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收下了”
早上七点，高铁驶出星洲站。
车厢里比上次更空。沈星移依然靠窗坐，陆怀瑾依然坐过道。窗外，城市的高楼渐渐被田野取代，天色越来越亮。
沈星移一夜没睡，此刻靠着椅背，眼皮越来越沉。他挣扎着想保持清醒，但身体不听使唤。
“睡吧。”陆怀瑾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沈星移转过头看他。
“到了叫你。”陆怀瑾说。
沈星移点点头，闭上眼睛。他本来只是想眯一会儿，但一闭眼，就沉进了黑暗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肩膀上沉了一下。
是陆怀瑾的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沈星移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不敢动，怕惊醒对方。但他也没想动。
就那样靠着。
窗外，田野和山峦飞速后退。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列车运行的规律声响。
沈星移闭上眼睛，嘴角微微扬起。
这是他这辈子，最不想醒来的时刻。
---
九点四十分，列车到站。
沈星移和陆怀瑾走出车站，直接打车去医院。一路上，沈星移握着手机，等妈妈的消息。
九点五十五分，消息来了。
「专家会诊结束了。下午两点手术。你直接来医院，住院部九楼。」
沈星移盯着那行字，心跳得很快。他把手机递给陆怀瑾。
陆怀瑾看了一眼，把手机还给他，然后伸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那个动作很短，但很有力。
“到了。”出租车停下。
他们下车，快步走进医院。
---
住院部九楼，心外科。
电梯门打开时，沈星移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医院味道。他穿过走廊，找到903病房。推开门，看见妈妈坐在床边，爸爸躺在病床上，脸色比上次更差一些。
“妈。”他走进去。
妈妈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她看见陆怀瑾跟在后面，愣了一下：“小陆也来了？”
“阿姨好。”陆怀瑾点头。
沈星移走到床边，握住爸爸的手。那只手比上次更凉，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
“爸……”他的声音发颤。
爸爸睁开眼睛，看见他，嘴唇动了动：“来了。”
“嗯。来了。”
爸爸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陆怀瑾身上。他看了几秒，然后微微笑了笑：“小陆也来了。”
“叔叔好。”陆怀瑾走到床边。
爸爸点点头，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睛，呼吸很轻，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妈妈在旁边轻声说：“医生说，手术风险……百分之五十。但如果不做，以后会更危险。”
沈星移握紧爸爸的手。
“爸，”他说，“会没事的。”
爸爸睁开眼睛，看着他。那眼神里有很多东西——不舍，担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星移，”他的声音很轻，“万一……”
“没有万一。”沈星移打断他，“爸，你别想那些。你还要去看我们学校，还要看我毕业，还要看我……”
他说不下去了。
爸爸看着他，嘴角动了动，像想笑。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沈星移的手。
“好。”他说，“爸努力。”
---
下午一点半，护士来推爸爸去手术室。
沈星移和妈妈跟在后面，陆怀瑾走在最后。电梯下行，到三楼手术室门口停下。
“家属在外面等。”护士说。
爸爸被推进手术室。门关上之前，他回头看了沈星移一眼。
那一眼很长。像有很多话想说，但一句都说不出来。
然后门关上了。
沈星移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很久没有动。
妈妈在旁边坐下，双手攥在一起，指节发白。陆怀瑾站在沈星移旁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车经过。墙上的时钟在走，秒针一格一格地跳，每一格都像踩在心上。
沈星移坐下来，看着那扇门。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三十分钟。一个小时。
时间过得很慢，像凝固了一样。
妈妈开始小声啜泣。沈星移伸手揽住她的肩，眼睛却一直盯着那扇门。
陆怀瑾在旁边，始终没有离开。
---
下午四点十七分，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
医生走出来，摘下了口罩。
沈星移和妈妈同时站起来，冲过去。
“医生，怎么样？”
医生看了他们一眼，微微点头：“手术很成功。病人情况稳定，已经转到ICU观察。”
妈妈腿一软，差点跌倒。沈星移扶住她，自己的眼眶也热了。
“谢谢医生。”他说，声音发颤。
医生点点头，转身离开。
沈星移扶着妈妈坐下，然后看向陆怀瑾。
陆怀瑾站在旁边，嘴角微微扬起。那是沈星移见过的、他最明显的笑容。
“学长，”沈星移走过去，声音发哑，“成功了。”
陆怀瑾点点头：“嗯。”
沈星移看着他，忽然伸手，抱住了他。
那个拥抱很短，只有几秒。但沈星移觉得，那是他这辈子抱过最紧的人。
陆怀瑾没有推开。他轻轻拍了拍沈星移的背，像在说：我在。
---
晚上七点，ICU探视时间结束。
爸爸还在昏睡，医生说一切正常，明天可以转到普通病房。
妈妈留在医院守夜，沈星移和陆怀瑾回附近的酒店。这是陆怀瑾提前订好的——两间房，挨着。
走进酒店大堂时，沈星移才感觉到累。从昨晚到现在，他几乎没合过眼，神经一直绷着。现在放松下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先去吃点东西。”陆怀瑾说。
沈星移摇头：“没胃口。”
“那就喝点热的。”
他们去酒店旁边的便利店，买了泡面和热饮。回到酒店，在沈星移的房间坐下。
