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照落荒芜

临到下班,陈渝洲还有一个会没开完,他提前叫任游带着小念清和他的车钥匙先下去。

车库的声控灯被沉缓的脚步撞亮,昏黄的光揉着冷冽的水泥潮气,在斑驳的地面投下晃荡的影。

任游左臂稳稳托着小念清,小臂垫着孩子的小屁股,掌心护着柔软的后颈,小家伙蜷在他臂弯里,软乎乎的脸蛋贴紧他的颈窝,温热的呼吸蹭着喉间的薄肤。

黑色的车身就停在常待的角落,落了层薄灰,任游侧着身把孩子往怀里又护了护,怕冰冷的车沿磕到小家伙,刚要腾开右手去拉车门,余光猝不及防扫到前挡风玻璃的雨刮器下。

那里,卡着一张塑封的照片。

他的呼吸猛地一滞,伸手去抽,指尖触到塑封的冰凉,抬眼便撞见照片里自己狼狈的模样,杨虎玉的阴私手段像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血压瞬间往头顶冲,太阳穴突突地跳,任游慌得先低头看了眼臂弯里的孩子,见小念清只是眨了眨眼睛,才敢快速攥紧照片,指节用力到泛白,指腹抠着塑封的边缘,只想立刻撕烂、揉碎,扔到没人能看见的地方,绝不能让孩子沾到半分这龌龊。

他警惕地四周张望着试图找到那人的身影,他恨不得捅死他!

如果他连这里都知道的话,那孩子…

他肯定看到孩子了!

就在他手指用力,照片刚要被扯出褶皱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轻响,是脚步碾过水泥地的沉稳声响。

任游立马往声源方向看去,藏在后腰腰封里的匕首差点拔鞘而出。

紧接着,章林的声音冷硬地砸过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你在干什么?”

那声音猝不及防,惊得任游手一抖,怀里的宝宝轻轻哼了一声,他立刻绷紧脊背,把孩子更紧地护在身前,攥着照片的手死死收在腰侧,指缝里都沁出了薄汗。

任游的脊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耳尖因突如其来的质问发烫,攥着照片的手往腰侧收得更紧,指腹几乎要嵌进塑封壳的棱角里,硌得掌心生疼。

小念清感觉到了他的慌张,小脑袋在颈窝蹭着发烫的皮肤,小手攥紧他的衣领,鼻尖轻蹭下颌,发出软乎乎的唔哝声,往他怀里蜷得更紧。

他没敢立刻回头,先低下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怀里小念清的发顶,尽力安抚着她:“是不是吓到了?”

尽管他连声音都在颤抖。

“我问你话呢?”章林不是瞎子,任游那藏不住的慌张,在他眼里简直是一出好戏。

“没什么。”任游怕吓着怀里的孩子,尽力压着心中的怒气。

昏黄的光暗下去大半,只剩微弱的光晕勉强笼罩着车身,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像一道紧绷的弦。

任游缓缓转过身,护着怀里的孩子。右手则死死攥着那张照片,藏在身侧,指缝间渗出来的照片边缘,在昏暗里泛着一点冷白的光。

章林就站在三步开外的地方,身形挺拔,逆着远处楼道透进来的微光,脸部轮廓显得有些模糊,只能看到他微微蹙起的眉峰,以及投过来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

“陈渝洲的车?”章林的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些,目光掠过任游怀里的孩子,又落回他藏在身侧的手上,“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任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的力道又重了几分,照片的塑封壳被捏得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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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纸。”任游轻声说着。

“那你那么慌张干什么?”章林的语气越来越高。

任游看着章林一脸戏谑的模样,拳头捏的越来越紧,照片在他的手心里割出了一道又一道的红痕。

他红着眼睛,照片被他藏到了左手里,右手轻轻地捂住了怀里孩子的耳朵。

“你想死是吗?”任游的声音沉得发哑,带着咬牙的狠劲。

“怎么?不装你的好人样了?”章林彻底卸下他的伪装,彻唇角的笑凉薄又讥诮,步步逼近。

“你要是吓到孩子,我捏碎的就不只是废纸了。”

章林的讥诮还没落地,地下室入口处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喝问:“章林你在干什么?”

声控灯应声骤亮,刺眼的光线将陈渝洲的身影拉得笔直,他大步流星地走来,目光像淬了火的钢针,第一时间就钉在任游身上泛红的眼眶、攥得青筋暴起的指节、护在孩子耳侧的手,每一处都像针一样扎进陈渝洲心里。

陈渝洲几步就跨到任游身边,高大的身影像一堵墙,牢牢将他和孩子护在身后。

他掌心下意识覆上任游攥着照片的手背,任游心头一颤,往后撤了一分。

陈渝洲感受他后退的距离,眉头紧的能夹死苍蝇。

“渝洲,我没干什么。”章林急忙要辩解,却被陈渝洲的怒气所打断。

“我不是瞎章林!你有车吗?你跑到车库来干嘛!”

“我…”

“念在我们相识了那么多年的情分,我最后给你一次脸,不要惹我身边的人,也不要再挑战我的底线!”陈渝洲声音沉的能冻裂地上的水泥。

怀里的孩子被这骤然紧绷的气氛惊得哼唧了一声,小手在任游怀里胡乱抓着。任游趁着这个机会上了车,关闭车门隔绝了外面的是非。

借着孩子小小的身影,他将照片塞到了自己的衣服里。

章林看着陈渝洲这副护犊子的模样,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意混着怒意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他唇角的笑变得僵硬,往前走了半步,声音里淬着醋味:“你会后悔你现在的选择的。”

他的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不甘。

明明曾经站在陈渝洲身边的人是他,明明他们也有过并肩的时光,可如今,这份独有的护佑,却完完整整地给了另一个人。

“如果在这么多年之后我依然选择你,那我才是该后悔的那一个!”他一字一顿,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我最后跟你说一遍,我们没有可能了,永远!”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音震荡,瞬间击溃了章林所有的逞强。

陈渝洲对任游的珍视,清晰地映在章林眼里,让他心头的不甘瞬间化为一片荒芜的溃败。

陈渝洲利索上车,打火、挂挡、踩油门,一系列动作干脆利落,黑色车身猛地驶出,轮胎碾过水泥地发出轻响,片刻便消失在地下室的光影里,只留章林孤零零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车道,指节攥得发白,喉间涌上一阵酸涩的闷堵,连呼吸都带着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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