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夜幕降临，圣地的三族聚居地都安静了下来。熊族的方向偶尔传来几声犬吠，狐族那边灯火稀疏，灵鹿族则是笼罩在一片朦胧的药草香气中。苏安安选了一个三族交界处的小酒馆作为碰头地点——这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不容易引起注意。
她到的时候，白砚已经在了。他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壶茶，茶杯里的水已经凉了，显然等了很久。看到苏安安进来，他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站起身帮她拉开椅子。
“路上顺利吗？”他低声问。
苏安安点点头，在他旁边坐下。墨玄没有跟进来，而是隐入了酒馆外的阴影中，像一道看不见的屏障。熠和烈烬留在熊族那边，以防万一。她端起白砚倒的茶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
“鹿玄洲还没到？”她问。
白砚摇了摇头：“他应该快了。灵鹿族那边比我们远一些。”
话音刚落，酒馆的门被推开了。一道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穿着一件深色的斗篷，帽兜压得很低。他扫了一眼酒馆内寥寥无几的客人，目光很快锁定了角落里的苏安安和白砚，快步走过来，在对面坐下，掀开帽兜。
鹿玄洲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青黑的阴影，像是好几天没睡过觉。墨绿色的眼眸里布着血丝，嘴唇也有些干裂。
他坐下后没有寒暄，直接端起白砚面前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喝完，又倒了一杯。
苏安安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你几天没睡了？”
鹿玄洲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安安这是在关心我？”
苏安安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把桌上那碟点心推到他面前。鹿玄洲低头看了看那碟点心，沉默了片刻，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他没有说好吃不好吃，只是又喝了一口茶。
白砚等他缓过劲来，才开口：“先说说各自的情况吧。我先来。”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兽皮，展开铺在桌上。上面写着几个名字，有的被圈了出来，有的被划掉了。白砚的手指落在最中间那个被圈了好几圈的名字上。
“狐不语。”他说，“狐族族长的侄子，长老会成员。三年前，他曾带着一个低等级的雌性离开圣地，半年后独自回来，性情大变，深居简出。目前来看，他的嫌疑最大。”
苏安安看着那个名字，问道：“那……有证据了吗？”
白砚摇了摇头：“没有。所有线索都指向他，但没有一条是实锤。我需要更多时间。”
鹿玄洲放下茶杯，声音有些哑：“至少你还有方向。我那边，线索断了。”
白砚看向他，苏安安也看向他。
鹿玄洲把三年前那笔交易的经过说了一遍——掮客阿七，黑市上的匿名委托。最后他说：“阿七不知道买家是谁，黑市上的中间人也消失了。我查了三天，什么都没有查到。”
他说完，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再说话。
酒馆里安静了片刻。远处有客人在低声交谈，听不清在说什么，只能听到嗡嗡的声音，像一群蜜蜂在远处飞。烛火在桌上跳动，把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苏安安放下茶杯，开口了。
“我在熊族那边，已经有了一些进展。”
白砚和鹿玄洲同时看向她。
“熊族参与这件事的人，是族长熊岳本人。”苏安安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他弟弟熊厉只是推到台前的幌子。真正的决策者，从头到尾都是熊岳。”
她从袖中取出一颗泛着青光的圆球，放在桌上。白砚的瞳孔微微收缩，鹿玄洲也坐直了身体。
“这是孔九思用能力凝聚的留影球。”苏安安解释道，“里面记录了一段三个月前的对话，是熊岳和熊厉的谈话。熊岳亲口说，灵鹿族以‘赶走狐族’为诱饵拉拢熊族合作，而他的真实想法，是等灵鹿族和狐族两败俱伤之后，把两族都踹了。”
白砚拿起那颗圆球，轻轻摩挲着光滑的表面。青色的光芒在他指间流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沉睡。
“熊岳……我见过他几次。”白砚的声音有些感慨，“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老人，没想到……”
“越是不起眼的人，越容易藏住心思。”苏安安接过他的话，“熊岳在熊族当了几十年族长，能在这个位置上坐这么久，不可能是个简单的人物。他既然敢答应灵鹿族的合作，就说明他有足够的把握在事后翻盘。”
白砚点了点头，把圆球放回桌上：“那灵鹿族那边参与的会是谁呢？”
“目前还不清楚。”鹿玄洲摇了摇头。
苏安安看着他，目光里没有失望，只有一种平静的了然。