泡面的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视线。沈星移看着那碗面，忽然开口：“学长，你知道吗，我以前一直以为，喜欢一个人，就是拼命对他好。”
陆怀瑾没说话，等他继续。
“但今天我才发现，”沈星移说，“被陪着，被等着，被……被在乎着，比对他好更重要。”
他抬起头，看着陆怀瑾：
“谢谢你陪我。谢谢你在那儿。”
陆怀瑾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沈星移，你有没有想过，我不是在陪你。”
沈星移愣了一下。
“我是想陪你。”陆怀瑾说，“这两个不一样。”
沈星移的心跳漏了一拍。
“陪你，是因为……”陆怀瑾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是因为我想。”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沈星移看着他，看着他眼镜片后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从来没有示人的东西。
“学长，”他的声音发颤，“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怀瑾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沈星移放在桌上的手。
那个动作很轻，很短。但比任何语言都清晰。
沈星移的眼眶热了。他反握住那只手，很紧。
“我知道了。”他说，“学长，我知道了。”
他们就这样坐着，握着手，看着窗外的夜色。
泡面凉了，没人吃。
但那不重要。
---
第二天早上，沈爸爸醒了。
沈星移接到妈妈的电话时，正在刷牙。他含着满嘴泡沫，含糊地应了几声，然后挂断电话，愣了几秒。
门被敲响。
他打开门，陆怀瑾站在外面，手里提着早餐。
“爸爸醒了。”沈星移说。
陆怀瑾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那就好。”
沈星移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种很久没见过的、灿烂的笑。
“学长，”他说，“谢谢你。”
陆怀瑾点点头：“走吧。吃完早饭去医院。”
他们并肩往外走。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沈星移看着那道光，想起很多事——高中的演讲台，那些匿名信，大学的重逢，影展的掌声，还有这两次回家的路上，一直陪在身边的人。
他想起陆怀瑾说的“不是陪你，是想陪你”。
他握紧手里还烫着的豆浆。
和那天清晨一样。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
下午，爸爸转到普通病房。
他躺在床上，脸色还很苍白，但眼睛睁着，看见沈星移进来，嘴角动了动。
“爸。”沈星移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爸爸看着他，又看看站在后面的陆怀瑾。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然后停在陆怀瑾身上。
“小陆，”他的声音很轻，“谢谢你陪星移回来。”
陆怀瑾摇摇头：“叔叔别客气。”
爸爸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抬起手，指了指床头柜。
沈星移顺着看过去，是一个旧相框。里面是一张全家福——沈星移七八岁的样子，站在爸妈中间，笑得很开心。
“星移小时候，”爸爸说，“特别皮。天天在外面跑，一身泥回来。他妈气得不行，我说，男孩子，跑跑好。”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
“后来大了，反而安静了。每天学习，也不出去玩了。我以为他懂事了，后来才知道……”
他没说完。但沈星移知道他要说什么。
后来才知道，他在学校里受欺负，因为性向，因为单亲家庭。
“爸……”沈星移的声音发颤。
爸爸看着他，眼睛里有水光：“星移，爸以前不懂。让你一个人扛了那么多。”
沈星移摇头：“爸，都过去了。”
“过去了就好。”爸爸说，“以后，有人陪你扛了。”
他的目光落在陆怀瑾身上，很认真地看着他。
陆怀瑾站在那里，没有躲闪，也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回视，像在接受某种审视。
几秒后，爸爸微微点了点头。
“小陆，”他说，“星移就交给你了。”
沈星移愣住了。
陆怀瑾也愣住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陆怀瑾说：“叔叔放心。”
四个字。很轻，但很重。
沈星移看着他们俩，眼眶热了。他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妈妈在旁边擦了擦眼泪，轻声说：“行了，让你爸休息吧。我们先出去。”
他们走出病房，门轻轻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沈星移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很久没有动。
陆怀瑾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沈星移忽然笑了。那种笑着笑着就哭了的笑。
“学长，”他哑声说，“我爸说……把我交给你了。”
陆怀瑾看着他，看着他的眼泪，看着他脸上复杂的表情。
然后他伸手，轻轻擦掉沈星移脸上的泪。
“嗯。”他说，“我收下了。”
沈星移看着他，哭得更凶了。
但他知道，那是高兴的哭。
晚上，他们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
ICU那边还有病人，偶尔传来机器运转的声音。走廊尽头，护士站亮着灯，有两个值班护士在轻声聊天。
“学长，”沈星移说，“你说，我爸怎么就看出来了？”
陆怀瑾想了想：“可能，是经历过生死的人，看事情比较透。”
沈星移点点头。他靠着椅背，看着天花板上的灯。
“我以前很怕，”他说，“怕爸妈不接受，怕他们难过，怕他们觉得我丢人。”
他顿了顿：
“但现在我发现，他们其实……比我想的更爱我。”
陆怀瑾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沈星移转过头，看着他：“学长，你呢？你爸妈……”
