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爱恨交织

宋嘉年打开房间里有助眠作用的熏香,让江默睡得再沉一点,再久一点。

走前最后看了江默一眼,摸了摸兜,想自己应该给点好处费。况且江默母亲的病也要钱,他干的那点生意赚的不知道够不够用。

掏来掏去没掏着值钱的玩意,卡里更是空空如也。这间别墅他平时不怎么来,过两天和家里其他房产一样要被人收走,楼上早就搬了个精光,不然兴许还能找到三两件宋万宏送来给他陶冶情操的文玩字画。

最后他在衣服内衬的口袋里,翻出了一张皱皱巴巴的百元大钞。不知道什么时候随手放进去的,身上的衣服只穿了一回,没在换季的时候打包丢弃,还是因为这件是三个月前的当季新款,再晚两个月,宋嘉年大概就见不着这件衣服,也永远发现不了这一百块了。

宋嘉年拿着那张皱巴巴的钞票,看了很久,自嘲地笑笑,然后仔细把钞票展开,在手心里叠好,放进口袋里。

“少爷我......”他喉咙哽了下,“我走了。”

掏不出钱的滋味太难受,宋嘉年像是进了餐厅吃了一顿大餐,走前却付不起帐的人一样灰溜溜地从房子里走出来。

幸好江默还不知道他家里破产了,不然他真不知道怎么面对江默,又如何看待他明明一无所有了,还摆出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无法无天地威胁对方标记自己。

宋嘉年不敢想,要是江默用那种怜悯的眼神看他,自己该有多难受。

他不想被任何人可怜,尤其不想被江默可怜,不想宋嘉年在江默眼里是一副穷困潦倒的可怜样。

虽然这件事迟早都要被对方知道,可至少宋嘉年不用亲眼见到那一刻,多少还能好受一些。

从那幢装满短暂甜蜜的房子出来,宋嘉年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杨萱整理好了东西,宋星齐的退学手续也办完了。

电话里还能听到小胖子的哭声,杨萱告诉宋嘉年,小胖子的朋友看他一直没去学校,来家里找他,要带他回自己家,小胖子不能跟他走,又舍不得,杨萱把那小孩哄走后,小胖子就憋不住哭了。

宋嘉年被哭得心烦,想吼句哭个屁,想想还是算了。小胖子那车模十几万一个,宋嘉年现在买不起了,还是让他扯嗓子嚎两声得了。

破产流程这些年在圈子里围观过不少,杨萱从一开始的崩溃,到慢慢认命,到如今,家里一切事务处理起来都还算平稳。再崩溃也没办法,总归人还得活,日子还得过。

宋嘉年没有跟杨萱说太多自己身体的情况,也没说自己直接绑了人,逼人标记自己的事,不然杨萱肯定更崩溃。

确认完家里的情况,宋嘉年没回家,去和杨正会合。

杨正带他检查了一下身体。

等待结果的时候,杨警官递了罐热咖啡给他。

工业流水线生产的罐头咖啡糖量惊人,宋嘉年被甜得直皱眉。

杨警官开了自己那罐,见此挑了挑眉:“没喝过这种?那你可得多习惯习惯,以后得靠这玩意续命呢。”

宋少爷有骨气地说:“我死也不会再喝这东西。”

杨正没跟他掰扯,眼睛一瞟,就看见宋嘉年脖子上一个叠一个的牙印,指了指:“你脖子,不处理一下?”

宋嘉年摸了下,总觉得那里还被人咬着,“不用了,过阵子自己就消了。”

杨正:“看不出来啊,那个姓江的小子这么凶残啊。”

宋嘉年扯了下嘴角:“毕竟是我逼他做的,他心里有气也正常。”

杨正看他丝毫不觉得有问题的样子,想对方敢这么干,这个人的问题也很大。

那天在牌桌上他就想说,同样是有钱大少爷,这个小宋少爷对情人也太好了些,加上人又长成那样一副......的模样,坐在那里没多久,左勾搭一下右撩拨两句,来者不拒的姿态,给人一种很容易就能爬上他的床的感觉,别人可不就跟蜜蜂见了蜜一样往上扑,换谁在那个姓江的小子的位置上,都要发疯。

偏偏宋嘉年对他纵容得过分,可不就成现在这样了么。

但凡他管管呢?

