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别后日长

搬来这里的第一个礼拜,宋星齐背着宋嘉年,用他的账号,把自己的车模挂网上卖了。

可气的是小胖子对钱一点概念都没有,让人哄着,把十几万的车模砍到了一万出头,气得宋嘉年把弟弟按在腿上揍。

小胖子不懂这些,对他来说十几万与一两万的差距,和十几块与一两块的差距没什么不同,他只知道哥哥卖了跑车,卖了手表,卖了好多东西,卖到最后什么都不剩,就差把自己也卖出去,于是也学着哥哥卖他的宝贝车模。

宋嘉年揍了两下,气得心梗,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标记后那阵子是生理性依恋Alpha的时候,他夜里睡不好,瞪着眼睛看手机里的照片。

偏偏他手机里的照片都是什么画了图腾的腹肌,打了蝴蝶结的老二,看着看着浑身燥热,满脑子不能见人的画面。

宋嘉年不得不爬起来,抖着手指找出安抚剂,喷在枕头上,然后把脸埋在里面,想象着Alpha在自己身后,抱着他,咬着他的脖子,然后自己手动解决一下。

他咬着枕头,嘴里哼哼着,口齿不清地叫着什么。

江默嗯……江默……

宝贝……求你……

叫着叫着,语气越来越急促,眼泪从睫毛上不断地沁出来。

停下来的时候,他茫然睁开眼睛,心里空落落的。安抚剂的味道告诉他,他想要的人就在这里,可大脑却清醒的知道,那个人不在,这只是欺骗自己的把戏。

宋嘉年翻着照片,停留在那张牵手照上。

看着看着出了神,举起手对着照片比了比,手指小心翼翼向里收拢,像是空气里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被他握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干声笑了下,把被子蒙到了脑袋上,更睡不着了。

加上分化拖累了身体,被宋星齐这么一刺激,他趴在一旁快断气了似地缓了好一会。

宋星齐看他这样,从他腿上下来,憋住眼泪,眼睛红红地抱着他的腰认错:“我错了,我再也不气哥哥了,我以后都听哥哥的话!”

他不知道自己哪做错了,只知道宋嘉年看起来好虚弱,像是生病了的样子,只想让他赶快好起来。

宋嘉年看小胖子眼包着泪,一副惊吓惶恐的样子,心也揪着似的难受。

要是以前,这点钱哪值得小胖子挨他一顿揍。

宋嘉年没拦着小胖子偷偷把他衣服哭湿,咬着牙说:“等我将来赚到钱,给你买更多更好的车模!”

他原本是死也不想动小胖子的东西的,可到最后,兄弟俩还是头挨着头,一块生疏地讨价还价,把东西全都买了。

一整面前的车模全都打包发走那天,宋星齐抱着宋嘉年,脑袋埋在宋嘉年的身上,没忍住,哭了。

宋嘉年拍着他,直到小胖子哭累了,蜷缩在他腿上睡着,自己也无声无息地红了眼眶。

家里面安顿好,宋嘉年就被杨正提溜进了警校,有附一的学历在,原本进中央大学都轻轻松松,成绩这方面不用杨正操心,整个流程走得十分顺利。

他父亲的事杨正提早递交了书面报告,他们追查江家好几年了,牵扯到的人非富即贵,涉及此案的权限很高,宋嘉年得到了特批。

宋嘉年在警校的第一年过得水深火热,他做惯了人上人,没什么服从性可言,时不时就被当成刺头叫出来挨训。以前偶尔锻炼,都是有钱人玩的那些花架子,分化之后因为腺体的问题,体质更差了,回回警训都是倒车尾,每回挨罚都有他。

