷的满足。他合上衣柜门，问道：“小安，你们是不是快放国庆假了？”
沈在夷应了一声：“还有一个多星期呢。”
他收拾书的时候总喜欢收拾一本翻看一本，此时看得入迷，没注意身后的脚步声，骤然被从身后环住腰时吓了一跳。他皱起眉，还没来得及说话，颈侧就被亲了一下。
“以前这种节假日，你都是怎么过的？”蒋昇俣把下巴抵在沈在夷颈窝轻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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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在夷愣了愣，转过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蒋昇俣伸手把沈在夷手里的书翻过一页：“先去跟你姐吃顿饭，然后我们就出发，地点你来挑，剩下的都交给我来安排。”
沈在夷动了动嘴唇：“......你不会很忙吗？总裁。”
蒋昇俣笑了一声：“那就当是去度蜜月，这总算是人之常情吧？我倒要看看谁好意思拿工作来烦我。”
沈在夷被他逗笑了。他想了想，回答道：“好啊，但我也想不到能去哪里，这个可以也交给你安排吗？”
“什么都交给我，也不怕我把你带去卖了。”蒋昇俣好笑得捏着他的脸，“行，那就都交给我吧，少爷。”
短暂的周末很快过去，周一的早课因故取消，沈在夷是周一早上才回的学校。推开宿舍门的时候，里面只坐着郑嘉一个人。
沈在夷进门打了声招呼：“早，怎么就你一个？”
“早啊，汪霖被导员叫走了，顾旸买早餐。”郑嘉回完话犹豫了一下，回身看他，“那个，沈在夷......”
“嗯？”沈在夷应了一声，没听到下文，转身就见郑嘉满脸的欲言又止，“怎么了？”
“那个，你和你哥，”郑嘉说一半又改口，“你和你对象，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暑假的时候。”沈在夷收拾着桌上的东西，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有个明确的说法，“其实他是我丈夫。抱歉，我本来只是想晚点告诉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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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在夷笑了笑。
郑嘉正为自己的胡言乱语而尴尬，宿舍门又被推开了。两人齐齐回头，正和推门而入的顾旸对上视线。
他看着沈在夷，整个人僵在原地。
随后清了清嗓子，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似的，垂着眼不和他对视：“早啊哥，你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沈在夷看着他把其中一份早餐递给郑嘉后走向自己的桌前，轻声道，“顾旸，你等会儿有事吗？”
顾旸的背影一僵，回过头来问：“怎么了？”
沈在夷目光平和地看着他：“跟我聊聊吧。”
顾旸抓着椅背的手紧了紧：“我，我可能要去一趟体育馆。”
“是吗，”沈在夷没拆穿这个拙劣的谎言，而是从善如流地说，“那等你有空吧。”
眼见逃不过，沈在夷又实在执着，顾旸神情复杂地看着他，花了好大力气才挤出一个笑：“......算了，我们聊完我再去吧。”
郑嘉坐在那大气不敢出，匆匆解决完早餐就拿起书，扔下一句“我去图书馆”就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顾旸显然非常煎熬，郑嘉刚走，他就转向沈在夷，期期艾艾地喊了一声：“......哥。”
最初认识的时候听说沈在夷比他们大两岁，几人都自然而然地开始喊他哥，后来沈在夷提了一嘴，汪霖和郑嘉就都改口了，只有顾旸始终如一，这个称呼就这么喊了两年。他很享受这种独一份的特殊性，也总在用这样独一份的关心接近沈在夷，只不过大多数时候都会被温和地婉拒。
他总觉得，日复一日的相处迟早会在沈在夷心里留下痕迹，时间一久，沈在夷就会发现身边陪伴最久的人是自己。可现实是，沈在夷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有了恋人，他们在一起时，沈在夷会像任何一个热恋中的人一样展现出柔软的神态，那是顾旸未曾见过的样子。