他看了眼宋嘉年摩挲着脖子上咬痕的动作,总觉得这位其实也挺享受的。

杨正忽然反应过来:“你逼他?他不乐意?不可能吧?”他这鼻子上面两个窟窿,难道是白长的?

“我觉得,他对你是有好感的。”

宋嘉年笑了下:“有吗?”

杨正严肃回答:“有啊。”

宋嘉年:“那就当以前有吧。”

然后又说:“就算以前有,以后也没有了。”

“为什么?”

宋嘉年两手一摊,“你看我现在这样。”

杨正打量他,第一次见面宋少爷一身奢牌,戴的手表都有七位数,现在却可以说一句简朴。

倒不是说江默是个拜金的人,完全因为他有钱才对他有好感,而是有钱是宋嘉年这个人的一部分。而今时移势易,现在的宋嘉年也许很难再有当初那让在场所有人为他疯狂、为他痴迷的力量。

或许杨正说的是对的,可现在很多事情都变了。

就让江默心里的宋嘉年,永远停留在从前,嚣张霸道,坏事做尽,但又或许有那么一小会,是让人喜欢的,就足够了。

“你说的也对。”杨正理解地点头。

宋嘉年忍不住苦笑,手又摸了摸脖子上的牙印。

至于这个标记,是他明知不该,还是想要留下的,最后一点私心。

“反正......以后都不会再见了。”他喃喃着说。

报告结果出来,宋嘉年的腺体检查情况很不错,进入了稳定期,除非他主动释放,否则,除了标记他的Alpha之外,其他人几乎闻不到他的信息素,他也不会受到其他人信息素的影响。

这能让他之后的生活轻松很多。

但是一次标记不能管一辈子。

趁着宋嘉年刚被标记没多久,医生从腺体处采集到了一点Alpha的信息素,留作样本,用来之后给宋嘉年配专门的安抚剂。

“安抚剂能让你平稳度过之后的发情期,但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样本配出来的安抚剂的效果,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变弱,谁也不知道哪一天就会失效。”医生把最坏的结果告诉他。

“失效了,会怎样?”

医生同情地说:“会很想你的Alpha,想见他,想到他身边去,想让他再一次标记你。”

他必须靠意志力抵抗这种生理性的渴望。

宋嘉年不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感受,至少他现在没有那种想法。

江默那样的性格,标记了宋嘉年,可能会觉得有照顾他的责任,如果宋嘉年死皮赖脸一点缠上去,江默说不定不会拒绝。

可他这个情况,没钱欠债,麻烦缠身,实在没必要再去拖累别人。

宋嘉年言而无信了很多回,这次,是真想做一回守信的人。

他站起身,对医生弯了弯身:“希望那一天到来之前,我能找到解决办法吧。”

......

江默伸手向旁边摸去,摸了个空,他瞬间清醒过来。

从床上坐起来,四周安静得过分。

“宋嘉年......”房间里响起低沉而沙哑的声音。

无人回应。

心里一阵没来由的恐慌。

江默摸了下脖子,指尖触碰到空荡荡的脖颈时身体僵住,他下意识寻找,最后在枕头边找到了本应该在他脖子上的项圈。

那是宋嘉年怕他跑,给他戴的项圈,现在却安静地躺在一旁。

江默摸着那个项圈,浑身的血液都被冻住。

顾不上其他,他从床上下来,随便披了件衣服,就开始疯了似的在屋子里找人,越找心里越凉。

从房间,到客厅,然后是厨房,酒窖,书房,电竞室......

他喊他的名字,声音越来越颤抖,脚步越来越踉跄。

楼下找不到,就去楼上找。

上楼的路畅通无阻,他几乎翻遍了整栋房子,然后,他回到那个依旧残留着信息素的房间,看着那个已然被解开的项圈。

他有些怔怔地拿起项圈,想宋嘉年绑架他,说要把他关起来,关一辈子。

为什么还没到一辈子,就放过了他?

他说,让他标记他。

为什么,又不要他了?

绑匪可以这么随便的丢下人质,可以这么不负责任地,说走就走吗?