他没说完。因为他知道陆怀瑾家里的事——父亲入狱，母亲病重，后来……
陆怀瑾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妈走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沈星移愣住了。
“她说，希望有人陪我。”陆怀瑾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当时我不懂。现在懂了。”
他转过头，看着沈星移：
“她在说，她希望我有人陪。”
沈星移看着他，看着他平静的表情下那些从未说出口的东西。他伸手，轻轻握住陆怀瑾的手。
“现在有了。”他说。
陆怀瑾看着他，很久。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
“嗯。”他说，“现在有了。”
走廊里很安静。
但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什么都不一样了。
---
深夜，沈星移回到酒店。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把今天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爸爸的话，陆怀瑾的话，还有那个轻轻擦去眼泪的动作。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那里好像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手机震了。是陆怀瑾的消息：「明天几点去医院？」
他回复：「八点吧。让我妈多睡会儿。」
陆怀瑾：「好。晚安。」
沈星移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他回复：「晚安，学长。」
发送。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渐稀疏。
夜还很长，但他知道，明天会是一个好天。
因为有人陪着。
因为有人在。
因为那句“我收下了”，像一个小小的承诺，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他闭上眼睛，沉进梦里。
梦里，有阳光，有医院，有爸爸的笑容，有陆怀瑾的手。
还有那句话：
“星移就交给你了。”
“叔叔放心。”
他笑了，在梦里。
车厢里比上次更空。沈星移依然靠窗坐，陆怀瑾依然坐过道。窗外，城市的高楼渐渐被田野取代，天色越来越亮。
沈星移一夜没睡，此刻靠着椅背，眼皮越来越沉。他挣扎着想保持清醒，但身体不听使唤。
“睡吧。”陆怀瑾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沈星移转过头看他。
“到了叫你。”陆怀瑾说。
沈星移点点头，闭上眼睛。他本来只是想眯一会儿，但一闭眼，就沉进了黑暗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肩膀上沉了一下。
是陆怀瑾的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沈星移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不敢动，怕惊醒对方。但他也没想动。
就那样靠着。
窗外，田野和山峦飞速后退。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列车运行的规律声响。
沈星移闭上眼睛，嘴角微微扬起。
这是他这辈子，最不想醒来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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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四十分，列车到站。
沈星移和陆怀瑾走出车站，直接打车去医院。一路上，沈星移握着手机，等妈妈的消息。
九点五十五分，消息来了。
「专家会诊结束了。下午两点手术。你直接来医院，住院部九楼。」
沈星移盯着那行字，心跳得很快。他把手机递给陆怀瑾。
陆怀瑾看了一眼，把手机还给他，然后伸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那个动作很短，但很有力。
“到了。”出租车停下。
他们下车，快步走进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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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部九楼，心外科。
电梯门打开时，沈星移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医院味道。他穿过走廊，找到903病房。推开门，看见妈妈坐在床边，爸爸躺在病床上，脸色比上次更差一些。
“妈。”他走进去。
妈妈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她看见陆怀瑾跟在后面，愣了一下：“小陆也来了？”
“阿姨好。”陆怀瑾点头。
沈星移走到床边，握住爸爸的手。那只手比上次更凉，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
“爸……”他的声音发颤。
爸爸睁开眼睛，看见他，嘴唇动了动：“来了。”
“嗯。来了。”
爸爸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陆怀瑾身上。他看了几秒，然后微微笑了笑：“小陆也来了。”
“叔叔好。”陆怀瑾走到床边。
爸爸点点头，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睛，呼吸很轻，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妈妈在旁边轻声说：“医生说，手术风险……百分之五十。但如果不做，以后会更危险。”
沈星移握紧爸爸的手。
“爸，”他说，“会没事的。”
爸爸睁开眼睛，看着他。那眼神里有很多东西——不舍，担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星移，”他的声音很轻，“万一……”