而此刻的沈在夷，又恢复了平日里温和疏离的模样：“抱歉，我和我哥的事一开始没说实话。”
顾旸的嘴角抽了抽，似乎想笑一笑，却很明显失败了。那句理应客套一下的“没关系”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他艰难开口：“你很喜欢他？”
沈在夷坦然地点头：“是。”
听见这句不带犹豫的回答，顾旸看起来有点受伤。他紧抿着嘴，沉默一番后闷声闷气地说：“我不明白，是我哪里做得还不够吗？你好像一直都看不见我。”
“......抱歉，”沈在夷道，“我承认自己在这方面有些迟钝，如果是我做了什么让你误会，这个我也要跟你道歉。我一直以为我们是朋友。”
“朋友......”顾旸苦笑一声，“你没做过什么让我误会的事，是我总觉得会有机会。我做的很多事在你看来应该都很奇怪吧？我不是早上起不来，是想等你占座后有理由坐到你身边，请大家吃东西不是真的慷慨，只是知道单独给你你会拒绝。我也根本不是路痴，学校里的每条路我都记得很清楚，总装作迷路就是想要和你多待一会儿。”
沈在夷的表情里闪过一丝意外，这点波动没逃过顾旸的眼睛。他心想，原来沈在夷是真的心无杂念，根本没把这些事往其他的方向想，即使到现在事情坦白了，他也像是第一天知道似的，仿佛完全没想过还有这样解读的可能。
事实上沈在夷意外的另有其事。他想起了开学那天蒋昇俣奇怪的态度，想必是那时候就预感到这位“路痴室友”的心思不一般，但他为什么没直接说？那天他还一脸惆怅地感慨年轻真好，难不成就是那天见到太多年轻人之后才突然开始年龄焦虑了？
他还在沉思，就听到顾旸问道：“哥，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如果......如果以后你们分开了，”顾旸吸了口气，鼓起勇气道，“到时候，可以考虑一下我吗？”
沈在夷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这个说法。用新的感情来覆盖过往从来就不是他认可的做法，更何况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想象过和蒋昇俣分开。
“不可以。”沈在夷拒绝得很干脆，让对面的人脸色一僵。他垂下眼，看着手上的戒指，目光逐渐变得柔和，“从决定接受他的那天起，我就没考虑过除他以外的选择。”
“可你们才认识多久，”顾旸有点不死心，“一辈子那么长，发生什么都有可能。”
“是，我和他认识的时间不如和你认识的时间长，但我那天晚上就说过，这对我来说不重要。”沈在夷道，“况且，我和他已经结婚了，作为合法伴侣会有很长的未来。现在说不清的事，总还有以后。”
“结婚”二字如同平地惊雷，让顾旸彻底哑口无言。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在夷，嗫嚅许久却没能再吐出半个字。一番沉默后，沈在夷率先起身，收拾了几本书，对他说道：“把你叫住只是想把这些事都说清楚，抱歉耽误你的时间了。要求你当做普通朋友来相处可能有点残忍，如果你真的很不能接受，我会想办法的。”
他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顾旸抬头时，看见了他手上的戒指。那枚戒指曾经作为项链装饰在沈在夷的脖子上，如今套在他的指间，反着刺眼的光，如同一个正大光明的标记。
他所说的办法，无非是主动避开对方，这样的事他做过无数次，顾旸也旁观了无数次，却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获此殊荣。
“......我可以接受，”看着沈在夷的背影，顾旸突然开口，嗓音干涩，“就做朋友也很好，我......会努力的。”
沈在夷看向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由衷的笑：“好，谢谢你。”
宿舍重回安静，顾旸叹了一口心如死灰的气，许久没再挪动。沈在夷甚至不会好奇自己为什么喜欢上他，向来话不多的人第一次如此滔滔不绝，竟是为了拒绝自己。
直到这一刻顾旸才明白，他认为是优势的两年其实根本不算什么，如果没能像蒋昇俣那样获得认可，所有的付出都只会是一厢情愿。
有些话对着本人不一定好意思说，对着别人就没负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