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给他一次机会吧”

苏醒走近那黑塔,一靠近他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黑塔由粗石堆叠而成,矗立在一棵百年老槐树旁,槐树树荫遮挡了大片阳光,忽明忽暗。

明明只是一座再简陋不过的塔,一旦靠近却让人有种阴凉不安的感觉,阴森森的叫人心里发毛。

陈耀祖突然挽上他的胳膊。

“走吧,凌音不给做饭了,他俩不用吃饭,咱俩可要吃,尤其是你,瘦的哟。”陈耀祖啧啧了两声,趁机摸一把他的脸。

“我不饿。”苏醒皱着眉避开他的手。

“那可不行。”陈耀祖继续缠上去,“看你现在瘦脱相了,比我还像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小零,你得长点肉我还想要公主抱,想吃什么姐做给你吃,保证给你养的白白胖胖。”

“等等,你不好奇这塔是干嘛的?”

“她已经说过了,走吧走吧,饿死我了。”陈耀祖拉着他往回走。

“说过了?什么时候,她不是不待见你啥也没说吗?”

“说过了,别问,好奇害死猫,咱们炒饭去。”

“炒个屁,滚你的。”

“看你,想到那事上了吧,你想床上炒也是可以的。”

两人吵吵闹闹越走越远。

只剩那座孤塔矗立着,一阵山风拂过,吹落供香烟灰,塔内隐隐传出一阵孩童们咯咯的笑声…

山里的日子格外无聊,苏醒的手机落在火场里了,陈耀祖为防追踪到隋县前就把手机丢了。

外面天翻地覆,他们浑然不觉。

来了三天,陈耀祖已经将整个庙都摸透了,连那个老鼠洞里生了老鼠崽都知道。

苏醒没有兴趣研究这座道观,有时在槐树下的石头上一坐就是一下午。

陈耀祖怕他闷出毛病,做饭时总要拉着他干点活,有时洗个菜,有时添点柴火。

那青檀观的灶台是乡下的土灶,四面通风,只有头顶一个棚。

“这个观能穷成这样也是奇迹,要不是在逃命,姐高低得给他捐点钱修建一番。”陈耀祖蹲在土灶前一边生火一边唠叨。

见苏醒没回应,陈耀祖转头望去。

苏醒靠坐在木桌边上,望着黑色的塔尖又在发呆。

陈耀祖拍拍手上的粉尘,站起身走到苏醒身旁,单手搭在他肩头,“老心不在焉了,这样下去你会变成神经病吧?”

苏醒回过神,他也觉得自己该变成神经病了,自从段琰变成鬼缠上他后,他的病都好了,只剩下满满求生欲,可现在…

他轻叹了口气说:“一会陪我下山买点东西吧?”

“买什么?”

“什么都买点。”苏醒敷衍的说了一句便起身蹲在哗哗流淌着山泉水的水池边洗菜。

“你真要把段琰弄回来?”陈耀祖问,“你不怕他回来报复你?”

苏醒洗菜的动作一顿,没回应。

“苏醒。”凌音一路小跑来,“师兄来电话了,师父让你过去。”

“好。”苏醒立刻放下手里的菜叶跟着凌音走了。

快到老天师的禅房时,凌音突然说了一句:“忘了告诉你,跟你一起来的东西,前两天我给你收罐子里了。”

“什么东西?”

“你进去就知道了。”凌音推了他一把。

苏醒进了禅房,老天师已经坐在案前等他了,桌上摆着一个用黄符封着的玻璃罐,里面关着一只黑色的蝴蝶,苏醒心中咯噔了一下,那蝴蝶像极了段琰的鬼宠。

苏醒走过去坐下,看着玻璃罐里的黑色蝴蝶,竟有种那东西也在看他的错觉。

“大师,这蝴蝶…”

“是段琰的一魂一魄。”季垣的声音从桌上的电话里传出来。

苏醒震惊的捧起那玻璃罐,仔仔细细将那蝴蝶端详了一番。

“人有三魂七魄,在他坠入地狱之前,我悄悄剥了他的一魂一魄,仅此而已。”季垣说,“你若是想做人偶,可以用这一魂一魄做,但没有完整的魂魄,做出来的人偶并不完美。”

“有什么区别吗?段琰的其他魂魄回不来了吗?”

季垣不语,苏醒又看向老天师,“地府的鬼差给您回信了吗?”

老天师皱着眉,长叹一口气道:“地狱是无主之地,有去无回,便是鬼差也不敢进去,你那位朋友怕是永远回不来了。”

苏醒看了看罐子里的蝴蝶,问:“可这一魂一魄不是段琰吗?”

“不能算真正意义上的段琰。”季垣说,“你可以理解为他的一部分,做出的人偶跟他本人一模一样,但心智不全,没有完整的记忆,简单说就是个傻子。”

苏醒的心猛的沉了下去,握着玻璃罐的手指微微收紧。

季垣:“苏醒,我觉得这对你来说已经足够了,段琰若真的完整的回来,我不怕他报复,可你害他至此,你觉得他能放过你?不会杀了你?不会比之前更疯狂报复你?”

苏醒看着玻璃罐里扑扇着翅膀试图扑向他的黑色蝴蝶,犹豫了。

一种复杂的情绪充斥在心间,他无法理智的做出任何决定。

“苏醒。”季垣说,“我很抱歉,真的很抱歉,这是我能做的唯一能弥补你的事了。”

苏醒没说话,起身抱着玻璃罐出了禅房。

夕阳落在塔尖,天又快黑了。

苏醒坐在槐树下望着黑塔出神,他太了解段琰了,若是段琰完整的回来,等待他的只有更疯狂的报复,如果段琰只是被困住阴间,他不会这般愧疚。

凌音来塔前上香,看到槐树下的苏醒,对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苏醒起身走过去。

凌音递给他三支供香,苏醒接了供香跟着她一起点香,合手弯腰拜了拜。

“听说你们明天要下山?”凌音问。

“嗯,买点东西。”

“那帮忙买点供香吧,观里的供香快用完了。”

“好。”苏醒毫不犹豫的应下了,又想到了凌音似乎不待见陈耀祖,忍不住问,“我朋友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凌音愣了一下,略显尴尬的笑了笑:“没有,他没做错什么,是我小心眼了。”

“为什么这么说?”

凌音看向那座黑塔,说:“你知道这塔叫什么名字吗?”

苏醒摇了摇头。

“千婴塔,也叫弃婴塔。”

苏醒闻言,心中一震,又听凌音继续说道:“它在这近百年了,师父他们没来之前,这里每年都有刚出生的婴儿被丢进来,尤其计划生育那几年,这里的婴孩哭声不绝,生病的、残疾的,但那都是少数的,绝大部分是健康的女婴,她们只有一个愿望:长大。我身上的骨泥便是用她们的骨灰做成的,我们轮流体验长大后的人生,了却遗憾,我很快也要去轮回换下一个了。”

苏醒震惊无比,他瞬间明白为什么这个观无人来拜,也无人修葺,甚至没有道士。

也明白了凌音为什么不喜欢陈耀祖了,原来,只是不喜欢“陈耀祖”这个名字而已。

因为是男孩所以是耀祖,是女孩就不被待见…

“你在纠结要不要做人偶吧?”凌音说,“如果他有遗憾,没有好好体验过人生,给他一次机会吧。”

凌音走了,苏醒沉默了许久,转头看向槐树下装着蝴蝶的玻璃罐,轻声说:“好,那就不要留遗憾。”

他这话似在对自己说。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