第一年回家的时候,杨萱差点没认出他来。

儿子瘦了,高了,身上多了很多摔摔打打,磕碰来的伤,以前那股招猫逗狗的花花公子劲儿没了,人稳重了不少。

他体质差,练来练去也练不出来其他人那样明显的肌肉,加上是不容易被晒黑的体质,白净高瘦的少年往那一站,任谁都移不开眼,可杨萱一看就忍不住掉了眼泪。

宋嘉年搂着杨萱的肩膀进了屋,安慰了好一阵,才把亲妈哄住。

他在警校有工资,平时就把钱打回家里,用来还债,杯水车薪好过没有。杨萱去有钱人家当家庭教师,收入不算少,跟以前肯定不能比,维持家里的日常勉强够用。

家里省吃俭用,攒一点钱,做点小投资,平时杨萱多会打电话和宋嘉年一起商议,回到家,宋嘉年第一时间检查收益情况,因为手头没什么钱,哪怕赚到也不是特别多。

到手的钱没高兴多久,很快就被划走,然后又成了个穷光蛋,这样的日子还不知道要过多久。

宋嘉年看着账户上的数字发起了呆。

杨萱端来水果,摸着他的头发:“慢慢来,总会好的。”

......

宋星齐从国际学校转入公立学校,很多事情都要重新适应。

第二年秋天的某个早上,宋嘉年接到宋星齐学校的电话,说宋星齐在学校和人打架。

杨萱在给雇主家的孩子上课,不方便请假,宋嘉年和学校说了声,赶去宋星齐的学校。

到了老师办公室,两个孩子都挂了彩,宋星齐脸上被抓了道血痕,对方小孩磕掉了半颗门牙,满嘴的血,扯着脖子大哭。

对方家长不依不挠地对宋星齐破口大骂,骂完宋星齐,骂宋嘉年。

“你们家长呢,找你们家长过来,看看你们孩子给我们孩子打成什么样了!”

宋星齐委屈捂着脸:“是他先到处跟别的同学说我是没爸的孤儿,说我们家是捡垃圾的穷鬼的!”

他焦急地拽宋嘉年的袖子:“哥,你告诉他们,我们有爸,我们家不是捡垃圾的,我们家以前可有钱了!”

对方家长根本不想听这些辩解,叫着要去医院验伤,他们儿子毁容了,要他们赔钱。

对方断了门牙,显然比宋星齐这边严重的多,宋星齐这点伤到不了赔钱的程度,对方那边真要计较,估计得赔上大几千。

班主任给宋嘉年使眼色,意思是他态度好点,赔礼道歉,少给点钱意思意思,好让对方息事宁人。

宋嘉年张了张嘴,到底没多说什么,把宋星齐揽到身后,缓缓弯下腰,嗓音干涩道:“我弟弟动手......是不对,我替他道歉,对不起。”

低声下气赔礼道歉好半天,最后赔了两千块,有老师在,对方不愿意这么算了,却不好继续对着姿态摆得够低的兄弟俩不依不挠,不解气地对着宋嘉年阴阳怪气嘲讽几句,宋嘉年没脾气地受了。

宋星齐哪见过他哥给人赔笑的样子,一时间顾不上气愤,看得呆住了。

给宋星齐请了半天假,解决完学校的事情,宋嘉年带人回家。

回去的路上气氛凝重,宋星齐低着头不敢说话。

宋嘉年带他去了药店,买了点药,坐在公园的椅子上,帮小胖子涂脸,贴好纱布。

“还疼吗?”

宋星齐摇头。

宋嘉年嗯了声,问他吃不吃冰激凌,那边有冰激凌车,可以给他买。宋星齐小心翼翼觑着他的脸色,说了句想吃。

买了两根甜筒,宋星齐一根,自己一根,兄弟俩坐在那里吃完,宋嘉年叮嘱:“回去别跟妈说我们赔了钱。”

宋星齐点头,然后又问:“哥哥,我是不是又给你惹麻烦了?”

