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门帘掀起的声音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苏安安正坐在窗边发呆,听到动静下意识抬起头,就看到那道墨绿色的身影已经走了进来。

鹿玄洲。

他今日穿着一袭深青色长袍,墨色长发随意披散,衬得那双墨绿色的眼眸越发幽深。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浅淡的光晕,竟显出几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柔和。

苏安安心里警铃大作。

这家伙每次出现,准没好事。

果然,鹿玄洲进门后目光就锁定了她,唇角弯起一个弧度,迈步就朝她走来——那架势,分明是想挨着她坐下。

“停!”

苏安安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抬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

鹿玄洲脚步一顿,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倒是没恼,顺从地转了个方向,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安安真是无情。”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三分委屈七分调侃,“我这么大老远来找你,连个近点的位置都不让坐。”

苏安安眼角抽了抽。

无情?她无情?

这家伙要不是签了从属契约,她早就让墨夜啸把他扔出去了!哪还能让他天天在自己眼前晃悠,还时不时冒出几句让人面红耳赤的话?

说起从属契约,苏安安心里又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鹿玄洲这个神经病,变态,疯子——她是真的这么看他的。从第一次见面时他说的那句“想研究你”,到后来跟踪他们一路,再到用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看她,每一桩每一件都在印证他的“变态”属性。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神经病,因为她一句羞辱的话,真的签了从属契约。

把自己变成了她的奴隶。

苏安安有时候想起来,心里还是会泛起一丝愧疚。虽然她嘴上从不承认,虽然她依旧对他警惕万分,但她知道,这件事她做得不地道。她本意是想羞辱他、赶他走,却没想过他会真的答应。

结果呢?人没赶走,反而让他用契约把自己绑住了。

所以这些天,她对鹿玄洲的态度虽然依旧冷淡,但至少没有像之前那样见他就想躲。偶尔他说几句过分的话,她也只是瞪他一眼,没有真的发火。

当然,有一件事她坚持到底——那个羞耻的称呼必须改!

“主人”什么的,每次听他叫,她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家伙还偏偏喜欢在人前叫,叫得又慢又轻,尾音上扬,听得人头皮发麻。

在她的威逼利诱(主要是威逼)下,鹿玄洲终于不情不愿地改了口。

“安安”。

虽然这个称呼她也不怎么满意——太亲密了。但比起“主人”,已经好太多了。

算了,就这样吧。

苏安安收回思绪,看向对面那个正笑盈盈看着她的男人,语气不怎么友好地开口:“干嘛?”

鹿玄洲被她这不客气的态度逗笑了。

他的小雌性,对他永远是一副炸毛的小兽模样。明明心里对他有愧疚,面上却从不显露,该冷淡冷淡,该警惕警惕,从不肯给他一个好脸色。

可他偏偏就喜欢她这副模样。

比那些对他谄媚讨好、小心翼翼的人,有趣一万倍。

“安安不是怀疑虎族有问题吗?”鹿玄洲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开口,“我自然是来给安安送消息的。”

苏安安心里一动。

她怀疑虎族的事,从来没对鹿玄洲说过。虽然他现在是她的从属,但苏安安对他始终保留着几分警惕——这个人太聪明,太莫测,她不确定他到底站在哪一边。

可他居然猜到了。

而且看这样子,他不仅猜到了,还主动去查了。

苏安安心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家伙……果然敏锐得可怕。

“继续说。”她面上不动声色。

鹿玄洲看着她这副明明很在意却强装淡定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也不着急,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药囊,放在鼻端轻轻嗅了嗅,然后才开口。

“这两天,我借着给虎族族人看病的机会,四处走了走。”

苏安安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鹿玄洲给虎族族人看病这件事她知道。他毕竟是圣地圣医,医术卓绝,走到哪里都会被奉为上宾。

烈山得知他在队伍里后,就热情地邀请他为虎族的族人诊治。鹿玄洲也没推辞,这几天确实经常出入各家各户。

“结果呢,我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鹿玄洲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墨绿色的眼眸似笑非笑地看着苏安安。

那姿态,分明是在等什么。

苏安安瞬间明白了。

这个混蛋,在讨要好处!

她暗暗咬牙,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问:“你想要什么?”