“嗯......”他满头冷汗地捂住脖子,分明已经得到了易感对象的信息素,可不知为何腺体又刺痛了起来。

江默无暇顾及那些,他拿起床头柜上放着的手机,开机,拨通某个熟悉的号码,许久无人接听。

点开置顶的聊天框,问他在哪,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回应。

一阵心慌让他的手开始发颤。

江默打通了老张的电话,把定位发给老张,让他来接下自己。

老张二话不说开车过来,到门口时,江默穿戴整齐地站在门口。

“你这几天干嘛去了?那个江成章,找不到你人,都跑我这来了,我是好说歹说保证你绝对不是跑了,肯定会按照约定离开,才把人暂时给哄走,你再不出现,那小兔崽子就得把我给片了!”

几天前,江默给他打了个电话,跟他说自己有点事要办,让他帮忙照看他妈两天,然后就挂了。电话里的声音听着不太对劲,像是在忍着什么一样。

老张有点怀疑对方被人绑架了,可转念想想,之前爱找他们事的竞争对手,被他家金主小少爷收拾了,别人知道他们背后有靠山,没再来搞过他们。排除这一点,江默就是个穷学生,别人绑他有什么用,又图不着财,难不成是图人?

因为这个,老张才暂时按捺住了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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亏了江默是真没事,就是......

江默坐进副驾驶,老张动了动鼻子,一脸诡异地看着隔壁的人。

可能是闻错了。

他不动声色用力闻了几下。

江默扣好安全带,转过头来,黑漆漆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老张,直到对方吞了吞口水,捂住鼻子投降:“我什么都没闻到,真的!”

开到药店,买了瓶信息素清除剂。

老张压低声音鬼鬼祟祟问:“你这几天,和你家小少爷缠缠绵绵度蜜月去了?这么浪漫,还打个分手炮?”

......

.........

“草,我随便说说!把你信息素收收!”

江默冷静地平视前方:“没有分手,他已经是我的Omega了。”

“你们标记了?永久标记?大喜事啊!”老张兴致勃勃地问:“那他人呢?”

身旁的气息瞬间低沉。

江默抿了抿唇:“......我在找了。”

老张:“?”

车开到宋家,门口来来往往竟然有不少人。

江默经常来这里,虽然不怎么和宋家的下人说话,但大多数人他都有印象。

眼下进出宋家的人,却全都是陌生面孔。

他下了车,不管不顾跑进去,往常早有人拦他问他什么人,要通知家里的主人才能放他进去,今天却一路畅通无阻。

江默站在空空荡荡的宋家大宅里,神情有些茫然。

“宋......嘉年?”

宋嘉年,到底去哪了?他家里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拦住一个人,想问问这里是怎么回事,这不是宋家的房子吗?

对方诧异地打量着这个失魂落魄的少年:“你不知道?三天前上的新闻,宋家出事了,他们公司破产了,他家的房产被收走,要进行法拍了。”

“你说,破产?”江默仿佛没听清一样,耳朵和大脑都在嗡嗡作响。

“对啊,喏,你看......”对方打开新闻页面给他看,上面报道了宋家破产一事的始末,“听说一个月前就出事了,一直压到最近才曝出来的。”

江默想到自己刚被绑架那天,宋嘉年有些倦怠,却用和平时没什么不同的样子逗弄他,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说萧家和他解除婚约了,说,要他标记他。

那人说着说着,发现这少年忽然脸色白得像纸,捂住胸口,身体很不舒服一样。

“你没事吧......诶?怎么跑了?”

江默进去没多大会儿,就跑出来,回到车上,“去温家。”

老张看他这个样子,意识到可能出了什么事,不敢多说,油门一蹬,车飞了出去。

......

“宋家是破产了,他说不会去上中央大学了,准备带着家里人离开这里,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温思宜没想到江默会来找他。

江默对他道了句谢,准备离开。

“江默,你找他是有什么事吗?”在学校很多人看来,江默是被宋嘉年使唤的人,宋嘉年因为慕清寒的事找江默麻烦,那可太正常了。

大多数人心里其实都知道这件事,只是并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更不可能为了江默得罪宋嘉年。因为宋嘉年有那样的身份,所以他做什么他们都觉得理所当然。

温思宜叫住他,是怕江默要找宋嘉年报复他。

他搞不懂这些穷人,但慕清寒把尊严看得比什么都重,别人羞辱他,他就要用力还击,就想江默是不是也要这样。

江默沉默片刻,一字一句地说:“他拿走了我很重要的东西,他必须还给我。”

离开温家,江默转头又去了萧熠,可萧熠连宋嘉年走了都不知道。

萧熠想问是怎么回事,江默却没有理会的意思。

回到车上,江默冷汗涔涔地弓起身体,终于再也压抑不住体内剧痛。

老张看他这情况,直接飙车带他去了唐医生那。

唐医生给他扎了几针,勉强将人的情况稳定住,忍不住爆了粗口:“你的信息素为什么会攻击自己?你知道你这是在自杀吗,你疯了!”

