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看花

当许婉琳接到陈渝洲那通电话时,手里的玻璃杯差点直接摔在地上。

听筒里那句平静得不像话的话,一遍遍在她耳边炸响——

任游没有死。

陈渝洲要带他过来,拜访她。

许婉琳僵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她轻轻捂住嘴,半晌才哑着声音回了一句:“好……你们过来。

一旁的许知之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小身子轻轻一颤,原本正玩着玩具的手也停了下来。

等许婉琳缓缓挂了电话,小姑娘才仰起圆圆的小脸,眨着一双清澈又担忧的眼睛,软糯糯地开口:

“妈妈……怎么了?”

许婉琳蹲下身,伸手轻轻把女儿揽进怀里,声音还有点发飘,却努力压着颤音,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没什么。”

她顿了顿,眼底又酸又热,带着失而复得的轻软笑意,轻声说:“是你陈叔叔,要带一个好久不见的朋友来我们家玩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天真懵懂的女儿,轻轻笑了笑,声音柔得发轻:“等会儿见到他,知之要乖乖的,好好招待客人哦。”

“嗯!我知道了,我会好好招待陈哥哥的!”小姑娘用力点头。

许婉琳笑了笑,依旧改不了许知之爱叫陈渝洲“哥哥”的习惯。

等到门铃敲响,是许知之踮着脚尖跑去开的门。

小胳膊好不容易够到门把手,咔嗒一声,门被拉开。 她一眼先看见陈渝洲,刚要甜甜的喊一声,目光就落在了他身旁的人身上。

门口的男人身形清瘦,眼神有点茫然,怀里抱着念清,看起来安静又陌生。

可那张脸,她太熟悉了。

没有人会长得比那个哥哥还要更好看…

许知之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小嘴巴微微张着,眨了眨眼。

她没哭,也没闹,只是仰着小脸,一动不动地盯着任游看。

七岁的小脑袋里,那些模糊又深刻的记忆一下子涌了上来——

许婉琳立刻快步走到门口。

没有慌乱,只有压抑了太久的心跳,在这一刻猛地撞上来。

她的目光刚一落在门口那个抱着孩子的男人脸上,脚步骤然顿住。

时间像被掐断了一样。

像劫后余生的欣喜,“来了?”

陈渝洲点了点头,“嗯,来了。”

许婉琳视线微微一垂,才发现许知之还呆站在门口,小身子僵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任游,像在确认一件不敢相信的事。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头顶,声音放得又软又柔,眼眶里带着一点湿意:

“傻孩子,愣着做什么,这是……你喜欢漂亮哥哥呀。”

任游看着许知之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小模样,一时更显无措。

被一个小孩子这样认真地望着,他反倒先局促起来,薄唇微抿,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我是不是该做点什么,但我完全不知道做什么的茫然。

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微微低下头,声音轻得近乎试探:

“……你好。”

可下一秒,许知之的小嘴一瘪,“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他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怀里的念清被这突然的哭声惊了一下,他更紧张了,眼神慌乱地看向许婉琳,又落回哭着的小女孩身上。

许婉琳连忙弯腰,轻轻抱起还在掉眼泪的女儿,一下下顺着她的背轻声哄着。

她抬眼看向门口局促不安的人,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湿意,却努力扬起一抹温和的笑,声音轻轻的:

“先进来吧,别站在门口了。”

没一会儿,任游的手上就多了一个孩子,脚边也多了一只橘猫。

许婉琳没哄几句,许知之就抹着眼泪,小胳膊一伸,直嚷嚷着要让任游抱。

任游愣了一下,还是顺从地在沙发上坐下,小心翼翼地把两个孩子都揽到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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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清乖乖靠在他臂弯里,看着还在小声抽鼻子的知之姐姐,小家伙眨了眨眼,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脸颊。

像是在笨拙地安慰她。

任游坐在沙发中央,被两个软乎乎的小身子贴着,一时连呼吸都放轻了。

明明还是一脸茫然无措,可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话。

陈渝洲和许婉琳就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

陈渝洲嘴角不自觉地带着浅淡又安稳的笑意,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任游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许婉琳靠在墙边,眼眶依旧微微泛红。

对一个心理医生来说,最致命的从不是治不好的病,而是你拼尽全力拉住的人,最后还是选择了自我了断。

那是对她所有专业,所有安慰,所有“会好起来”的承诺,最沉默也最残忍的否决。

会让你整夜怀疑:

你说的每一句鼓励,是不是都很苍白;

你做的每一次干预,是不是都太晚;

你所做的一切,是不是都是无用的…

直到此刻,她看着沙发上的任游。

被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抱着,活生生地坐在那里。

这个抑郁了两年的心结终于解开了。

她轻轻吸了口气,眼底泛着温热的光,声音轻得像叹息,又无比认真:“世界上的奇迹不多,任游算一个…”许婉琳这么说着。

就像是涅槃重生。

任游从死寂的黑暗里,重新活了过来。

陈渝洲望着沙发上的身影,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我时常会觉得,自己现在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

“会不会是我终于梦见他了…不愿意醒来的一场梦…”

许婉琳站在一旁,看着陈渝洲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惶恐,轻轻叹了口气。

她声音很轻,却稳稳落进陈渝洲心里:“这不是梦。”她看向沙发上那个被温暖团团围住的人,轻声道:“幻觉不会这么暖,也不会这么真。”

沙发上,许知之把脸埋在任游的胸膛,小肩膀一抽一抽的,满是委屈地小声说:

“哥哥……我给你准备了好多好多漂亮的花,可是它们都撑不到,撑不到我见到你……”

任游整个人一僵,胸口被那软软的小声音烫得发疼。

他不知道花,不知道等待,不知道这两年里,连一个小孩子都在认认真真盼着他回来。

许知之靠在任游胸膛,小脸蛋哭得红红的,委屈地小声说:“我看到陈哥哥房间里那两朵花都蔫巴了……我想送他新的、漂亮的花。”

她抽了抽鼻子,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可是陈哥哥不要……他说,让我留着,等你回来了,亲自送给你。”

任游身子猛地一僵,原来那两朵快蔫掉的小花,不是随便养着的…

任游抱着怀里的小孩,感受着胸口那一片湿热的委屈与想念,手指微微发颤。

他胸口又酸又胀,喉结轻轻滚了滚,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笨拙地低下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许知之的头顶,声音放得极轻极软,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

“……知之不哭了好不好?”

“哥哥现在回来了,能陪你看好多好多的花。”

许知之抽噎着,小拳头揪着他的衣服:“真、真的吗?”

任游轻轻“嗯”了一声,把她和怀里的念清一起往身边拢了拢,两个小身子一左一右贴着他。

他低头,看着两张软软的小脸,眼底终于浮起一点极浅、却真切的暖意:

“真的,以后我们一起看花。”

许知之笑着,“也要和念清妹妹,陈哥哥一起看花儿!”

任游高兴的笑了笑,“你为什么叫他哥哥呀?按他这岁数,你不应该叫叔叔嘛?”

“因为他是你哥哥呀!”许知之说道,“哥哥的哥哥,怎么能叫叔叔呢…”

小孩子的脑袋转不过弯,索性就一直叫陈渝洲哥哥了。

任游摸着小女孩柔软的头发,“也是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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