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窗棂，在石屋的地面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苏安安醒来的时候，还有些迷糊。她翻了个身，想再赖一会儿，却忽然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鹿玄洲要做早饭。
这个念头如同冷水浇头，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她猛地坐起身，警惕地看向门口。门帘安静地垂着，外面隐约传来一些轻微的动静——有脚步声，有器物碰撞的轻响，还有什么东西被放在石桌上的声音。
鹿玄洲真的来了。
苏安安飞快地穿好衣服，简单洗漱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屋外的石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东西。
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熬得浓稠适中，米粒和肉末均匀地混合在一起，上面撒着几片切得极细的嫩叶，散发着清新的香气。旁边是一碟切好的水果，红的黄的紫的，摆成了一个小小的花样。还有一壶不知道是什么的饮品，正袅袅地冒着热气。
而鹿玄洲，正站在石桌旁，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布，仔细地擦拭着碗沿上不小心沾到的一点粥渍。
晨光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他今日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袍——和平时那身墨绿色截然不同，衬得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墨色的长发随意地用一根发带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做得很认真。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玩味和探究的墨绿色眼眸，此刻低垂着，专注地看着手里的碗。修长的手指握着那块布，一点一点地擦过碗沿，动作轻柔而细致，仿佛手里捧着的是什么稀世珍宝。
苏安安站在门口，一时有些怔住。
她本来已经做好了防备的准备——防备鹿玄洲借着做早饭的机会搞什么幺蛾子，防备他又说出什么让人面红耳赤的话，防备他用那双眼睛盯着自己看，防备他……
可眼前这一幕，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幺蛾子，没有奇怪的话，没有让人不适的目光。只有他，站在晨光里，认认真真地给她做饭，认认真真地擦拭碗沿，像一个……
像一个正常的人。
苏安安心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
她一直觉得鹿玄洲是个神经病，是个变态，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危险人物。可此刻看着他这副模样，她忽然有些恍惚——
他这副样子，看起来倒是蛮正常的。
不，不只是正常。
是……好看。
晨光柔和了他的轮廓，让那双总是让人不安的墨绿色眼眸也变得温和起来。他的侧脸线条分明，鼻梁高挺，唇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那弧度不是平时那种让人发毛的玩味，而是一种淡淡的、温柔的……
苏安安忽然意识到自己盯着他看了太久，连忙移开目光，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鹿玄洲却已经察觉到她的存在。他抬起头，看向她，唇角那抹弧度扩大了几分。
“安安，醒了？”
他的声音也很正常，没有那些奇奇怪怪的尾音，就是普通的问候。
苏安安“嗯”了一声，走过去，在石桌旁坐下。她看着面前那碗肉粥，又看了看那碟摆成花样的水果，最后看向那壶不知名的饮品。
“这是什么？”她指着那壶饮品问。
“野果熬的汁，加了点蜂蜜。”鹿玄洲在她对面坐下，解释道，“早上喝点热的对胃好，我试过，不酸，甜的。”
苏安安端起碗尝了一口。
确实是甜的，带着一股清新的果香，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
她放下碗，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肉粥送进嘴里。
粥熬得恰到好处，米粒软烂，肉末鲜嫩，那些切碎的嫩叶带着一丝清香，把整个味道都提了起来。
苏安安又吃了一口。
鹿玄洲就坐在对面，一只手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她吃。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墨绿色的眼眸里满是满足。
苏安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着头专心吃饭，假装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可那目光太有存在感了，让她想忽视都难。
“你……你不吃吗？”她终于忍不住问。
“我吃过了。”鹿玄洲答，“在外面吃的。”
苏安安愣了一下：“外面？你不是给我做饭吗？怎么还跑外面吃？”
鹿玄洲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莫名让人觉得温暖。
“我做饭的时候，顺便给自己做了点。不过那是我的，这是专门给安安做的。”他指了指桌上的东西，“所以，这些都是安安一个人的。”
苏安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心里却有些乱。
这家伙……怎么回事？
一顿早饭吃得安静而和谐。
鹿玄洲真的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就那么坐在对面，偶尔给她添点饮品，偶尔问她一句“好吃吗”，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就弯起眼睛笑。
