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成全

章林颤抖着手将眼泪擦干,一言一语道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在车库的前一天…一个男人找上了我…说有我感兴趣的东西,给了我一封信封,然后就走了…”

“我打开发现里面…全是任…任游的…一些私密的…照片…他说他是任游的前男友,他说任游…不干净,我就信了…加上了那人留在信封里的联系方式…”

“那个人说给我看出好戏…就把某一张照片夹在了你的雨刮器上…叫我去看…我就看到任游…很慌张…我以为他是心虚…就…就更相信那个男人了…”

陈渝洲的脸瞬间冷得像结了万年寒冰,死死盯着章林,指节攥得咯吱作响,喉间滚着压抑到极致的戾气,一字一顿咬出来:“照片。”

章林颤颤巍巍的从沙发底下掏出来那个信封。

陈渝洲抢过来,指尖发颤地扯开信封,一沓照片散落在掌心,边角磨得发毛,画面里的光影刺得他眼仁生疼。

全是任游。

每一张照片都触目惊心…他的手,他的脸上,无一不沾着血迹。

就像任游自己陈述的那样。

任游那双本该干净修长的手,血肉模糊地蜷着,指节歪扭得触目惊心;嘴角凝着暗褐的血痂,顺着下颌线淌出浅浅的印;明明该是漂亮白皙的脸蛋上混着泥土和淤青…

相纸被他攥得发皱,指腹蹭过照片里任游眼底的麻木,那是比眼泪更让人心碎的模样,是被磨尽了希望,熬干了挣扎的绝望。

杨虎玉把他的罪行,清清楚楚的留存下来,给予别人观看欣赏。

他在炫耀自己的行为,他在践踏一个人的生命…他践踏任游的尊严,践踏陈渝洲的底线。

他不是人,是披着人皮的魔鬼。他把对任游的折磨当作勋章,把践踏生命当作乐趣,每一张照片都是他炫耀罪行的战利品,每一道伤痕都是他凌辱尊严的印记。

他不仅要毁掉任游的身体,还要撕碎他的骄傲,让他永远活在被观赏、被唾弃的阴影里;他更要挑衅陈渝洲,不管是如何的剥骨抽筋,都要强行把任游划为自己的所有物。

陈渝洲的喉间滚着浓重的腥甜,那是怒到极致,心疼到极致的滋味。

他想起谢雁风说的那句:

“在他出狱的那一刻,就是他的开始。”

事实上,从杨虎玉踏进牢门的那一刻,就没打算放过任游,五年的噩梦从不是终点,是他蓄谋已久的续篇。

这些日子里任游的反常瞬间撞进陈渝洲的脑海里。这些极具侮辱性的照片,大概已经出现在任游身边很久了。而他被任游保护着,隔离在这些事情之外,什么都不知道。

杨虎玉日日夜夜凌迟着他,而他这个口口声声要护着他的人,竟毫无察觉。

“在游乐园的时候,你又是怎么配合他的?”陈渝洲仿佛被那个从未见过的恶魔狠狠的抽了一巴掌,他一直在暗处,嘲笑他的无能。

“他叫我在…东门等着,然后…就把孩子交到了我的手上,叫我把孩子交给你…之后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陈渝洲心里的一切疑问终于明了,杨虎玉用孩子牵制他,用章林当棋子,一步步把任游从他身边抽走,而他傻乎乎地落了套,成了恶魔眼里跳梁的小丑。

“你到底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陈渝洲眼眶泛着湿润,拧紧的眉头透着不解。

这话像根刺,扎得章林浑身一颤,他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哭出声,声音嘶哑又绝望,“我还爱你啊渝洲……当年你一直忙于工作,根本就顾不上我,我想帮你,你把我拒之在外,我劝你放弃,你拼了命也要把公司建好。你明明不会喝酒,又不得不去应酬,硬把自己喝到胃出血也换不到一个项目的合作!你不在意这些,我在意!我受不了你低声下气求别人办事却讨不到一点好!你压根没想过我的心里头是什么滋味!在你宏伟的计划里面根本没有我,没有我们的家!”

“我知道我错了!我错的离谱…但是我真的累了…你一如既往的坚持你自己的计划,却丝毫不在意我根本看不到我们的未来…我甚至都感受不到你还爱我…”

章林无助的瘫软在沙发上,“我太不甘心了…你给我承诺过的生活,如今却给了别人…”

陈渝洲僵在原地,后背挺得笔直,却没半分力气再动。章林嘶哑的哭喊撞在客厅的墙壁上,碎成一片扎人的尖刺,扎得他耳膜发疼,心口那团翻涌的戾气竟莫名僵住,只剩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

他胸腔涌动着,笑出了声音,却显得那么的凄凉。

他快步掠到门口,抬手抽走保镖腰间的刀,金属冷光晃过,惊得旁人连大气都不敢喘,接着他又快步走到章林面前。

陈渝洲像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在地板上,闷响在死寂里格外清晰。

陈渝洲扯过章林的手,将冰冷的刀柄狠狠按进他掌心,指腹扣着他的指节往紧收,逼着他攥住,再将锋利的刀尖,死死抵在自己的肩膀处。

布料下的骨头硌着刀尖,冷意透过衣料渗进皮肉,堪堪要划破肌肤。

章林浑身剧颤,掌心被刀柄冰得发麻,指节被陈渝洲扣得生疼,看着抵在他肩头的刀尖,瞳孔骤缩,连哭都忘了,只哆嗦着喊:“你干什么!松手!快松手!”

陈渝洲却扣得更紧,指节泛白,眼底翻着红,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一字一顿,砸得人心脏发颤,“你觉得我欠你,那我现在还给你!你的不甘,你的悔恨我全盘接受!”

他用力压着章林的手,刀尖又往皮肉里陷了陷,薄皮被划破,一丝猩红渗出来,晕开衣服的布料。

刀身泛着冷光,照在陈渝洲通红的眼尾,“我早该这么做的…这一刀下去,你我再无瓜葛。”

章林颤抖着唇角,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你是不是疯了!为了一个任游!你要做到这种地步!”

“你可以有我,也可以有别人…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离开谁就活不下去的!除了任游!他没有我会死的!他会死的!”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像被生生揉碎,肩头的疼抵不过心口的万分之一。

“但是他丢下我走了!他丢下了一切牵挂和那个畜生走了!他什么都不要了,把一切都交给我!让我活又活不下去,死又不能死!你要我怎么办!”

陈渝洲用自己撕心裂肺的眼泪和字句,真真切切的在章林的心里划出了一道又一道的口子,“你明明很聪明,明明看得出这些照片不对劲的地方!但是你偏偏装作看不见,为了你所谓的不甘!给那个人渣铺路!你根本不知道他对任游做了什么你就帮着他!为什么!?你说我变了,你何尝不是变成了我看不清的样子!”

“他牺牲了自己换来了对我的周全,我现在求你了章林,就这一刀下去,你也成全成全我们行吗!?”看似恳求的话语里满是决绝。

刀柄在掌心沁得冰凉,章林却浑身发烫,他看着陈渝洲肩头越渗越多的红,喉咙哽得发紧,章林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把手里的刀从他的血肉里抽出,丢在了一旁。他嘶吼尖叫着抱住自己的脑袋,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

两人就这么瘫坐在地,陈渝洲逼着他亲手掩埋了他们所有的过往。

……

可是陈渝洲不知道,

任游是拼着自己坠入深渊,也要护住他和念清,那点看似的“丢下”,是最笨拙也最惨烈的成全。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