她说，“灵鹿族是提供药物的一方，这一点应该没错。武器和药物，都是非常重要的战略资源。熊族负责兵力，灵鹿族负责药物，狐族负责阵法和谋略——三族各司其职，分工明确。”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你说三年前黑市曾有过大批收购药物的委托？”
鹿玄洲点点头：“没错，这件事应该也是线索，只可惜……时间太长了，而且阿七当时也只是知道这个委托，并没有接手。现在想查怕是……”
苏安安摇了摇头：“不，灵鹿族是圣地唯一掌握高级制药能力的族群。如果需要大批量的药物，最便捷的渠道一定是从灵鹿族获取。黑市这条路失败，他们会找别的办法。大批药材流出不可能没有痕迹，要么他们是一次性运输要么是少量多次运出。”
“你可以查查，这两年灵鹿族的药材出库记录有没有异常，哪些药材出库量突然增加，流向了哪里。”
她看着鹿玄洲，目光平静却笃定：“鹿玄洲，你不是没有方向，你只是还没找到正确的路。黑市那条线断了，就从灵鹿族内部查起。走过必留痕，你只需要找到那个痕迹，就能顺藤摸瓜。”
鹿玄洲看着她，看了很久。
那双墨绿色的眼眸里，有疲惫，有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醒后的清明。他想起自己这几天的焦头烂额，想起他在黑市上四处碰壁的狼狈。他一直在找那个买家，却忘了——买家可以藏，药物藏不住。那么多药材，不可能凭空消失。它们一定有一个出口，一个渠道。
找到那个出口，就能揪出背后之人。
“安安，”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你这么厉害，我岂不是一辈子都逃不出你的手掌心了？”
有了方向他心情大好，同时也有些情难自抑的狼狈。毕竟这样光芒万丈的她，没有雄性不会被吸引吧。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他只好不正经的调笑道。
这人，刚想说他这些天难得这么认真，又开始了！
苏安安心中腹诽，嗔了鹿玄洲一眼。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把各自的信息又对了一遍。白砚说他会继续盯着狐不语，想办法找到证据。鹿玄洲说他回去就查灵鹿族的药材出库记录。苏安安说她那边暂时按兵不动，等他们的消息。
夜色渐深，酒馆里的客人越来越少。掌柜开始收拾桌椅，烛火也灭了几盏。苏安安站起身，把斗篷的帽兜拉上。
“先走了。”她说，“有事随时传信。”
白砚跟着站起来，帮她整了整帽兜，手指在她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小心。”他说。
苏安安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鹿玄洲一眼。
“鹿玄洲，”她说，“你记得吃饭。”
鹿玄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却比之前真实了很多。
“好。”他说。
苏安安推门走了出去。墨玄从阴影中现身，跟在她身后，两人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她到的时候，白砚已经在了。他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壶茶，茶杯里的水已经凉了，显然等了很久。看到苏安安进来，他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站起身帮她拉开椅子。
“路上顺利吗？”他低声问。
苏安安点点头，在他旁边坐下。墨玄没有跟进来，而是隐入了酒馆外的阴影中，像一道看不见的屏障。熠和烈烬留在熊族那边，以防万一。她端起白砚倒的茶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
“鹿玄洲还没到？”她问。
白砚摇了摇头：“他应该快了。灵鹿族那边比我们远一些。”
话音刚落，酒馆的门被推开了。一道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穿着一件深色的斗篷，帽兜压得很低。他扫了一眼酒馆内寥寥无几的客人，目光很快锁定了角落里的苏安安和白砚，快步走过来，在对面坐下，掀开帽兜。
鹿玄洲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青黑的阴影，像是好几天没睡过觉。墨绿色的眼眸里布着血丝，嘴唇也有些干裂。
他坐下后没有寒暄，直接端起白砚面前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喝完，又倒了一杯。
苏安安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你几天没睡了？”
鹿玄洲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安安这是在关心我？”
苏安安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把桌上那碟点心推到他面前。鹿玄洲低头看了看那碟点心，沉默了片刻，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他没有说好吃不好吃，只是又喝了一口茶。
白砚等他缓过劲来，才开口：“先说说各自的情况吧。我先来。”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兽皮，展开铺在桌上。上面写着几个名字，有的被圈了出来，有的被划掉了。白砚的手指落在最中间那个被圈了好几圈的名字上。
“狐不语。”他说，“狐族族长的侄子，长老会成员。三年前，他曾带着一个低等级的雌性离开圣地，半年后独自回来，性情大变，深居简出。目前来看，他的嫌疑最大。”
