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趁人之危

烧烤城前身是个农贸市场,后来开了几家卖早点的,慢慢卖早点的变成卖盒饭的,再后来卖什么吃的的都有了。

前几年市政重新规划,农贸产品被被迁进新盖的大楼,原址成了小吃一条街,小吃里数烧烤生意最红火,烧烤店一家接着一家开,店外支着一排排小桌子,到了晚上,经常有光着膀子的beta在这里拼酒,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喝上头,粗言鄙语,打架斗殴,都是常有的事。

附近都是老小区,破败陈旧的楼里是一间间逼仄的麻雀房,房租低廉,可以月付,江默家就住这附近。

这里和那些精英ao云集的地方,完全是两个世界,却是江默习以为常的世界。

挂掉电话,江默扶起旁边倒地的灯牌,掉了色的灯牌上印着‘好再来’几个字,再字闪了几下,灭了。

店里,中年女人和一个穿着校服的年轻女孩,愁云惨淡地收拾着满地狼藉。

李巧丽把倒地的桌椅扶起来,挨个晃一晃,看看哪个坏了,需要买新的。

心里盘算着得花多少钱,眼泪蓦地掉下来。

李秀一看她妈哭了,眼也跟着红,抹布一摔:“大不了我今晚不走了,不就是想要我陪他们,我陪还不行吗!”

刚才来闹事的那群人是这片的地头蛇,领头的叫威哥,是这附近少见的A,平时喜欢在各家混吃蹭喝,时不时收点保护费,不给钱就闹事,各家求安生,都供着这伙人。

前几天李秀放学回来,来店里帮忙,被威哥撞见,手不干净摸了几把,李秀气不过,给了人一巴掌。

对方喝了酒,双方就这么打了起来,还好那天江默在,把人拦下来,邻居见势不妙,报了警,这才把事情平了。

可经过这一遭,他们算是跟威哥一伙结下了梁子。

店在这,总不能跑,今天上午又被人带着砸了一通。威哥都小弟撂下话,想了结这件事,今晚就留下李秀陪顿酒,今晚过后,之前的事一笔勾销,不然不仅让他们的店开不下去,还让她们再也没安生日子过。

李秀家,李秀念书的学校他们都知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李巧丽一听这话,拎起扫把抽李秀:“你胡说什么!这用不上你,你赶紧走!”

威哥家有亲戚在市政当官,上面有人保,不说他手底下那帮黄毛混混,光是跟他上头的人说两句,天天派人来检查卫生,动不动就叫她们停业整改,这生意就没法做了。

李秀下定来决心,转头跟江默说:“江默哥,今天麻烦你了,你要是有事就先走吧。”

江默拿了拖布过来,把地拖了。

“我留在这等人。”

李巧丽知道江默嘴上这么说,其实就是不放心她们。

江默这孩子话少,不会说什么好听话,只会闷不作声地干活,再忙再累都不见偷懒,每次收摊,李巧丽从厨房出来,就能看见江默把店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那天也是江默替她们把威哥和那些混混拦下的,身上没少挨招呼,却不见他吭过一声。

李巧丽感激地看向江默,转眼又开始推搡李秀离开。

母女两人僵持着。

不经意看向门外,忽然同时停下来。

江默似有所感,跟着向门外看去。

这地方不好找,宋嘉年转了一圈,看见江默熟悉的身影才进来,打量了一圈,对这又破又小的店有些嫌弃。

“你有什么事吗?”女人声音带着局促。

宋嘉年对着江默挑起令人恨得牙痒痒的嘴角,促狭地看着如电线杆一样站得笔直的江默:“我来找江默,我是他的——”

他故意拖长声调,看江默瞬间僵硬起来,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说:“我是他的同学。”

李巧丽和李秀同时惊奇地看向江默,虽然知道江默是附一的学生,可这还是第一次在江默身边看见这样肉眼可见非富即贵的少年。

宋嘉年的到来让两人局促了不少。

出乎意料,坏脾气的大少爷没对这里挑三拣色,说话也并不刻薄刁钻,他对李巧丽和李秀比对江默耐心得多,三两句话就让两人心生好感,放松下来,把此前发生的事交代了出来。

说完,母女俩又是一阵唉声叹气。

宋嘉年弯下腰,把李秀掉在地上的书包捡起来递给她,语气比跟江默说话温柔很多,“我以为什么事呢,你们不用担心,这事交给我来解决吧。”

李秀接过书包,不敢看对方的眼睛,脸不争气的变红,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她自己唾骂自己,可生理反应根本控制不住。

宋嘉年说完,拽出椅子坐下来刷手机。

李巧丽半信半疑,要开口拒绝,被江默拦下,告诉李巧丽他或许真能解决今天的麻烦。

李巧丽忧心忡忡,偷着问:“你这同学什么来头?他真能搞定威哥?”

