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崖底的溪水潺潺流淌,在乱石间穿行,发出细碎的声响。

苏安安到的时候,孔九思已经等在那里了。他靠着一块青灰色的大石,双手抱胸,琥珀色的眼眸微微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苏安安走在前头,身后跟着三道身影。三个雄性都穿着深色的斗篷,帽兜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墨玄走在最后,身形几乎与崖底的阴影融为一体。

孔九思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安安脸上。

“来了。”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苏安安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她抬头看了看四周——崖底很安静,两侧是陡峭的石壁,头顶只有一线天空。这里没有旁人,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孔九宣,”她开口,“不,应该叫你孔族长。”

孔九思的眼皮跳了一下。

苏安安没有急着解释。她侧身,对身后的人点了点头。

墨玄第一个掀开帽兜。暗金色的眼眸在阴影中显露出来,像是两点幽火。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孔九思,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随时可以出击的姿态。

孔九思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应。

第二个掀开帽兜的是熠。长发从斗篷下倾泻而出,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眨了眨眼,对孔九思露出一个略带挑衅的笑。

孔九思的瞳孔微微收缩。没有了易容膏,他认出了这张脸。

“海族王子?”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熠歪了歪头,算是默认。

第三个掀开帽兜的是烈烬。

他没有像前两人那样只是露出面容,而是直接将斗篷解下,扔在一旁。那张易容后的脸在他伸手抹过之后,露出了原本的轮廓——刚毅,沉稳,眉宇间带着久居高位者才有的威压。

九级强者的气息在那一瞬间没有任何遮掩地释放出来,压得崖底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孔九思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他盯着烈烬的脸,瞳孔剧烈地收缩了几下。

“虎族战神……烈烬。”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个名字,“你不是……”

“昏迷了三年?”烈烬接过他的话,声音低沉,“醒了。”

孔九思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扫了几遍,最后落在苏安安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震惊还有恍然。

“你是……”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苏安安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消化完这个信息。

溪水继续流淌。风从崖顶灌下来,带着凉意。

孔九思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的肩膀微微沉了下去,像是放下了什么防备,又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

“兽世传闻中的圣女,”他开口,一字一顿,“能在几大部落间游走,解决繁衍危机,唤醒沉睡的族灵。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一个传说,一个被夸大的故事。”

他看向苏安安,目光变得复杂:“原来是真的。”

苏安安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说:“我是什么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是不是在同一条船上。”

孔九思沉默了。

过了片刻,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释然。

“孔九宣不是我的真名。”他说,“我叫孔九思,雕族族长。”

苏安安点了点头,没有表现出惊讶。

孔九思继续道:“我以那种方式跟着熊丽来圣地,不是为了好玩。雕族虽然排外,但并不是不讲道理。收留外族人不至于被驱逐——那只是演给外人看的戏。”

“你在调查什么?”苏安安问。

孔九思看了她一眼,似乎在做最后的权衡。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沉了下来。

“我接任族长之后,发现族中有几位长老一直在秘密组建自己的武装力量。他们以为藏得很好,但雕族的天空是藏不住秘密的。我派人查了几个月,终于撬开了其中一个长老的嘴。”

他顿了顿:“他说,他们背后有人。圣地的人。”

苏安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只知道对方在圣地地位很高,手里掌握着一种能让人短时间内提升实力的秘术。作为交换,雕族需要在他需要的时候,提供空中支援。”

“空中支援。”苏安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要打仗。”

孔九思点了点头。

苏安安深吸一口气。

一条线,正在慢慢连起来。

“我在虎族也查到了类似的事。”她开口,声音很平静,“虎族的前任族长烈山,勾结圣地的一位长老,给战神烈烬下毒,封印族灵,篡夺族长之位。作为交换,虎族需要为那位长老提供兵力和武器。”

孔九思的眉头皱了起来。

崖底的风呼呼地吹,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站在那块青灰色的大石旁边,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棵孤松。

“所以,”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你也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苏安安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着。一个是被兽世传闻镀上金身的“圣女”,一个是隐藏在暗处、以“废物”面目示人的雕族族长。他们的身份不同,路径不同,但最终,站在了同一个地方,面对着同一个敌人。

孔九思忽然又笑了一下。这次的笑容比刚才真实了一些,带着一种“原来你也是”的默契。

“早知道你是自己人,我就不用摔那一跤了。”他说。

苏安安弯了弯嘴角:“不摔那一跤,我怎么知道你会飞?”

孔九思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光芒里有无奈,有欣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你胆子很大。”他说,“万一我真的不会飞呢?”

“你不会的。”苏安安的语气笃定,“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不是一个认命的人。一个不认命的人,不可能真的不会飞。”

孔九思愣住了。

他看着苏安安,看了很久。溪水在脚边流淌,风从头顶灌下,阳光从崖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很亮。

他忽然觉得,也许这一趟圣地之行,最大的收获不是查到了什么线索,而是遇到了这个人。

“合作?”他伸出手。

苏安安低头看了看他的手,然后握了上去。

“合作。”她说。

两只手握在一起,在崖底的阳光下,像是某种无声的盟约。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