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画画的混子

夜色一沉,南海绾院的风就软了下来。

坡下小镇的灯光一点点亮起,像撒在海边的碎星,游客渐渐散去,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海浪声。

院子里支起了小烤炉,铁网架擦得干干净净,腌好的肉摆在白盘子里,油花看着就香。念清蹲在旁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肉,小花也凑过来,尾巴轻轻扫着地面,时不时再轻叼两口肉吃。

谢雁风正调蘸料,回头看了一眼烤炉,忽然顿了顿。

“糟了。”

“炭没了。”

陈渝洲刚把围裙系上,手还停在腰间,闻言笑了一声:“你烤肉能把碳忘咯?!”

谢雁风抬眼瞥他,语气淡淡:“你去买!”

陈渝洲无奈地扯了扯围裙,又揉了把念清的脑袋:“知道了,我去买。你把肉看好了,别再让小花偷吃了等会拉肚子。”

“我这么高级的牛肉,猫吃了能拉肚子!?什么肚子这么金贵!”谢雁风不满喊道。

陈渝洲脚步一顿,笑得不行:“我的猫!你有意见?”

说完挥挥手,推门走进晚风里,顺着坡路往下,朝灯火渐亮的主街走去。

院子里立刻剩下谢雁风、念清,和一只蠢蠢欲动、盯着牛肉盘的猫。

夜色里的南海绾院依旧热闹,游客三三两两在街上闲逛,街边小店亮着暖灯,人声、笑声混着海风,慢悠悠飘在空气里。

陈渝洲顺着坡路往下走,东张西望找炭火铺,转得有点晕,视线忽然被街角那间花店吸住。

暖黄的灯光从门口淌出来,一个身形清瘦、气质温和的男生正低头整理花束,指尖轻捏着花枝,动作温柔又利落。

是戴祎安。

“祎哥,这些花要搬到后头仓库去吗?”

戴祎安看着面前满头大汗的人,笑了笑,“对,辛苦你了。”

任游撩了撩额前的碎发,“没事!不苦!这些花都可香了!”

任游抱着几箱花去了后院,戴祎安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他回头抬眼时刚好对上陈渝洲的目光,随即轻轻弯了下眼,安静又好相处的样子。

“需要帮助吗?”

两人对视了片刻,陈渝洲干咳一声,走上前,语气尽量自然:

“不好意思,问一下……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卖炭火的吗?我在上头的院子里烤肉,忘买了。”

戴祎安愣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温和地指了个方向:“炭火啊,再往前走两个路口,那家杂货铺就有,晚上还开着。”

陈渝洲顺着他指的方向望了一眼,点点头:“好,谢谢啊。”

“不客气。”戴祎安轻轻应了声,手里还下意识整理着门边的花束。

陈渝洲没多停留,挥了挥手就快步往杂货铺走,心里只想着赶紧买完炭回去烤肉,别让谢雁风那家伙又在那儿念叨。

戴祎安站在花店门口,看着陈渝洲匆匆远去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花枝。

他轻轻抬眼,望向陈渝洲走来的那个上坡方向——夜色里,坡顶那座安静的院子隐在树影间,只透出一点模糊的灯光。

原来是那里住的人么…

他收回目光,轻轻笑了一下,掩去眼底的某些情绪。

转身继续收拾门口的花,没再多想。

陈渝洲很快拎着一袋炭从杂货铺出来,顺着坡路一路往上走,晚风一吹,还带着街边小吃的香气。

等他推开院门回来,把炭往烤炉边一放,随手扯掉外套,一脸轻松。

谢雁风抬眼瞥了下袋子,哼了一声:“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迷路丢了。”

陈渝洲往小凳子上一坐,“哪能啊?问路了。”

谢雁风没再多问,伸手抓过几块炭往炉子里摆,动作熟练又麻利。

陈渝洲也凑过来帮忙,两人一句话不多说,默契十足地引火、扇风、架烤网。

火苗一点点窜起来,暖光映亮了小院的夜色。

不一会儿,烤肉的香气就混着海风,飘满了整个坡顶。

肉片一放,“滋啦”一声,香气立刻炸满小院,油花在火上轻轻跳着,香味飘得到处都是。

念清蹲在旁边小凳子上,小鼻子一抽一抽,眼睛直勾勾盯着烤得金黄的牛肉,口水都快忍不住了。

“肉肉……”

小花也喵喵两声,表示想食用。

谢雁风夹起一块刚烤好的,刚想递过去,就被陈渝洲抬手拦住。

“不行,小孩吃太油会闹肚子,我刚才给她煮了宝宝面。”

陈渝洲把一碗清淡软乎的小汤面端过来,面条细细的,汤清味淡,上面只卧了一小块剪得碎碎的瘦肉。

念清一看不是香喷喷的烤肉,小嘴立刻瘪了下去,眼睛都有点红了。

“肉肉…!”

而一边的小花看准时机,就叼走了谢雁风夹起的那块肉。

“嘿!死猫!”谢雁风吼着。

小念清伸着小手指向烤架,小短腿还在凳子上轻轻蹬,委屈得不行。

谢雁风看得心软,偷偷夹了一丁点儿最嫩的瘦肉,用纸巾吸了三遍油,才悄悄塞到念清嘴里。

“吃吃吃!”

小孩眼睛“唰”一下就亮了,嚼得特别认真,满足得小脸蛋都鼓起来。

陈渝洲一转头刚好看见,伸手轻轻敲了下谢雁风的胳膊:“你就惯着他吧,等会儿肚子疼你哄。”

“就一小口!没事儿。”谢雁风嘴硬,手上却老实地把烤架挪远了点,不再逗小孩。

念清捧着那碗宝宝面,虽然还是更想吃烤肉,可嘴里还留着刚才那一点点肉香,也不闹了,乖乖小口小口吃着面。

小院里火光明明灭灭,海风轻轻吹着,一边是滋滋冒香的烤肉,一边是安安静静吃面的小孩,和偷到腥的小猫。

热闹又暖和。

收拾完碗筷,三人一猫进了屋。

一推门,陈渝洲脚步猛地顿住,脸上露出明显的吃惊。

屋里灯光柔和,可最扎眼的,是整面整面墙——满满当当全是五彩斑斓的画。

有大海、有晚霞、有小镇的街景,还有几笔简单却温暖的小花草、小月亮,颜色鲜亮又温柔,把原本素净的屋子填得满满当当,像藏了一整个春夏秋冬。

陈渝洲忍不住抬头一圈看过去,语气里全是意外:“合着你家客厅里的那些全是你画的?”

谢雁风挑眉,“不然你觉得是哪来的?!”

“我以为你有那点艺术的癖好,买来挂着玩的…”陈渝洲指尖轻轻拂过墙面,细细观摩着画上的笔触,“合着你他娘是个艺术生…?”

陈渝洲想了那么一想,又否定了自己的判断,“不对呀,你大学档案上面没有写艺术特长生啊…?”

谢雁风靠在墙边,目光轻轻扫过自己画的那些画,语气淡了些,却很平静:“我只是没往那条路上走。”

陈渝洲盯着墙上的画看了好久,笔触干净、色彩舒服,每一幅都透着安静又温柔的劲儿,一点都不像业余随便画画。

他越看越惊讶,回头看向谢雁风,语气里全是不解:“你画得这么好,怎么就去当混子了?”

谢雁风轻笑一声,“我画的时候也是个混子,现在只是不画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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