江默:“我不知道。”

老张在一旁着急:“他这几天陪他家小少爷去了,他把人标记了,结果人跑了!”

老张整天忙着收拾店里的东西,准备出国,没功夫看新闻,刚刚在车上才知道宋少爷家破产这回事。唐栀倒是偶然刷到了,想给江默打电话问问怎么个情况,却联系不上人。

觉得好点了,江默要从床上下来,唐医生快疯了,大声吼道:“你现在这样还要去哪!”

“我得找到他。”江默认真回答。

看他这幅半死不活的样,还要去找人,唐栀表情狰狞唾骂:“妈的,都是疯子!”

江默请老张发动关系去找宋嘉年的踪迹,几天几夜,不眠不休地通过各种方式调查,却都一无所获。

宋嘉年的痕迹被抹除得很干净,仿佛这个人真的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几天的功夫,江默的病况越来越严重,唐栀帮他从他身上提取到了一点Omega的信息素,配了几份安抚剂。

江默把安抚剂喷在宋嘉年走前留下的唯一一件衣服上,然后抱着那件衣服,继续调查对方的踪迹。

连错过了飞机起飞的时间都不在乎。

江成章来找,江默也是浑浑噩噩的状态。

看他这样,江成章反而有种看乐子的想法,没逼他立马走,并派人给他送了一份医疗报告。

上面写着:「宋嘉年,男,18岁,S级Omega,腺体衰竭,伴有信息素干涸症」

「于......进行标记清洗手术,术中造成腺体永久性损伤,功能缺失,信息素终生无法使用」

江默拿着那份报告,自虐般一字一字地看过去,心口骤然一阵锥心般的绞痛。他眼眶红着,嘴里喃喃着宋嘉年的名字,像是对这名字爱极,又恨极,在极度撕裂的情绪里,眼泪滴滴坠落在纸张上。

老张和唐栀都不敢说话。

许久,他颤抖着咳嗽了一声。

紧接着像是破了气的风箱一样,连续不断地咳了起来,脸色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唐栀跳了起来:“快快快!叫救护车!”

江默只来得及叮嘱不要告诉他妈,就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过去不久,老张苦口婆心劝他要坚强,不就是Omega洗了标记,不要他了,这有什么的,洗标记的人多了去了。

彼时江默脸色惨白地坐在病床上,那双冷淡的眸子变得深不见底,他说:“我没事。”

“我要活着,好好活着。”

他语气平静,仿佛不久前差点就被自己的信息素给弄死了的人不是他。

老张以为他鬼门关走过一遭,看开了。

才松口气,就听江默声音冰冷刺骨道:“我们明天就出国。”

听起来好像是心灰意冷,准备远走国外疗伤去了。

可那语气,怎么听怎么不对。

老张小心问:“那你家那个......”

“跑不了,”江默眸光晦暗地喃喃自语,“我迟早会回来。”

到时候,宋嘉年哪都跑不了。

他做过的所有事情,他拿走他的那些属于他的东西,桩桩件件,江默全都要一分不落地从他身上讨回来。

......

飞机在望北市机场降落的同时,一架飞往国外的飞机从首都机场起飞。

宋嘉年正帮着杨萱把行李搬进杨正帮他们找的便宜老院。

老院墙上爬满翠绿的爬山虎,在炎炎夏日里悠悠飘扬。

一架飞机从头顶的天空飞过,留下一条长长的、细白色的尾巴。

宋嘉年擦了擦额上的汗,抬起头,眯着眼望了望。

杨萱喊他歇歇喝口水。

宋嘉年应了声,晃晃悠悠走进屋。

屋外,爬山虎映翠欲滴,天上行云浅浅散去。

这一天,属于两个人的十八岁的盛夏,彻底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关于小江从小宋身上学到了什么——

反正是学了挺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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