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或许……”她终于开口，声音轻缓，却带着一种奇特的、能安定人心的力量，“我们不应该只想着‘我们有什么’，然后去求别人‘帮我们保密’。”
墨夜啸和白砚的目光同时聚焦在她脸上。
“我们应该想一想，”苏安安坐直了身体，眼神变得清亮而专注，“海族，‘需要’什么？什么是海族感兴趣、甚至可能……迫切需要的？
海潮声在石屋外规律地拍打着，石屋内，油灯的光芒将三人的影子投在粗糙的墙面上，随着火焰轻轻摇曳。
苏安安竖起两根白皙的手指，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清晰：“对于一个族群来说，最重要的无非两点：一是生存的物资，二是族群的繁衍。”
她顿了顿，看向认真倾听的两人，继续分析：“我们今天参观海族水下宫殿时，不知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我们几乎没有见到外族雌性的身影，连混血的幼崽都很少见。这说明什么？海族极其注重血脉，更倾向于族内通婚，对吸纳外族雌性兴趣不大，至少不像一些陆地部族那样积极。我想这或许与陆地兽人不便长久生活在深海有关。”
墨夜啸和白砚闻言，都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这一点他们以前来海族时也隐约感觉到，但从未像苏安安这样将其与族群的生存策略明确联系起来。
“那么问题来了，”苏安安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仿佛敲在问题的关键处，“海族生活在物资丰饶的海洋，食物、部分建筑材料、甚至某些装饰品都不缺。他们为什么还要每年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不辞辛劳地与遥远的陆地兽人进行两次大规模交易？”
她抛出的问题让墨夜啸和白砚陷入了短暂的沉思。是啊，是什么理由支撑海族进行如此高频度、高成本的互动呢？
苏安安没有卖关子，直接揭晓了答案：“因为他们需要陆地的物资，更准确地说，是迫切地、需要陆地产出而海底没有的——草药。”
“草药？”墨夜啸眼睛倏地睁大，随即猛地一击掌，“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每年我们来换盐，集市上最先被换空的、价格被抬得最高的，永远都是那些品相好的、或者稀有的草药！海族的人每次都是带着清单，有备而来，对其他东西还能挑挑拣拣，对清单上的草药，几乎是看到就收，很少讲价！”
白砚冰蓝色的眼眸中也闪过恍然与锐利的光芒，他接口道：“而且，正如安安所言，这种交换模式对海族其实相当不便。海族领地远离内陆各大强族聚居地，每次交易都需要提前很久准备，派遣队伍长途跋涉，或者像现在这样，邀请我们前来，耗费时间精力接待。海族人口本就不算特别繁盛，如此操作，成本高昂。所以，他们才会将交易压缩到一年两次，集中进行，以最大化效率。”
“我想是的。”苏安安肯定了白砚的推断，思路越发流畅，“所以，如果我们能够提供一种方式，让他们以更低廉的成本、更便捷的途径、更稳定的频率，获得他们急需的陆地草药，你们说，海族会不会非常乐意？”
墨夜啸毫不犹豫地点头：“肯定会！这对他们来说是解决了大麻烦！但是……”他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我们狼族虽然新得了盐矿，未来盐不缺，可草药……我们领地内的产出也有限，很多特殊草药需要去危险的地方采集，或者从其他部族交换，我们自己都未必够用，哪来那么多富余的、能稳定供应给海族？”
“别急呀，听我说完。”苏安安脸上绽开一个狡黠又自信的笑容，像只偷到小鱼干的猫，“我们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出那么多草药呢？我们可以当海族的‘经销商’啊！”
“经销商？”墨夜啸和白砚对这个陌生的词汇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嗯，意思就是中间代理。”苏安安用更直白的语言解释，“我们可以对外宣布：为了方便内陆各部族交换海盐，避免大家长途奔波，海族委托我们狼族作为他们在内陆的代理，定期举办大型交易集会。我们用我们的盐，交换内陆各部族带来的各种物资——其中当然包括大量草药。”