宋嘉年两根手指叠在一起,反手弹了没那么胖了的小胖子的脑门,骂道:“麻烦精。”

宋星齐捂着额头,想掉眼泪,却忍住了。

他看见了宋嘉年手臂上的淤青,是刚才为了护着他,推搡间不小心撞到的,在他哥身上看起来格外吓人。

“哥哥,我什么时候能长大?”他问。

宋嘉年一手牵着弟弟,一手插着兜,悠哉悠哉往家走。

听他这么问,漫不经心回道:“急什么,慢慢长吧。”

宋星齐:“哥哥,我下次不会再跟人打架了。”

宋嘉年:“他欺负你,你也不打他?”

宋星齐摇头。

把弟弟送回家,宋嘉年还得回学校。

出了家门,宋嘉年在门口站了一会。

忽然蹲下来,抱住脑袋,胡乱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

远在国外的另一边。

江默深夜从N市中心最高档的酒店出来,老张开车接上他,副驾上的人眼下乌青,满身倦怠地闭着眼睛。

老张不由放轻声音,怕打扰他休息,准备送他回家。

可江默说:“回公司。”

落地的第一学期,江默通过之前从他这买主机挖矿的人,接触到了新的电子币种。日夜不休地研究计算机技术,开始了轰轰烈烈的炒币事业。

他眼光毒辣,直觉敏锐,出手果断,很快通过一系列买进卖出的操盘,赚到了能称之为第一桶金的数额。

比他此前通过倒卖硬盘赚得多得多。

正常人赚到这么多钱,难免会飘一阵,至少老张就高兴得好几个晚上没合眼,在M大街租下一层办公室,买了一堆吃喝,恨不得能和江默畅聊个三天三夜。

江默对此很冷淡,钱还没在口袋里捂热乎,转头就被尽数投了出去。

老张看了直傻眼,差点犯心脏病,去找江默,问:“你就不怕这些钱全打了水漂!”

对方依旧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我做过详细充分的调查,这笔投资不会失败。”他对老张保证:“我不会拿我们的前途开玩笑。”

等结果的日子格外煎熬。

好多次老张都要觉得江默预估失败,他们要完蛋了。

可就在一年后,一切赢来了转机。

就像他说的,这笔几乎压上全部身家和命运,堪称一场豪赌的投资,给他带来了成百倍的回报。

如此年纪,毫无征兆的异军突起,几乎是给了整个N市上层一记响锤。

凭借这次的表现,江默在二十岁的年纪,拿到了和某位金融大鳄共进晚餐的机会。

所谓的共进晚餐,并不真的只是吃饭,这是一次机会,对方是有着金手指之称的著名投资人,如果江默能赢得对方的赏识,那他将成功迈出跻身上流的第一步。

一整晚大脑高速转动,江默疲惫不堪,却不打算回去休息,还要去公司。

连老张这样爱财的人,都觉得江默这是为了往上爬命都不要了,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事。

想劝他休息休息,得到的大概又是那句:“我会好好活着。”

老张总觉得他还有半句话没说。

比如……「活到逮住人的那一天」。

他家那位不知道躲哪里去了,只有往上爬,江默才能布下天罗地网,叫人无处可逃。

回公司的路上有辆车悄悄跟在后面。

对方跟了一段路,老张才注意到,低声提醒了江默之后,忍不住确认:“江家派来的?”

江默没回答,让老张把车开上一条人迹罕至的公路。

半小时后,十一号公路上,一辆车侧翻在路旁,司机当场死亡。一辆车撞上了路牌,车前盖翻起冒烟,车内弹出了安全气囊。

两天后,保险公司送来了账单。

彼时江默正坐在电脑前,开始了下一步的布局。他没有为任何事情停下脚步,谁也不能让他停歇片刻。

老张站在办公桌前,看着对方的样子,一时间有些恍惚。

短短两年,江默成长速度极快,已经快让老张看不出当初在国内认识的那个,性子有点闷,正直但有些死板的模样。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对那个眼下不知道躲在哪的人升起了一丝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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