苏安安从一开始的警惕防备，到后来的渐渐放松，再到最后甚至能自然地和他聊几句天。
一顿饭吃完，她对鹿玄洲的印象，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也许……也许他也没有那么讨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苏安安按了下去。不行不行，不能被他迷惑！这家伙肯定是在演戏，肯定有后招！
可直到她吃完饭，鹿玄洲也只是起身收拾碗筷，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我送回去。”他说，“安安去忙吧，今天不是还有课吗？”
苏安安看着他收拾的背影，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谢谢。”她终于憋出两个字。
鹿玄洲回过头，冲她笑了一下。那笑容，比晨光还明亮。
苏安安移开目光，转身离开。
她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一道身影静静地站着，暗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一幕。
墨玄。
他看着鹿玄洲为苏安安做早饭，看着苏安安吃下那些东西，看着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看着苏安安最后对鹿玄洲说“谢谢”。
他的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滚。
苦涩，酸楚，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嫉妒。
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嫉妒。鹿玄洲是签了从属契约的人，是安安的所有物，他为安安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可他还是忍不住。
忍不住看着他们，忍不住想着如果那个人是自己该多好。
可他不会说话，不会像鹿玄洲那样笑着和安安聊天。他只会沉默地跟着，沉默地守着，沉默地看着她。
连靠近，都需要鼓起全部的勇气。
墨玄垂下眼眸，转身消失在树影中。
早饭后，苏安安如常去给虎族的雌性们上课。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午休时，她正准备回住处休息一会儿，却看到墨玄站在院子门口。
他显然等了很久，身上沾着几片落叶，暗金色的眼眸看到她时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成那副沉默的模样。
“安安。”他开口，声音有些低，“我……我想和你单独聊聊，可以吗？”
苏安安有些惊讶。
墨玄平时话很少，从不会主动要求什么。他就像一道影子，默默地跟着，默默地守着，从不给她添任何麻烦。
今天这是怎么了？
“好啊。”她点点头，“去我那儿？”
墨玄摇头：“外面……找个没人的地方。”
苏安安心里的疑惑更深了，但还是跟着他往外走。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条小巷，来到部落边缘一处僻静的角落。这里有一棵巨大的古树，树冠如盖，遮出一片阴凉的天地。周围没有房屋，没有行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墨玄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苏安安。
他靠得很近。
近到苏安安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属于阴影的气息。
“墨玄？”苏安安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你刚才说的秘密，是怎么回事？”
墨玄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组织语言。他平时话少，一口气说太多对他来说有些困难，但这次，他努力让自己说得清楚些。
“我……我看你这几天一直在探查虎族，”他的声音有些紧，但一字一句都很认真，“我想帮你！所以我就……我就用自己的能力，化作影子，在虎族附近探查。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有用的消息。”
苏安安愣住了。
墨玄的能力是融入阴影，可以在影子中自由穿行。这是她知道的。可她没想到，他会主动用这个能力去帮她探查。
“你……”她张了张嘴，“你查到了什么？”
墨玄的眼睛紧紧盯着她，仿佛怕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两人的身体靠得很近——他不知什么时候又往前迈了半步，近到苏安安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
“我探听到，”墨玄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虎族的族长，本不该由这个烈山担任的。”
苏安安心里一动：“什么意思？”
“应该是虎族上一任的战神担任族长，”墨玄继续道，“那个人是烈山的叔叔，在虎族声望很高，实力也很强。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成为族长。”
“然后呢？”
“然后……”墨玄顿了顿，“继任大典那天，他突然陷入昏迷。原因未知，至今沉睡不醒。”
苏安安的瞳孔微微收缩。
继任大典当天？突然昏迷？
“烈山就这样成了族长？”她问。
墨玄点点头：“他……他是唯一的继承人。战神没有后代，烈山是他侄子，顺理成章接任。”
苏安安沉默了。
她想起这些天在虎族的所见所闻——那些频繁加入的外来者，那些被迅速接纳的雌性和她们的雄性，烈山对她名声的刻意传播，族灵的沉睡……
一条线，似乎在慢慢连起来。
她沉浸在思绪中，没有注意到墨玄的目光。
那双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盯了很久。