江默眼睛看着宋嘉年,没有细说宋家的背景,只跟李巧丽说大概没问题。

虽然不认识宋嘉年,可江默都这么说了,再加上对方的气度,和附一的出身,李巧丽揣着担忧,到底没把人往外赶。反正她们已经走头无路了。

她还是想让李秀先走,李秀不肯,跑到后面,李巧丽跟过去,母女俩人跑到后面继续吵。

江默头也不抬的拍拍旁边的椅子,“杵着干嘛,坐。”

让江默主动接近宋嘉年还是为难人了,尽管不是有意,可他看见宋嘉年,脑子里难免会出现一些不堪入目的混乱画面。

如非宋嘉年强制命令,他绝不会主动靠近他,也不会主动跟他说话。

就算在学校里遇上,江默也只是转身离开。

宋嘉年联系完人,鼻尖嗅到一抹熟悉的干净气息。

江默在他旁边坐下,过了会,见宋嘉年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又站起身拿来自己的书和练习册,摊在桌上复习。

一个刷手机,一个就这么默不作声学习。

江默刷题很快,完全投入进去之后,几乎把旁边坐着的人给抛到脑后。

说是几乎,是因为有只手搭在了他的腿上,手指在他膝盖上摩挲。

江默笔头一顿,几乎是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恰在此时,李巧丽端了壶茶水过来。

放在膝盖上的手,不仅不收敛,反而不规矩地向小腹处挪。

江默用力扯紧嘴角,飞速捉住那只作乱的手。

李巧丽显然是又哭过了一场,不过还记得招呼客人,给两人倒了茶,问他们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她去给他们弄。

宋嘉年温和地表示自己来之前吃过了,还不饿,现在想专心学习,江默跟着摇了摇头。

李巧丽看了眼桌上的练习册,以为江默在辅导宋嘉年功课,跟宋嘉年夸了江默几句。

江默看似面色镇定,实则紧紧握着人的手,防止对方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别人的面,干出更没下限的事。

他铁了心要按住他,宋嘉年拽了拽,发现自己真一点都动不了,也不生气,面上一副乖乖仔的样子,仿佛在认真听李巧丽讲话,暗地里偷偷挠江默的手心。

江默缓缓垂下眼睛,脊背坐得挺直。

他能感觉到身旁注视,哪怕在跟李巧丽说话,宋嘉年也一直用余光,兴致勃勃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他热衷于见江默更多局促狼狈的模样,以此捉弄他。

等李巧丽走了,宋嘉年心情格外舒畅,准备把手拽回来。

拽了两下,没拽动。

迷茫了一秒,笑道:“怎么,舍不得我?”

江默情绪莫名地看了他一眼,平淡地松开了手。

之后宋嘉年时不时就要骚扰江默一下,不是碰碰他的手背,就是摸两把大腿。

他就喜欢看江默浑身散发冷意,却隐忍不发的样子,所以并不打算真的在公共场合做得太过分。他就这么压着对方的底线反复横跳,一次次撩拨对方的神经,却又不真过分到让江默不管不顾跟他翻脸。

到了晚上,江默刷完了一整本练习册,已经重新恢复了淡定。

为了能安心做会作业,他干脆紧紧抓着宋嘉年的手,按在自己腿上不松开,从根源杜绝问题。

宋嘉年严重怀疑,要是给他副手铐,他会把自己拷在旁边的水管上,如果可以,或许还会想办法把他的嘴堵上,防止他继续干扰他做作业。

晚上七点,烧烤店大门被人踹开。

身上布满纹身,挺着啤酒肚的男A带着一帮小弟走进来。

看到来人,江默眼神冷下来。

身边的人忽然凑到他耳边,小声说:“这回我帮了你,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少年一靠近,一股说不上来的清淡香气跟着一块飘了过来。

江默抓着他的手紧了下。

宋嘉年惊讶道:“你不会以为我白帮你吧,在你心里我是这么好心的人吗?”

江默:“你想要我做什么。”

“上次,我说让你用领带在那系个蝴蝶结,你说什么都不肯。”宋嘉年抱怨道。

江默屏住呼吸。

宋嘉年笑了下。

贴着他的耳朵黏糊糊的说:“好啦,放过你一次,作为补偿,我要你在学校亲我。”

“偷偷的,不让你的心上人看见。”他体贴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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