她越说眼睛越亮：“我们狼族领地位置适中，人手充足，举办一个季度一次甚至两次的大型集会，完全有能力组织好。这对于狼族来说，相当于用自家矿里几乎无成本产出的盐，去换取各种各样的物资，其中就包含了海族急需的草药。然后，我们再将这些草药，加上我们可能需要的其他东西，与海族进行二次交易，换取我们需要的东西，或者直接补充我们消耗掉的盐……当然，对外我们会说，这是将从内陆交换来的物资运送给海族。”
墨夜啸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他仿佛看到了一条金光大道在眼前铺开：“这样一来，我们狼族不仅解决了盐的来源问题——对外可以说是代理海族售盐，合情合理；还能通过举办集会，吸引各方物资和商队，极大地繁荣部落，增强影响力；更关键的是，我们手里掌握了海族急需的草药供应渠道！这、这简直是……”
“一石三鸟。”白砚沉声接道，冰蓝色的眼眸深深地看着苏安安，里面充满了激赏与某种难以言喻的骄傲，“而且，主动权始终掌握在我们手中。我们不是去请求海族帮我们隐瞒盐矿的秘密，我们是以合作者的姿态，去告诉他们：我们发现了一个对双方都极为有利的商机，邀请他们加入，共同获利。”
“没错！”苏安安打了个响指，脸上带着那种洞察先机的灵动神采，“我们甚至不必在初次谈判时就提出‘帮我们保密’这样的要求。我们只需要陈述这个‘代理交易、互惠互利’的计划。海族族长只要不傻，就能立刻明白其中的关窍。”
她微微倾身，压低了些声音：“以狼族如今的实力，海族绝不会轻易与我们开战。如果他们拒绝合作，我们狼族为了消化盐矿产出，很可能自行大规模地与内陆各部交易。两个‘盐源’在市场上竞争，结果是什么？盐价很可能下跌。这对于依靠出售海盐来换取救命草药的海族来说，绝对是无法接受的局面。他们的草药来源会变得极其不稳定，成本也很有可能会上升。”
苏安安总结道，笑容俏皮又带着一丝狡黠：“所以啊，根本不需要我们去求他们。只要把这个计划摆出来，海族自己就会权衡利弊。为了稳定获得草药，保证族群的健康和繁衍，他们大概率会主动要求与我们合作，甚至可能会担心我们不与他们合作。到时候，就不是我们求他们保密，而是他们希望我们‘好好’扮演这个‘代理商’的角色，甚至帮我们完善这个说法，以维持盐价的稳定和他们的利益。”
说完，她眨眨眼，看着眼前两个因为她的分析而陷入震惊与沉思的男人。
石屋内安静了片刻，只有油灯燃烧的细微声响。
墨夜啸呆呆地看着苏安安，那眼神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她，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惊艳。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吐出几个字：“安安……你……”
白砚的反应则内敛许多，但他冰蓝色的眼眸中掀起的波澜却丝毫不逊色。他深深地凝视着苏安安，仿佛要将她此刻神采飞扬的模样刻入心底。他的唇角，缓缓地、极慢地向上勾起一个清浅却无比真实的弧度，那是一个混合了骄傲、赞叹、以及某种更深沉情感的微笑。
他的安安，总是这样。看似娇小柔弱，需要人保护，可她的头脑里，却装着能搅动风云、撬动格局的智慧。她从不是依附于谁的藤蔓，她是指引方向的乔木。
“所以，”白砚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温和低沉，带着一种全然的认可，“明日与海族商议，我们只需提出‘狼族愿为便利交易出力，与海族共谋发展’即可。具体细节，可徐徐图之。”
墨夜啸也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来，重重地点头，眼中燃起熊熊斗志：“对！就这么办！安安，你这主意太绝了！这样一来，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我们还白得一个大好处！”
苏安安被他们这样热切的盯着，脸颊有些泛红，她不自觉挠了挠脸。
窗外的海潮声似乎变得更加澎湃有力，仿佛在应和着屋内三人心中激荡的波澜与对明日崭新的期待。
墨夜啸和白砚的目光同时聚焦在她脸上。
“我们应该想一想，”苏安安坐直了身体，眼神变得清亮而专注，“海族，‘需要’什么？什么是海族感兴趣、甚至可能……迫切需要的？
海潮声在石屋外规律地拍打着，石屋内，油灯的光芒将三人的影子投在粗糙的墙面上，随着火焰轻轻摇曳。