盯着她蹙起的眉头，盯着她轻抿的嘴唇，盯着她在阳光下微微泛红的脸颊。
他靠得这么近，能看到她睫毛的每一次颤动，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能感受到她呼吸带起的微风。
这是他第一次，离她这么近。
近到让他心跳加速，近到让他手心冒汗，近到让他想……
想再近一点。
苏安安终于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一抬头，就对上墨玄那双暗金色的眼眸。
那目光，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墨玄看她，是小心翼翼的，是带着几分忐忑的，像一只怕被主人赶走的大狗。可现在这目光里，多了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更灼热，更直接，更有……
侵略性。
苏安安心里一跳，下意识想往后退，却发现身后就是那棵古树的树干，退无可退。
墨玄还站在原地，没有动，但那目光，却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收进去。
“墨玄……”她开口，声音有些干。
墨玄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看着她有些慌乱的眼神，看着她微微张开的嘴唇。
他想——
“我……”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我想帮安安。什么都想帮。”
苏安安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墨玄对她的心思，她不是不知道。这些天来，他的每一次靠近，每一次注视，每一次小心翼翼的讨好，她都看在眼里。她也在尝试着喜欢上他，接受他。
可……可突然被他这样盯着，她还是有些不自在。
那目光太直接了，直接到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我……我知道了。”她移开目光，不敢和他对视，“你……你先退后一点。”
墨玄顿了顿，终于往后退了半步。
那半步的距离，让他重新变回那个小心翼翼的墨玄。可他眼底的光芒，却没有熄灭。
苏安安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
“你说的这个消息，很重要。”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谢谢你，墨玄。”
墨玄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
墨玄的唇角弯起一个弧度，那是苏安安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笑——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因为她的肯定而绽放的笑。
苏安安看着那笑容，心里忽然有些软。
这个人，真的很简单。
“走吧。”她说，“我们回去。这件事，要和白砚他们商量一下。”
墨玄点点头，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
苏安安醒来的时候，还有些迷糊。她翻了个身，想再赖一会儿，却忽然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鹿玄洲要做早饭。
这个念头如同冷水浇头，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她猛地坐起身，警惕地看向门口。门帘安静地垂着，外面隐约传来一些轻微的动静——有脚步声，有器物碰撞的轻响，还有什么东西被放在石桌上的声音。
鹿玄洲真的来了。
苏安安飞快地穿好衣服，简单洗漱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屋外的石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东西。
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熬得浓稠适中，米粒和肉末均匀地混合在一起，上面撒着几片切得极细的嫩叶，散发着清新的香气。旁边是一碟切好的水果，红的黄的紫的，摆成了一个小小的花样。还有一壶不知道是什么的饮品，正袅袅地冒着热气。
而鹿玄洲，正站在石桌旁，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布，仔细地擦拭着碗沿上不小心沾到的一点粥渍。
晨光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他今日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袍——和平时那身墨绿色截然不同，衬得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墨色的长发随意地用一根发带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做得很认真。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玩味和探究的墨绿色眼眸，此刻低垂着，专注地看着手里的碗。修长的手指握着那块布，一点一点地擦过碗沿，动作轻柔而细致，仿佛手里捧着的是什么稀世珍宝。
苏安安站在门口，一时有些怔住。
她本来已经做好了防备的准备——防备鹿玄洲借着做早饭的机会搞什么幺蛾子，防备他又说出什么让人面红耳赤的话，防备他用那双眼睛盯着自己看，防备他……
可眼前这一幕，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幺蛾子，没有奇怪的话，没有让人不适的目光。只有他，站在晨光里，认认真真地给她做饭，认认真真地擦拭碗沿，像一个……
像一个正常的人。
苏安安心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
她一直觉得鹿玄洲是个神经病，是个变态，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危险人物。可此刻看着他这副模样，她忽然有些恍惚——