“没有万一。”沈星移打断他，“爸，你别想那些。你还要去看我们学校，还要看我毕业，还要看我……”
他说不下去了。
爸爸看着他，嘴角动了动，像想笑。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沈星移的手。
“好。”他说，“爸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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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半，护士来推爸爸去手术室。
沈星移和妈妈跟在后面，陆怀瑾走在最后。电梯下行，到三楼手术室门口停下。
“家属在外面等。”护士说。
爸爸被推进手术室。门关上之前，他回头看了沈星移一眼。
那一眼很长。像有很多话想说，但一句都说不出来。
然后门关上了。
沈星移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很久没有动。
妈妈在旁边坐下，双手攥在一起，指节发白。陆怀瑾站在沈星移旁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车经过。墙上的时钟在走，秒针一格一格地跳，每一格都像踩在心上。
沈星移坐下来，看着那扇门。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三十分钟。一个小时。
时间过得很慢，像凝固了一样。
妈妈开始小声啜泣。沈星移伸手揽住她的肩，眼睛却一直盯着那扇门。
陆怀瑾在旁边，始终没有离开。
---
下午四点十七分，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
医生走出来，摘下了口罩。
沈星移和妈妈同时站起来，冲过去。
“医生，怎么样？”
医生看了他们一眼，微微点头：“手术很成功。病人情况稳定，已经转到ICU观察。”
妈妈腿一软，差点跌倒。沈星移扶住她，自己的眼眶也热了。
“谢谢医生。”他说，声音发颤。
医生点点头，转身离开。
沈星移扶着妈妈坐下，然后看向陆怀瑾。
陆怀瑾站在旁边，嘴角微微扬起。那是沈星移见过的、他最明显的笑容。
“学长，”沈星移走过去，声音发哑，“成功了。”
陆怀瑾点点头：“嗯。”
沈星移看着他，忽然伸手，抱住了他。
那个拥抱很短，只有几秒。但沈星移觉得，那是他这辈子抱过最紧的人。
陆怀瑾没有推开。他轻轻拍了拍沈星移的背，像在说：我在。
---
晚上七点，ICU探视时间结束。
爸爸还在昏睡，医生说一切正常，明天可以转到普通病房。
妈妈留在医院守夜，沈星移和陆怀瑾回附近的酒店。这是陆怀瑾提前订好的——两间房，挨着。
走进酒店大堂时，沈星移才感觉到累。从昨晚到现在，他几乎没合过眼，神经一直绷着。现在放松下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先去吃点东西。”陆怀瑾说。
沈星移摇头：“没胃口。”
“那就喝点热的。”
他们去酒店旁边的便利店，买了泡面和热饮。回到酒店，在沈星移的房间坐下。
泡面的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视线。沈星移看着那碗面，忽然开口：“学长，你知道吗，我以前一直以为，喜欢一个人，就是拼命对他好。”
陆怀瑾没说话，等他继续。
“但今天我才发现，”沈星移说，“被陪着，被等着，被……被在乎着，比对他好更重要。”
他抬起头，看着陆怀瑾：
“谢谢你陪我。谢谢你在那儿。”
陆怀瑾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沈星移，你有没有想过，我不是在陪你。”
沈星移愣了一下。
“我是想陪你。”陆怀瑾说，“这两个不一样。”
沈星移的心跳漏了一拍。
“陪你，是因为……”陆怀瑾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是因为我想。”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沈星移看着他，看着他眼镜片后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从来没有示人的东西。
“学长，”他的声音发颤，“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怀瑾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沈星移放在桌上的手。
那个动作很轻，很短。但比任何语言都清晰。
沈星移的眼眶热了。他反握住那只手，很紧。
“我知道了。”他说，“学长，我知道了。”
他们就这样坐着，握着手，看着窗外的夜色。
泡面凉了，没人吃。
但那不重要。
---
第二天早上，沈爸爸醒了。
沈星移接到妈妈的电话时，正在刷牙。他含着满嘴泡沫，含糊地应了几声，然后挂断电话，愣了几秒。
门被敲响。
他打开门，陆怀瑾站在外面，手里提着早餐。
“爸爸醒了。”沈星移说。
陆怀瑾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那就好。”
沈星移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种很久没见过的、灿烂的笑。
“学长，”他说，“谢谢你。”
陆怀瑾点点头：“走吧。吃完早饭去医院。”
他们并肩往外走。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沈星移看着那道光，想起很多事——高中的演讲台，那些匿名信，大学的重逢，影展的掌声，还有这两次回家的路上，一直陪在身边的人。
他想起陆怀瑾说的“不是陪你，是想陪你”。
他握紧手里还烫着的豆浆。
和那天清晨一样。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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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爸爸转到普通病房。
他躺在床上，脸色还很苍白，但眼睛睁着，看见沈星移进来，嘴角动了动。
