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只剩一魂一魄了还不老实。”

晨光洒进禅房,窗口挂的一盆茉莉花开的正盛,清风带入一室花香。

陈耀祖难得安静的坐在廊下的长椅上,看着给他们开门的小姑娘在菜园子里割菜。

“你的事季垣已经打电话回来跟我说了。”

老天师的声音拉回苏醒思绪。

“大师有法子把他从地狱拉出来吗?”

老天师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不好说,入了地狱的鬼坚持不足三月便会被折磨到魂飞魄散,我可以传信问问地府的鬼差,你这朋友是否还在,你把他的生辰八字写给在黄符上。”

老天师推给他一张黄符,苏醒心情沉重的抬笔写下了段琰的生辰八字。

“如果还在能把他弄出来吗?”

“难,老夫在这世间数百年,还从未听说入了地狱的鬼能离开地狱。”

“季垣让我把他的骨灰带来,能用的上吗?”

老天师沉思片刻,望向窗外割菜的凌音,问:“你看我这小徒弟如何?”

“啊?”苏醒怔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会问了一个与当前话题不相干的问题。

“如何?”

“挺好的,单纯浪漫,她这个年纪不用去上学吗?”

老天师笑了笑,拿起桌面的铃铛摇了摇。

禅房和菜地相隔甚远,菜地里的凌音立刻放下手里的活,朝他们走来。

“师父,您找我?”

“凌音,你过来。”老天师拍了拍旁边的桌面。

凌音立刻坐到了苏醒身旁。

“让他看看你。”

凌音看了看老天师,似乎明白了对方想做什么,仰起脸凑过去,大方道:“看吧。”

“啊?”苏醒一头雾水,看了看老天师又看了看凌音。

老天师:“如何?”

苏醒尴尬的笑了笑:“挺好的,年轻漂亮,皮肤真好。”

“谢谢。”凌音嘻嘻一笑,伸出手,“允许你摸我一次。”

“!!!”苏醒忙往后挪了挪,“不、不用了,多冒昧。”

“没关系。”凌音一把抓起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手腕上,“仔细摸,只给你摸一次。”

苏醒这才反应过来她这是要自己摸她的脉搏,便聚精会神的摸着她的脉搏。

可摸了好一会也没摸到对方跳动的脉搏,他猛然反应过来,眼前的少女没有脉搏,连体温都比常人低,六月天在菜园里忙了这么久竟也不见出汗。

凌音并非活人。

“看完了也摸完了,我去做饭了。”凌音起身离开了房间。

“泥为肉,木为骨,可做出这样一个人偶,只需日日供奉即可,除了五感欠缺,外表同常人无异,但如果没有魂体,便只是一尊泥塑,你这位朋友已经下了地狱,有骨灰也是没用的,季垣既然让你把他骨灰带回来想必有他的道理,你且在观里住下,等季垣回来再说。”

苏醒没想到这世间竟然还有这种怪事,也算开了眼,如果段琰没下地狱…



入夜后,山中虫鸣声此起彼伏,微弱的月光从窗外洒进房内腐朽的地板,陈旧的木板床硬的硌人。

苏醒辗转反侧无法入睡,老天师的话在他的脑海里回荡着,他越想越烦闷,索性起身去了窗口点了根烟。

烟雾在月光下袅袅升起,青檀观笼在夜色里,比白日里看起来更加冷清阴森了几分。

青檀观并不小,前头神殿供奉着三清祖师爷的神像,中间爬上一条长长的石阶就是住宅区,再往后便是一座看起来有几分诡异的黑塔。

观里能居住的房间很少,主要是道观太穷没钱装修,一楼潮湿虫蚁多不宜住人,二楼的地板是杉木铺的,腐的厉害,苏醒踩在楼板上都格外小心,生怕一不小心直接闪现到一楼。

抽完一根后,尼古丁的味道却驱散不了他胸中闷意,他又点了一根,火光亮起时,他忽觉什么东西擦着他的耳畔飞进了房内。

像是飞虫。

他转身望去,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隐隐约约站着一个黑影,他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这个黑影在他上次昏迷前也见过,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可现在,这个黑影再次站在了他面前。

他紧张的手指颤抖,抬脚小心翼翼的朝那黑影走过去。

“琰哥?是你吗?”他的声音很轻生怕惊走了对方。

那黑影一言不发的站在那,苏醒又近两步伸手想触碰对方…

“呃…”一股窒息感扑面而来。

那黑影突然出手掐住了他的脖颈,原本低垂的头缓缓抬起。

是段琰,黑色的液体从那双眼睛里流出。

他听到段琰咬牙切齿的回答:“是我,开心吗?你这个满嘴谎话的骗子,你害我至此,得该陪我一起下地狱!我好痛,业火烧的我好痛,你也该陪我一起痛啊!”

脚下的地板突然坍塌,可怕的失重感侵袭而来,苏醒往下坠去。

四周是红彤彤的火光,热浪扑来。

段琰那双浸满憎恨的双眸死死的盯着他。

“苏醒,来殉我,这是你欠我的,和我一起下地狱吧。”

苏醒只觉心脏处隐隐传来一阵阵的又麻又疼的感觉…

咚!

苏醒猛然床上摔下也彻底从梦中惊醒,他冷汗淋漓,大口大口的喘息着,眼里的惊恐与不安久久未散。

彼时天已经大亮,窗外艳阳高照。

他坐起身摸了摸自己微凉的脸,湿透了,左心口的位置还残留着未散的酸楚,段琰那憎恨的眼神已然深深刻进他脑海中。

他换了一身衣服便去隔壁房间找了陈耀祖,陈耀祖并不在房间,床上的被子叠的整整齐齐。

苏醒下楼找了一圈没见着人,便往黑塔的方向找去。

屋檐上一只黑色蝴蝶扑扇着翅膀停停歇歇的跟在他身后。

黑塔前。

凌音正低头扫地。

陈耀祖仰头看着那座陈旧的黑塔,塔内无神像、无骨灰罐,塔前却供香不断,用途不详。

“小姐姐,你说这一座空塔,你这香供要供给谁?”

凌音连头都没抬一下继续扫地,并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

“不肯说?”陈耀祖来了兴趣,“这里头该不会藏着金子吧?”

凌音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瞪他:“你很闲吗?去准备中午的午饭!”

“这么凶?”陈耀祖故作委屈的瘪瘪嘴,“你怎么区别对待?我看你对苏醒都能好好说话,难不成就因为他好看?”

凌音扭头要走。

陈耀祖拦住她:“说说看为什么不待见我?我可以改。”

“那你改名吧。”凌音没好气的丢下一句话大步走开了。

陈耀祖一头雾水,转头就见苏醒站在不远处仰着头也在看这座塔,那张脸旧病未愈更加苍白了。

黑色蝴蝶停在苏醒身后的树干上。

忽的,一只玻璃罐罩住了蝴蝶,那蝴蝶想朝罐口飞出去却被一张黄符封住了罐口。

黑色蝴蝶在玻璃罐里扑腾试图飞出来。

“别费劲了。”凌音敲了敲玻璃罐,“只剩一魂一魄了还不老实。”

凌音说完带着罐子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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