他这副样子，看起来倒是蛮正常的。
不，不只是正常。
是……好看。
晨光柔和了他的轮廓，让那双总是让人不安的墨绿色眼眸也变得温和起来。他的侧脸线条分明，鼻梁高挺，唇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那弧度不是平时那种让人发毛的玩味，而是一种淡淡的、温柔的……
苏安安忽然意识到自己盯着他看了太久，连忙移开目光，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鹿玄洲却已经察觉到她的存在。他抬起头，看向她，唇角那抹弧度扩大了几分。
“安安，醒了？”
他的声音也很正常，没有那些奇奇怪怪的尾音，就是普通的问候。
苏安安“嗯”了一声，走过去，在石桌旁坐下。她看着面前那碗肉粥，又看了看那碟摆成花样的水果，最后看向那壶不知名的饮品。
“这是什么？”她指着那壶饮品问。
“野果熬的汁，加了点蜂蜜。”鹿玄洲在她对面坐下，解释道，“早上喝点热的对胃好，我试过，不酸，甜的。”
苏安安端起碗尝了一口。
确实是甜的，带着一股清新的果香，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
她放下碗，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肉粥送进嘴里。
粥熬得恰到好处，米粒软烂，肉末鲜嫩，那些切碎的嫩叶带着一丝清香，把整个味道都提了起来。
苏安安又吃了一口。
鹿玄洲就坐在对面，一只手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她吃。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墨绿色的眼眸里满是满足。
苏安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着头专心吃饭，假装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可那目光太有存在感了，让她想忽视都难。
“你……你不吃吗？”她终于忍不住问。
“我吃过了。”鹿玄洲答，“在外面吃的。”
苏安安愣了一下：“外面？你不是给我做饭吗？怎么还跑外面吃？”
鹿玄洲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莫名让人觉得温暖。
“我做饭的时候，顺便给自己做了点。不过那是我的，这是专门给安安做的。”他指了指桌上的东西，“所以，这些都是安安一个人的。”
苏安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心里却有些乱。
这家伙……怎么回事？
一顿早饭吃得安静而和谐。
鹿玄洲真的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就那么坐在对面，偶尔给她添点饮品，偶尔问她一句“好吃吗”，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就弯起眼睛笑。
苏安安从一开始的警惕防备，到后来的渐渐放松，再到最后甚至能自然地和他聊几句天。
一顿饭吃完，她对鹿玄洲的印象，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也许……也许他也没有那么讨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苏安安按了下去。不行不行，不能被他迷惑！这家伙肯定是在演戏，肯定有后招！
可直到她吃完饭，鹿玄洲也只是起身收拾碗筷，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我送回去。”他说，“安安去忙吧，今天不是还有课吗？”
苏安安看着他收拾的背影，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谢谢。”她终于憋出两个字。
鹿玄洲回过头，冲她笑了一下。那笑容，比晨光还明亮。
苏安安移开目光，转身离开。
她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一道身影静静地站着，暗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一幕。
墨玄。
他看着鹿玄洲为苏安安做早饭，看着苏安安吃下那些东西，看着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看着苏安安最后对鹿玄洲说“谢谢”。
他的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滚。
苦涩，酸楚，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嫉妒。
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嫉妒。鹿玄洲是签了从属契约的人，是安安的所有物，他为安安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可他还是忍不住。
忍不住看着他们，忍不住想着如果那个人是自己该多好。
可他不会说话，不会像鹿玄洲那样笑着和安安聊天。他只会沉默地跟着，沉默地守着，沉默地看着她。
连靠近，都需要鼓起全部的勇气。
墨玄垂下眼眸，转身消失在树影中。
早饭后，苏安安如常去给虎族的雌性们上课。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午休时，她正准备回住处休息一会儿，却看到墨玄站在院子门口。
他显然等了很久，身上沾着几片落叶，暗金色的眼眸看到她时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成那副沉默的模样。
“安安。”他开口，声音有些低，“我……我想和你单独聊聊，可以吗？”
苏安安有些惊讶。
墨玄平时话很少，从不会主动要求什么。他就像一道影子，默默地跟着，默默地守着，从不给她添任何麻烦。
今天这是怎么了？
“好啊。”她点点头，“去我那儿？”
墨玄摇头：“外面……找个没人的地方。”