“爸。”沈星移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爸爸看着他，又看看站在后面的陆怀瑾。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然后停在陆怀瑾身上。
“小陆，”他的声音很轻，“谢谢你陪星移回来。”
陆怀瑾摇摇头：“叔叔别客气。”
爸爸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抬起手，指了指床头柜。
沈星移顺着看过去，是一个旧相框。里面是一张全家福——沈星移七八岁的样子，站在爸妈中间，笑得很开心。
“星移小时候，”爸爸说，“特别皮。天天在外面跑，一身泥回来。他妈气得不行，我说，男孩子，跑跑好。”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
“后来大了，反而安静了。每天学习，也不出去玩了。我以为他懂事了，后来才知道……”
他没说完。但沈星移知道他要说什么。
后来才知道，他在学校里受欺负，因为性向，因为单亲家庭。
“爸……”沈星移的声音发颤。
爸爸看着他，眼睛里有水光：“星移，爸以前不懂。让你一个人扛了那么多。”
沈星移摇头：“爸，都过去了。”
“过去了就好。”爸爸说，“以后，有人陪你扛了。”
他的目光落在陆怀瑾身上，很认真地看着他。
陆怀瑾站在那里，没有躲闪，也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回视，像在接受某种审视。
几秒后，爸爸微微点了点头。
“小陆，”他说，“星移就交给你了。”
沈星移愣住了。
陆怀瑾也愣住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陆怀瑾说：“叔叔放心。”
四个字。很轻，但很重。
沈星移看着他们俩，眼眶热了。他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妈妈在旁边擦了擦眼泪，轻声说：“行了，让你爸休息吧。我们先出去。”
他们走出病房，门轻轻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沈星移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很久没有动。
陆怀瑾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沈星移忽然笑了。那种笑着笑着就哭了的笑。
“学长，”他哑声说，“我爸说……把我交给你了。”
陆怀瑾看着他，看着他的眼泪，看着他脸上复杂的表情。
然后他伸手，轻轻擦掉沈星移脸上的泪。
“嗯。”他说，“我收下了。”
沈星移看着他，哭得更凶了。
但他知道，那是高兴的哭。
晚上，他们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
ICU那边还有病人，偶尔传来机器运转的声音。走廊尽头，护士站亮着灯，有两个值班护士在轻声聊天。
“学长，”沈星移说，“你说，我爸怎么就看出来了？”
陆怀瑾想了想：“可能，是经历过生死的人，看事情比较透。”
沈星移点点头。他靠着椅背，看着天花板上的灯。
“我以前很怕，”他说，“怕爸妈不接受，怕他们难过，怕他们觉得我丢人。”
他顿了顿：
“但现在我发现，他们其实……比我想的更爱我。”
陆怀瑾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沈星移转过头，看着他：“学长，你呢？你爸妈……”
他没说完。因为他知道陆怀瑾家里的事——父亲入狱，母亲病重，后来……
陆怀瑾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妈走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沈星移愣住了。
“她说，希望有人陪我。”陆怀瑾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当时我不懂。现在懂了。”
他转过头，看着沈星移：
“她在说，她希望我有人陪。”
沈星移看着他，看着他平静的表情下那些从未说出口的东西。他伸手，轻轻握住陆怀瑾的手。
“现在有了。”他说。
陆怀瑾看着他，很久。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
“嗯。”他说，“现在有了。”
走廊里很安静。
但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什么都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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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沈星移回到酒店。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把今天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爸爸的话，陆怀瑾的话，还有那个轻轻擦去眼泪的动作。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那里好像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手机震了。是陆怀瑾的消息：「明天几点去医院？」
他回复：「八点吧。让我妈多睡会儿。」
陆怀瑾：「好。晚安。」
沈星移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他回复：「晚安，学长。」
发送。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渐稀疏。
夜还很长，但他知道，明天会是一个好天。
因为有人陪着。
因为有人在。
因为那句“我收下了”，像一个小小的承诺，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他闭上眼睛，沉进梦里。
梦里，有阳光，有医院，有爸爸的笑容，有陆怀瑾的手。
还有那句话：
“星移就交给你了。”
“叔叔放心。”
他笑了，在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