苏安安看着那个名字，问道：“那……有证据了吗？”
白砚摇了摇头：“没有。所有线索都指向他，但没有一条是实锤。我需要更多时间。”
鹿玄洲放下茶杯，声音有些哑：“至少你还有方向。我那边，线索断了。”
白砚看向他，苏安安也看向他。
鹿玄洲把三年前那笔交易的经过说了一遍——掮客阿七，黑市上的匿名委托。最后他说：“阿七不知道买家是谁，黑市上的中间人也消失了。我查了三天，什么都没有查到。”
他说完，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再说话。
酒馆里安静了片刻。远处有客人在低声交谈，听不清在说什么，只能听到嗡嗡的声音，像一群蜜蜂在远处飞。烛火在桌上跳动，把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苏安安放下茶杯，开口了。
“我在熊族那边，已经有了一些进展。”
白砚和鹿玄洲同时看向她。
“熊族参与这件事的人，是族长熊岳本人。”苏安安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他弟弟熊厉只是推到台前的幌子。真正的决策者，从头到尾都是熊岳。”
她从袖中取出一颗泛着青光的圆球，放在桌上。白砚的瞳孔微微收缩，鹿玄洲也坐直了身体。
“这是孔九思用能力凝聚的留影球。”苏安安解释道，“里面记录了一段三个月前的对话，是熊岳和熊厉的谈话。熊岳亲口说，灵鹿族以‘赶走狐族’为诱饵拉拢熊族合作，而他的真实想法，是等灵鹿族和狐族两败俱伤之后，把两族都踹了。”
白砚拿起那颗圆球，轻轻摩挲着光滑的表面。青色的光芒在他指间流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沉睡。
“熊岳……我见过他几次。”白砚的声音有些感慨，“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老人，没想到……”
“越是不起眼的人，越容易藏住心思。”苏安安接过他的话，“熊岳在熊族当了几十年族长，能在这个位置上坐这么久，不可能是个简单的人物。他既然敢答应灵鹿族的合作，就说明他有足够的把握在事后翻盘。”
白砚点了点头，把圆球放回桌上：“那灵鹿族那边参与的会是谁呢？”
“目前还不清楚。”鹿玄洲摇了摇头。
苏安安看着他，目光里没有失望，只有一种平静的了然。
她说，“灵鹿族是提供药物的一方，这一点应该没错。武器和药物，都是非常重要的战略资源。熊族负责兵力，灵鹿族负责药物，狐族负责阵法和谋略——三族各司其职，分工明确。”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你说三年前黑市曾有过大批收购药物的委托？”
鹿玄洲点点头：“没错，这件事应该也是线索，只可惜……时间太长了，而且阿七当时也只是知道这个委托，并没有接手。现在想查怕是……”
苏安安摇了摇头：“不，灵鹿族是圣地唯一掌握高级制药能力的族群。如果需要大批量的药物，最便捷的渠道一定是从灵鹿族获取。黑市这条路失败，他们会找别的办法。大批药材流出不可能没有痕迹，要么他们是一次性运输要么是少量多次运出。”
“你可以查查，这两年灵鹿族的药材出库记录有没有异常，哪些药材出库量突然增加，流向了哪里。”
她看着鹿玄洲，目光平静却笃定：“鹿玄洲，你不是没有方向，你只是还没找到正确的路。黑市那条线断了，就从灵鹿族内部查起。走过必留痕，你只需要找到那个痕迹，就能顺藤摸瓜。”
鹿玄洲看着她，看了很久。
那双墨绿色的眼眸里，有疲惫，有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醒后的清明。他想起自己这几天的焦头烂额，想起他在黑市上四处碰壁的狼狈。他一直在找那个买家，却忘了——买家可以藏，药物藏不住。那么多药材，不可能凭空消失。它们一定有一个出口，一个渠道。
找到那个出口，就能揪出背后之人。
“安安，”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你这么厉害，我岂不是一辈子都逃不出你的手掌心了？”
有了方向他心情大好，同时也有些情难自抑的狼狈。毕竟这样光芒万丈的她，没有雄性不会被吸引吧。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他只好不正经的调笑道。
这人，刚想说他这些天难得这么认真，又开始了！
苏安安心中腹诽，嗔了鹿玄洲一眼。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把各自的信息又对了一遍。白砚说他会继续盯着狐不语，想办法找到证据。鹿玄洲说他回去就查灵鹿族的药材出库记录。苏安安说她那边暂时按兵不动，等他们的消息。
夜色渐深，酒馆里的客人越来越少。掌柜开始收拾桌椅，烛火也灭了几盏。苏安安站起身，把斗篷的帽兜拉上。
“先走了。”她说，“有事随时传信。”
白砚跟着站起来，帮她整了整帽兜，手指在她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小心。”他说。
苏安安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鹿玄洲一眼。
“鹿玄洲，”她说，“你记得吃饭。”
鹿玄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却比之前真实了很多。
“好。”他说。
苏安安推门走了出去。墨玄从阴影中现身，跟在她身后，两人很快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