苏安安心里的疑惑更深了，但还是跟着他往外走。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条小巷，来到部落边缘一处僻静的角落。这里有一棵巨大的古树，树冠如盖，遮出一片阴凉的天地。周围没有房屋，没有行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墨玄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苏安安。
他靠得很近。
近到苏安安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属于阴影的气息。
“墨玄？”苏安安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你刚才说的秘密，是怎么回事？”
墨玄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组织语言。他平时话少，一口气说太多对他来说有些困难，但这次，他努力让自己说得清楚些。
“我……我看你这几天一直在探查虎族，”他的声音有些紧，但一字一句都很认真，“我想帮你！所以我就……我就用自己的能力，化作影子，在虎族附近探查。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有用的消息。”
苏安安愣住了。
墨玄的能力是融入阴影，可以在影子中自由穿行。这是她知道的。可她没想到，他会主动用这个能力去帮她探查。
“你……”她张了张嘴，“你查到了什么？”
墨玄的眼睛紧紧盯着她，仿佛怕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两人的身体靠得很近——他不知什么时候又往前迈了半步，近到苏安安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
“我探听到，”墨玄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虎族的族长，本不该由这个烈山担任的。”
苏安安心里一动：“什么意思？”
“应该是虎族上一任的战神担任族长，”墨玄继续道，“那个人是烈山的叔叔，在虎族声望很高，实力也很强。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成为族长。”
“然后呢？”
“然后……”墨玄顿了顿，“继任大典那天，他突然陷入昏迷。原因未知，至今沉睡不醒。”
苏安安的瞳孔微微收缩。
继任大典当天？突然昏迷？
“烈山就这样成了族长？”她问。
墨玄点点头：“他……他是唯一的继承人。战神没有后代，烈山是他侄子，顺理成章接任。”
苏安安沉默了。
她想起这些天在虎族的所见所闻——那些频繁加入的外来者，那些被迅速接纳的雌性和她们的雄性，烈山对她名声的刻意传播，族灵的沉睡……
一条线，似乎在慢慢连起来。
她沉浸在思绪中，没有注意到墨玄的目光。
那双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盯了很久。
盯着她蹙起的眉头，盯着她轻抿的嘴唇，盯着她在阳光下微微泛红的脸颊。
他靠得这么近，能看到她睫毛的每一次颤动，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能感受到她呼吸带起的微风。
这是他第一次，离她这么近。
近到让他心跳加速，近到让他手心冒汗，近到让他想……
想再近一点。
苏安安终于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一抬头，就对上墨玄那双暗金色的眼眸。
那目光，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墨玄看她，是小心翼翼的，是带着几分忐忑的，像一只怕被主人赶走的大狗。可现在这目光里，多了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更灼热，更直接，更有……
侵略性。
苏安安心里一跳，下意识想往后退，却发现身后就是那棵古树的树干，退无可退。
墨玄还站在原地，没有动，但那目光，却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收进去。
“墨玄……”她开口，声音有些干。
墨玄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看着她有些慌乱的眼神，看着她微微张开的嘴唇。
他想——
“我……”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我想帮安安。什么都想帮。”
苏安安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墨玄对她的心思，她不是不知道。这些天来，他的每一次靠近，每一次注视，每一次小心翼翼的讨好，她都看在眼里。她也在尝试着喜欢上他，接受他。
可……可突然被他这样盯着，她还是有些不自在。
那目光太直接了，直接到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我……我知道了。”她移开目光，不敢和他对视，“你……你先退后一点。”
墨玄顿了顿，终于往后退了半步。
那半步的距离，让他重新变回那个小心翼翼的墨玄。可他眼底的光芒，却没有熄灭。
苏安安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
“你说的这个消息，很重要。”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谢谢你，墨玄。”
墨玄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
墨玄的唇角弯起一个弧度，那是苏安安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笑——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因为她的肯定而绽放的笑。
苏安安看着那笑容，心里忽然有些软。
这个人，真的很简单。
“走吧。”她说，“我们回去。这件事，要和白砚他们商量一下。”
墨玄点点头，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