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几日后,当第一缕晨曦刺破狼族领地上空的薄雾,瞭望塔上负责警戒的年轻战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随即猛地瞪大,用力拍了拍身旁同伴的肩膀,声音激动得变了调:“看!是少主!少主他们回来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整个部落。当墨夜啸率领着风尘仆仆、神色间难掩疲惫却依旧队列整齐的换盐队,出现在部落入口那条熟悉的小径上时,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闻讯赶来的族人。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看起来都好累啊……”

“盐呢?今年的盐换回来了吗?”

族人们窃窃私语,目光在墨夜啸和队伍身后的盐袋上来回逡巡,带着期盼,也隐约察觉到队伍气氛的凝重和……盐袋似乎比往年扁了些?

墨夜啸没有在广场过多停留,对迎接的族人点了点头,简单安抚了几句,便示意队伍将盐袋运往储藏洞窟,自己则大步流星地走向族长所在的山洞。他暗金色的眼眸扫过熟悉的部落景象,眉头却并未舒展,反而因为即将要告知的消息而锁得更紧。

族长墨山早已得到通报,正在山洞里来回踱步,见到儿子进来,上下打量一番,见他除了疲惫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连忙让他坐下,又递上一碗温水。

“父亲。”墨夜啸接过水一饮而尽,润了润干涩的喉咙,开门见山,声音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我们回来了。盐……也带回来了。”

墨山看着他凝重的神色,心也跟着提了起来:“路上可还顺利?盐……似乎不多?”

墨夜啸点点头,又摇摇头,将这次海族之行的遭遇,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海族因天灾减产,盐价上涨,原本只能换到九成;海族祭司突如其来的召见,以及那个关于“冬季”、“雪崩”、“毁灭连锁反应”的模糊却令人心悸的预言;最后,不得不以四成物资换取预言,最终只带回往年一半数量的盐。

“……事情就是这样。”墨夜啸说完,山洞里一片沉默。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攥紧,做好了承受父亲震怒或沉重叹息的准备。盐是部落过冬的命脉之一,损失如此之大,他这个带队少主的责任首当其冲。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并未到来。

墨山沉默良久,粗粝的手指在石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些,但眼中除了凝重,竟还有一丝……奇异的、混杂着庆幸的复杂情绪。

“啸影,”族长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做得对。那个预言,哪怕代价再大,也必须带回来。与整个部落的存亡相比,那些物资不算什么。”

墨夜啸有些意外地抬眼。

墨山站起身,走到山洞内侧,从一个隐蔽的石龛里取出一小撮灰白色的结晶,递给墨夜啸:“尝尝看。”

墨夜啸疑惑地接过,指尖捻起一点放入口中,纯粹的咸味立刻在舌尖化开!他眼睛倏地睁大:“这是……盐?!”

“没错,是盐。”墨山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而且,是产自我们狼族自己领地内的盐!”

在墨夜啸震惊的目光中,墨山将白砚“发现”盐矿以及初步掌握提炼方法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当然,他强调这是祭司大人白砚潜心研究古籍和观察兽类习性的成果,目前尚在秘密勘探和试验阶段,为了稳妥起见,消息必须严格封锁,尤其要防备海族和其他大族的耳目。

“所以,”墨山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带着宽慰,“你带回来的盐虽然只有往年一半,但有了我们自己的盐源作为补充和后备,这个冬天,便不至于因为缺盐而陷入绝境。你肩上的担子,可以稍微松一松了。”

得知部落竟然发现了自己的盐矿,墨夜啸一直紧绷的神经和心头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长长地、实实在在地松了一口气!这简直是绝境中的曙光!他暗金色的眼眸里重新燃起了锐利的光芒,连日来的沉重和焦虑被冲淡了大半。有了这个底牌,面对海族祭司那不详的预言,似乎也多了一份底气和周旋的余地。

看着儿子神情的变化,墨山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随即又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带着点遗憾和怂恿的意味:“对了,啸影,还有件事要告诉你。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出发换盐那日,族里新加入的雌性,名叫苏安安。”

墨夜啸点点头,他隐约有点印象,但当时只顾着出发换盐的事情了,并没有注意这位雌性到底长什么样子,他回程时也听族人兴奋地议论过祭司大人结侣的事情,对象似乎就是一位新来的美丽雌性。

“这位苏安安雌性,可不仅仅是长得好看。”墨山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你错过了天大机缘”的惋惜,“祭司大人亲自为她做了等级测试——是A级顶峰!距离S级恐怕也只有一步之遥!如此年轻,如此天赋!可惜啊,你出去得不是时候……”

墨山觑着儿子的脸色,见他只是略显惊讶,并没有太多其他情绪,便继续“提点”道:“不过,现在也还不晚!虽然祭司大人已经和她举行了结侣仪式,但按照规矩,高阶雌性多几位伴侣也是常事。这位苏安安雌性性子活泼,没什么架子,你这次回来,一定要多找机会接触接触!最好能在寒季结束前,把关系定下来!这对你,对部落,都是天大的好事!”

在墨山看来,儿子墨夜啸是狼族年轻一代最出色的战士,前途无量,若能再得到一位A级顶峰雌性的青睐和辅助,未来突破更高等级、带领狼族更上一层楼简直指日可待!之前祭司大人“近水楼台先得月”,如今儿子回来了,自然要奋力争取。

然而,墨夜啸听完,脸上并无多少意动或遗憾,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暗金色的眼眸里重新被凝重占据。

“父亲,这件事暂且不提。”他的声音沉稳而坚决,“海族祭司的预言,像一把悬在我族头顶的利刃。雪崩之灾,连锁反应……具体的威胁尚不明确,但绝不可小觑。我现在……实在没有这个心思。”

他站起身,目光如炬:“当务之急,是尽快商议出应对之策!盐源给了我们缓冲的余地,但预言中的危机,恐怕不是光有盐就能解决的。”

看到儿子如此以部落为重,将个人情爱暂且抛在脑后,墨山心中既欣慰又有些复杂。他收起那点“牵红线”的心思,神色也重新变得郑重无比。

“你说得对。”墨山沉声道,“此事非同小可,必须召集最核心的人商议。啸儿,你立刻去祭司山洞,请白砚祭司过来。我们三人,先初步议一议这预言,以及……我们狼族接下来,该如何走。”

墨夜啸颔首,没有丝毫耽搁,转身便大步流星地朝着祭司山洞的方向走去。

阳光彻底照亮了部落,却驱不散悄然笼罩在狼族核心高层心头的那片关于冰雪与未知危机的阴霾。盐的惊喜与预言的沉重交织,这个冬天,注定要面临一场严峻的考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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