鹿玄洲看着她这副咬牙切齿又不得不忍耐的模样,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他的小雌性,真是太可爱了。

“也没什么。”他语气轻描淡写,仿佛真的只是提了个微不足道的小要求,“只是希望安安能看在我尽心尽力为你打探消息的份上,明天早上,让我为你准备早饭。”

苏安安愣住了。

她原以为鹿玄洲摆这么大的谱,是要提什么过分的要求。比如让她对他态度好一点,比如让她允许他离她近一点,比如——

结果就这?

准备早饭?

苏安安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什么阴谋的痕迹。可鹿玄洲只是笑盈盈地看着她,墨绿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她的影子,清澈得像个讨糖吃的孩子。

“……好。”她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鹿玄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光芒太过明亮,竟让苏安安有些不敢直视。她移开目光,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不就是答应让他准备早饭吗?至于这么大反应?

鹿玄洲倒是不在意她的躲避,他心情极好地弯起唇角,开始说正事。

“虎族这些天接收了不少外来雌性,这件事安安应该注意到了吧?”

苏安安点点头。

“那安安有没有注意到,这些外来雌性,有什么共同点?”

苏安安想了想,试探道:“她们都来听过我的课?”

“这是其一。”鹿玄洲点点头,“还有其二——她们身边的雄性,数量都不少,而且等级都不低。”

苏安安心里一动,隐约抓到了什么。

鹿玄洲继续道:“我借着看病的机会,和几个新加入的雌性聊了聊。你知道她们是怎么被虎族接收的吗?”

“怎么接收的?”

“通常情况下,部族接收外来雌性,更看重的是雌性本身的等级。”鹿玄洲慢条斯理地解释,“毕竟雌性等级越高,能安抚的雄性就越多,对部落的价值就越大。这是兽世通行的规则。”

苏安安点点头,这个她知道。

“可虎族不一样。”鹿玄洲的唇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我询问了几个新加入的雌性,发现她们被接收的标准,和她们自身的等级关系不大。虎族更看重的,是她们身边的雄性——数量有多少,等级有多高。雄性越多、等级越高的雌性,被接收的速度就越快,待遇也越好。”

苏安安的瞳孔微微收缩。

只看雄性,不看雌性?

这……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让她的呼吸都为之一顿。

招兵!

虎族接收这些雌性,根本不是为了她们本身,而是为了她们身边的那些雄性!那些来自各个部落、实力不俗的雄性,一旦跟着自己的雌性加入虎族,就成了虎族的人!

而雌性们为什么愿意加入虎族?因为这里有更好的生活,更安稳的环境,还有她苏安安传授的修炼方法!

她苏安安,不知不觉间,竟然成了虎族“招兵”的招牌!

鹿玄洲看着苏安安脸上瞬息万变的表情,知道她已经想明白了。

他的小雌性,果然冰雪聪明。不需要他说太多,她自己就能把一切串联起来。

他没有再开口,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她陷入沉思的模样。午后阳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睫毛轻轻颤动,嘴唇抿成一条线——每一个细节,他都看得分明。

这就是他的小雌性。

聪明,敏锐,善良,坚韧。遇到问题时从不慌乱,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她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而她——是他的主人。

鹿玄洲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从签订从属契约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属于她了。生死,自由,意志,全部交予她手。她是他的主人,是他愿意用一切去守护的人。

可他慢慢发现,他想要的,不止是“属于她”。

他还想要——她属于他。

不是占有,不是控制,而是……成为她心里那个特别的人。就像白砚那样,像墨夜啸那样,像熠那样。甚至,比他们更特别。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生根发芽,越长越大。

但他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他可以慢慢等,慢慢来,慢慢让她习惯他的存在,慢慢让她放下对他的戒备,慢慢让她发现——

他也可以是很温柔的人。

鹿玄洲无声地弯起唇角,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手触到门帘时,他微微侧头,看向依旧沉浸在思绪中的苏安安。

她没有抬头,没有挽留,甚至没有发现他已经起身。

可鹿玄洲一点也不恼。

他轻轻挑起门帘,无声地退了出去。

石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苏安安一个人。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隐约传来虎族战士训练时的呼喝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

苏安安坐在那里,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而门外,鹿玄洲背靠着石墙,微微仰头,看着天空飘过的白云。唇角弯着一个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他的小雌性。

他的主人。

他的……

他轻轻按了按心口的位置。那里,有一只小小的兔子,正在微微发烫。

明天,他要给她准备早饭。

这是他第一次为她做这件事。

他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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