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笨一点也没关系

吃完饭,任游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湿漉漉的发梢还滴着水。

他抬眼望向卧室里的陈设,心里莫名生出几分好奇,脚步不自觉地放慢,轻轻在房间里四处走走看看。

他慢慢走过摆着干花的陈列柜,指尖没有真的碰上去,只是顺着玻璃柜面轻轻滑过,目光落在那些被时光风干、却依旧好看的花枝上。

这时,陈渝洲抱着念清走进来,卧室里亮着暖黄的灯光,柔柔地打在他身上。

怀里的念清小脑袋微微仰着,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奶瓶,小嘴巴轻轻抿着,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

陈渝洲一眼就看见站在陈列柜前的任游,脚步顿了顿,轻声问他:“在看什么?”

他望着那两束褪了色的干花,忍不住也问出了口:“花都已经褪色了,怎么还留着?”

陈渝洲身形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抱着念清,沉默了几秒,才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像怕惊扰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扔了可惜。”

任游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什么,只是目光又下意识地在那两束褪色的干花上停留了一瞬,才慢慢转开。

他抬眼看向陈渝洲手里握着的奶瓶,瓶里的奶温刚好,小家伙早就眼巴巴盯着,小身子都轻轻往奶瓶那边凑。

任游语气放得格外软:“念清这是要喝奶了吗?我来抱着吧?”

陈渝洲看着他眼底那点自然流露的温柔,喉间轻轻溢出一声浅笑,没跟他推辞。

他上前一步,小心地把怀里还盯着奶瓶不放的念清递过去,轻声吩咐:“坐床边吧,抱着舒服点。”

任游伸手小心地接过念清,小家伙软乎乎地窝在他怀里,暖得像一小团云。

他忍不住伸出指尖,轻轻捏了捏孩子软嫩又带着点肉感的小脸蛋,动作轻得生怕碰坏一样。

他接过奶瓶,喂到念清的嘴边,一开始小家伙吃得安安稳稳,小嘴巴一吸一吸的,没一会儿就把一瓶奶喝下去大半。

他看孩子喝得急,下意识把奶瓶稍稍抬高了一点,想让他慢一点。

可念清喝得太急,小肚子一下子装得太满,小身子轻轻扭了扭,嘴角忽然溢出一点奶液。

任游刚慌着抬手想去擦,孩子就轻轻“呃”了一声,一小口奶顺着下巴流到了衣襟上,没哭没闹,就是有点懵懵懂懂的,小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任游一下子就慌了,抱着孩子僵在原地,眼神都乱了:“怎、怎么了?她吐了……”

奶嘴还挂在念清嘴角,小家伙只是懵懵地眨了眨眼,小嘴巴上还沾着奶渍,一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样子,可奶液已经顺着下巴沾湿了胸前的小衣服。

陈渝洲几乎是立刻就上前,伸手先稳稳托住念清的后背,声音放得极轻,怕吓着任游也怕惊着孩子:“别怕,她老这样,喝太急了。”

他从床头抽了柔软的棉柔巾,指尖轻轻擦去念清下巴上的奶渍,又顺手擦了擦任游手上沾到的奶迹,动作自然又熟练,没有一点责备,反倒带着安抚。

“你抱得太直了,稍微侧一点,拍拍背就好。”陈渝洲贴着他身边坐下,手把手带着他调整姿势,气息就近在咫尺,温温热热地裹着任游。

任游整个人还有点慌,手脚都显得格外笨拙,乖乖顺着陈渝洲的力道调整姿势。

陈渝洲从身后轻轻扶着他的手臂,帮他把念清竖抱起来,掌心稳稳贴在孩子单薄的小背上,一下一下轻拍着。

两人靠得极近,温热的呼吸落在颈侧,任游连动都不敢随便动,只能僵硬地任由对方摆弄。

他看着怀里乖乖的念清,心里忽然一阵发空。

他怔怔地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又像在认真问陈渝洲:

“我以前……是怎么带孩子的?”

陈渝洲的动作顿了半秒,掌心依旧轻柔地拍着念清的背,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你以前……比我熟练得多。不用人教,也从不会出错。”

暖光将两人的影子叠在床头,他微微偏头,气息拂过任游的发顶:“念清刚接回家的时候,我忙着姐姐的后事。她夜里哭闹、换尿布、冲奶、哄睡,全是你一个人扛着,耐心得不得了。”

“那时候你抱着她,姿势比谁都稳,她在你怀里,连哭都很少哭。”

任游的指尖猛地一颤,怀里的小家伙软乎乎的重量仿佛突然有了千斤重。

他垂着眼,睫毛轻轻颤动,声音低得发哑:“……我一点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自己曾经这么细心,这么熟练,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把孩子抱好的。

以至于现在,还需要陈渝洲来教…

陈渝洲望着任游茫然无措的侧脸,那些藏在心底多年的旧事,也跟着轻轻翻涌了上来。

其实他至今都想不明白,从前的任游,明明也从未接触过这么小的婴儿,怎么就能无师自通一般,把一切都做得那样妥帖,每一样都上手极快。

他想不到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不止一次想上前分担,可任游总笑着说没事,说他来就好,就把所有琐碎又磨人的事全揽在了自己身上。

陈渝洲知道任游是心疼自己,也心疼自己的姐姐,所以把一切事情都揽下,让陈渝洲有足够的喘息时间。

可现如今,看着任游这般手足无措的模样,陈渝洲心里忽然揪紧了。

他第一次认真去想——

是不是从前,任游也有过这样慌张笨拙的时候?

任游很聪明,但他不是生来什么都会的…

只是那时候,他从来没让陈渝洲看见过。

等陈渝洲反应过来时,任游已经悄悄学会了一切,把所有慌乱和疲惫都藏了起来,只给他看那个沉稳可靠、什么都能扛得住的样子。

陈渝洲喉头发涩,轻轻扶住任游的手臂,声音低得发哑:“不记得没关系,不会也没关系。”

明明没有受委屈,明明只是自己笨手笨脚搞砸了小事,可眼眶却毫无预兆地一热。

任游鼻尖轻轻发酸,睫毛剧烈地颤了颤,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怀里的念清似乎感受到他情绪的波动,小脑袋往他怀里蹭了蹭,发出一声软软的哼唧。

任游这才勉强稳住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陈渝洲,我什么都不会了,你不会觉得我很没用吗…”

陈渝洲几乎是立即伸手轻轻托住任游的后颈,温柔却坚定地把他带进怀里,让他的脸稳稳靠向自己的肩头。

下一秒,手臂收紧,将他结结实实地圈在怀中。

把他所有的慌乱,无措,自责,全都轻轻裹进自己的怀里。

任游整个人一软,几乎是本能地往那片温暖里靠了靠。

陈渝洲埋首在他发间,声音低沉又沙哑,带着藏了太久的心疼,一字一句,轻轻落在他耳边:“我倒还希望你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希望你傻傻的,这样我能教你很久很久…”

不用再一个人硬撑,不用再偷偷学会所有事,不用再把所有辛苦都藏起来。

“任游,多依赖我一点。”

任游很聪明,所有人都希望他聪明,但只有陈渝洲想跟他说:

“笨一点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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