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审判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杨虎玉,一言不发。

没有怒吼,没有逼问,连一丝情绪都不肯露在脸上。

那双眼睛太平静,太平淡,却冷得像寒潭,深得像深渊。

杨虎玉浑身猛地一僵,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没有和陈渝洲直面相见过,但是对上那双眼的刹那,一股刺骨的恐惧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眼神……太像了。

像极了当时拿着匕首的任游。

他当时眼里淌着绝望的泪水,神情却异常冰冷,面无表情地挑断了他的手筋与脚筋。

鲜血喷溅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却没有半分动容。

“杨,虎,玉。”陈渝洲一字一顿的点着他的名字,犹如阎王点卯。

话音落下的瞬间,杨虎玉浑身剧烈一颤,吓得几乎窒息。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可陈渝洲看向他的眼神,却像是早已将他从里到外看得通透。

“我一直在想,能对任游做出这种事情的人长得会是怎么样的…直到我看到了你档案上的照片,简直出乎我意料。”

眼前这人,眉眼普通,面容和善,没有凶神恶煞的狠戾,没有刺眼的疤痕,丢在人群里就是个平平无奇的中年人,和那些穷凶极恶的杀人犯完全沾不上边。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张看起来最无害的脸,藏着最扭曲、最阴狠的心。

他缓缓上前一步,阴影彻底将杨虎玉笼罩,薄唇轻启,平静地报出一串关于他的人生,语气淡漠得像是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档案。

“39岁,八年前因为被妻子撞破了你在外养男小三的事实离了婚,净身出户。你有一个儿子,被判给了妻子,现如今10岁了吧?”

杨虎玉只是眼皮颤了一下。

冰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伤口依旧疼得钻心,可他脸上没露出太大的情绪,只是死死抿着嘴,下巴渗着血沫,眼神里藏着强装的镇定,和一丝被戳中痛处的僵硬。

他长相本就和善,此刻即便狼狈,也看不出半分穷凶极恶,反倒像个被逼到绝境,却仍在硬撑的普通人。

只是那微微绷紧的肩颈,泄露了他心底并未表现出来的慌乱。

“七年前,你和朋友开的公司,因为资金问题周转不开,所以倒了闭,生活没入了低谷…”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落在杨虎玉那张看似和善、毫无波澜的脸上,语气轻淡,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冷。

“一个男人,到32岁的年纪,妻子带着孩子跑了,事业毁了,连房租都交不起了…人生简直是一败涂地。”

“是不是从那开始你的心里开始变得扭曲,阴暗,变态?然后…向着对你伸出援手的人找那点可怜的存在感了?”

陈渝洲的语速慢了下来,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冷冽的刀锋,每一个字都戳在杨虎玉最不堪的地方。

“当年,你抱着行李流落街头,恰巧碰到了任游,他看你落魄,给了你500块钱,而已。”陈渝洲忽然气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凉得刺骨,“对你释放的明明是善意,你倒好,死死缠上他不放。你说你,有多不可理喻?”

他抬眼看向杨虎玉,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压到极致的荒谬与冷意。

“500块,给了你几天的伙食费,你就把这当做是爱了?”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住口!”杨虎玉沙哑的声音传出,“我没有!”

“你是没有!但是你疯魔一般开始纠缠他,看他各个赛事的表演。”

“然后!在他18岁成年的那天毁了他!”陈渝洲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带着淬了血的恨意。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你真打的一出好算盘,等到果子成熟的那一刻亲手把他给毁了!”

杨虎玉被戳中了最隐秘、最不堪的痛处。

一直强撑的镇定彻底裂开,屈辱、嫉妒、愤怒,还有他自欺欺人多年的“爱意”,在这一刻全都翻涌上来。

他死死瞪着陈渝洲,下巴伤口撕裂般地疼,血沫不断往外冒,声音嘶哑又尖锐,带着破罐破摔的疯狂。

“你懂什么……”杨虎玉的眼睛里涌着疯狂的模样,随即又自顾自笑起来,“你知道当年的任游,有多干净吗…他刚结束完比赛,身上穿着小西服,像个贵族的小公子一样,他站在那里,扫过我狼狈的模样,然后随便掏了500块钱给我,散发出他眼底的善意…”

“这种人,从出生开始,甚至都不用担心未来。他随便拿出来的钱,是我当时钱包里没有的…多讽刺,一个流转社会的成年人,居然需要一个孩子的怜悯。”

他猛地抬眼,眼神里那点温和彻底消失,只剩下阴毒的疯癫。

“我就是恨他那一身干净,又打心里喜爱着…但我们之间永远隔着那道身份的鸿沟,”

杨虎玉的声音发颤,混着血沫和扭曲的痴迷,一字一顿地吐出来。

“他是天上的人,我是泥里的鬼。

我碰不到,够不着,更配不上……

所以我只能毁了他。

把他拽下来,拽到我这片烂泥里。

只有他脏了,才不会再高高在上,

只有他和我一样不堪,我们才算真的在一起。”

陈渝洲就那么静静地听着,脸色一点点沉下去,连最后一点伪装的平静都彻底撕碎。

他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厌恶与难以置信。

眼底翻涌着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恶心,像是看见了这世上最肮脏、最不可理喻的东西。

门外的阴影里,谢雁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节攥得发白。

他垂着眼,听着里面那一段段肮脏扭曲的剖白,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眼底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戾气,连呼吸都带着冷硬的颤。

一旁的大黑更是脸色铁青,浑身紧绷,眼底几乎要烧出火来。

两人都没说话,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与杀意,早已顺着门缝,无声地渗进了这间昏暗的地下室。

“把东西拿来!”谢雁风对着走廊尽头的小弟说。

下一秒,两个小弟沉默地推着一辆金属推车快步走来。

车轮碾过地面,发出沉闷而刺耳的声响。

推车上,一排排泛着冷光的刑具整齐摆放,寒光逼人。

推车下层,摆放着一大桶的粘稠固体。

陈渝洲的拳头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两道清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不是哭杨虎玉,是哭那个递出五百块、一身干净的少年。

哭那个被硬生生拖进泥潭、毁得支离破碎的任游。

他恨自己没能早点出现,从前没能护住他,现在也是…

更恨眼前这个人,用最肮脏扭曲的心思,糟蹋了那份最纯粹的善意。

他直起身来,“…那我只能送你去死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