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藏起的褶皱

任游抱着孩子坐在后座,头靠在车窗上。

小念清窝在他臂弯里睡得安稳,小脸蛋蹭着他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扫过肌肤,可他却半点没觉出软和。

胸口衣料下,那张被反复揉皱的照片硌着肋骨,边角硬邦邦的,每一次呼吸起伏,都像细刺扎着肉,疼得清清晰晰。

车刚停稳,陈渝洲先绕到后座开门,伸手虚扶着任游的胳膊,声音轻得怕扰了孩子:“慢点儿,我抱。”

任游却轻轻偏头躲开,自己小心地托着孩子的腰起身,指尖下意识按了按胸口的位置,把那团皱纸又往衣内按了按,像是要把那点硌人的疼,死死摁进骨子里。

“没事儿,我来。”

陈渝洲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悬着要扶人的弧度,落空的瞬间,指腹竟莫名发紧。

他看着任游抱着孩子径直往前走的背影,清瘦的肩线绷得笔直,连半点停顿都没有。

任游的脑子里一团浆糊,想着刚才如果不是自己先下了楼…那这张照片又会落在谁的手里。

陈渝洲忙快步跟上去,指尖虚虚护在任游身侧,声音放得格外轻缓,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斟酌着开口:“明天我们带孩子去游乐园逛逛好么?”

任游的脚步微顿,垂着的眼睫轻轻颤了颤,胸口那处被照片硌出的钝痛还未散去,心底翻涌的酸涩混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股脑往上涌。

他狠狠咬了咬后槽牙,将所有情绪尽数掩埋在心底,抬手轻轻拍着孩子柔软的后背,侧过脸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连声音里都掩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听着却还算平和:“她还这么小,能玩儿吗?”

“我们带着她玩。”陈渝洲刮了刮小念清的鼻子,指腹蹭过温热的肌肤,眼底却漾不开柔意,他低声开口,“章林和你说了什么吗?”

任游假装无事的,把那点因提及章林而翻涌的酸涩压下去,笑意淡了些,声音依旧平和:“没说什么,就是碰见了,随口聊了两句。”

“任游,你不开心。”陈渝洲直起身来,望入任游的眼底,“你瞒不住我。”

“说什么呢,我就是工作有点累了,你看张秘书有哪天开心的?”任游以开玩笑的口吻,想让陈渝洲轻松些。

他连眼皮都没抬,生怕陈渝洲看出端倪。那张被揉皱在衣内的照片,还有章林说的那些话,他不想提,也不愿让陈渝洲跟着心烦。

陈渝洲看着他刻意回避的模样,眉峰蹙得更紧。他怎会看不出任游在瞒他,可偏生抓不住半点由头,就因为一个章林,他自知自己是错的那一方…

喉间滚了滚,终究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只轻轻嗯了一声,搂住任游的肩膀,把他揽到怀里,试图让他感受到自己的温度,“我们回家。”

任游闻言,抬眼撞进他眼底,那里盛着化不开的在意和愧疚,心口忽然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下。他别开眼,重新拍着孩子的背,低声应了句:“嗯。”

任游垂着眼,睫毛上沾了点不易察觉的湿意,胸口的照片依旧硌着,但那份从心底油然而生的卑劣感却比疼痛更甚。

他明明知道陈渝洲恨不得为他挡下所有风雨,却还是选择了独自藏起那些不堪,利用着对方的疼惜,做了最懦弱的逃兵。

浴室里,淋浴头喷出的热水氤氲出大片白雾,将玻璃门蒙得模糊不清,哗哗的水声淹没了房间里所有细碎的声响。

任游背靠着冰冷的瓷砖滑坐下去,热水顺着他清瘦的脊背往下淌,烫得皮肤微微发红,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

他从衣物里摸出那张被揉皱的照片,指尖触到塑封膜光滑的表面,又想起陈渝洲那份担忧的神情,喉间涌上一阵窒息般的涩意。

任游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分不清是淋浴的热水还是眼眶里的湿意。刚刚被他解下的腰封被他从衣篓里拿起,他抽出里面那把匕首。指尖攥着冰凉的刀柄,他深吸一口气,将照片平铺在洗手台上,刀刃对准塑封膜的边缘,划了下去。

塑料被划破的细微声响,在哗哗的水声中几乎听不见,却像针一样扎在任游心上。他的手微微发颤,刀刃划过的塑封膜上裂开一道整齐的口子,露出里面的相纸。

照片上的人影早已被反复揉搓得模糊,可那些让他辗转难眠的画面,却在脑海里愈发清晰。

当时杨虎玉说那些令人作呕的话,像魔咒一样在耳边回响,每划一下,就像是在割裂那些不愿触碰的过往。

如果记忆也能像这样轻松割断就好了…

任游停下动作,握着匕首的手垂落下来。他看着那张被彻底破坏的照片,相纸吸水后变得柔软,上面的人影更加模糊不清,心底的厌恶却丝毫没有减轻,反而像是被热水泡胀了,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他知道,划烂照片根本无济于事,那些秘密,那些不堪,都早已刻进了骨子里,怎么也抹不掉。

他还能藏多久…

做好一切,他将匕首收起,把烂成泥一样的照片,尽数扔到了垃圾桶里。

他刚直起身,浴室门就被轻推开,陈渝洲的身影立在门口,暖光落进来,撞散了些许白雾。

“洗好了?”陈渝洲问。

任游背过身过去,刻意往水流下挪了挪,热水漫过脊背,哑着声回头,语气里裹着点嗔怪,“什么话要你打开门说?”

陈渝洲一脸坦然的关上了浴室门,顺便把自己也给关里面了。

“孩子呢?不看了?”任游见他没有要出去的样子,捂着身子又后退了几分。

“睡着了。”陈渝洲答得简洁,脚步不急不缓地往他跟前挪了两步,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

“你进来干嘛?!”

“洗澡。”陈渝洲利落的脱下身上的衣物,动作自然得不带半分刻意,露出线条流畅的肩背。

白雾缭绕中,暖光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轮廓,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滚落,砸在瓷砖上,与哗哗的水流声交织在一起。

任游的脸“腾”地红透,慌忙别开眼,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有了孩子之后,他俩确实…好久没做过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