苏安安竖起两根白皙的手指，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清晰：“对于一个族群来说，最重要的无非两点：一是生存的物资，二是族群的繁衍。”
她顿了顿，看向认真倾听的两人，继续分析：“我们今天参观海族水下宫殿时，不知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我们几乎没有见到外族雌性的身影，连混血的幼崽都很少见。这说明什么？海族极其注重血脉，更倾向于族内通婚，对吸纳外族雌性兴趣不大，至少不像一些陆地部族那样积极。我想这或许与陆地兽人不便长久生活在深海有关。”
墨夜啸和白砚闻言，都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这一点他们以前来海族时也隐约感觉到，但从未像苏安安这样将其与族群的生存策略明确联系起来。
“那么问题来了，”苏安安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仿佛敲在问题的关键处，“海族生活在物资丰饶的海洋，食物、部分建筑材料、甚至某些装饰品都不缺。他们为什么还要每年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不辞辛劳地与遥远的陆地兽人进行两次大规模交易？”
她抛出的问题让墨夜啸和白砚陷入了短暂的沉思。是啊，是什么理由支撑海族进行如此高频度、高成本的互动呢？
苏安安没有卖关子，直接揭晓了答案：“因为他们需要陆地的物资，更准确地说，是迫切地、需要陆地产出而海底没有的——草药。”
“草药？”墨夜啸眼睛倏地睁大，随即猛地一击掌，“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每年我们来换盐，集市上最先被换空的、价格被抬得最高的，永远都是那些品相好的、或者稀有的草药！海族的人每次都是带着清单，有备而来，对其他东西还能挑挑拣拣，对清单上的草药，几乎是看到就收，很少讲价！”
白砚冰蓝色的眼眸中也闪过恍然与锐利的光芒，他接口道：“而且，正如安安所言，这种交换模式对海族其实相当不便。海族领地远离内陆各大强族聚居地，每次交易都需要提前很久准备，派遣队伍长途跋涉，或者像现在这样，邀请我们前来，耗费时间精力接待。海族人口本就不算特别繁盛，如此操作，成本高昂。所以，他们才会将交易压缩到一年两次，集中进行，以最大化效率。”
“我想是的。”苏安安肯定了白砚的推断，思路越发流畅，“所以，如果我们能够提供一种方式，让他们以更低廉的成本、更便捷的途径、更稳定的频率，获得他们急需的陆地草药，你们说，海族会不会非常乐意？”
墨夜啸毫不犹豫地点头：“肯定会！这对他们来说是解决了大麻烦！但是……”他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我们狼族虽然新得了盐矿，未来盐不缺，可草药……我们领地内的产出也有限，很多特殊草药需要去危险的地方采集，或者从其他部族交换，我们自己都未必够用，哪来那么多富余的、能稳定供应给海族？”
“别急呀，听我说完。”苏安安脸上绽开一个狡黠又自信的笑容，像只偷到小鱼干的猫，“我们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出那么多草药呢？我们可以当海族的‘经销商’啊！”
“经销商？”墨夜啸和白砚对这个陌生的词汇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嗯，意思就是中间代理。”苏安安用更直白的语言解释，“我们可以对外宣布：为了方便内陆各部族交换海盐，避免大家长途奔波，海族委托我们狼族作为他们在内陆的代理，定期举办大型交易集会。我们用我们的盐，交换内陆各部族带来的各种物资——其中当然包括大量草药。”
她越说眼睛越亮：“我们狼族领地位置适中，人手充足，举办一个季度一次甚至两次的大型集会，完全有能力组织好。这对于狼族来说，相当于用自家矿里几乎无成本产出的盐，去换取各种各样的物资，其中就包含了海族急需的草药。然后，我们再将这些草药，加上我们可能需要的其他东西，与海族进行二次交易，换取我们需要的东西，或者直接补充我们消耗掉的盐……当然，对外我们会说，这是将从内陆交换来的物资运送给海族。”
墨夜啸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他仿佛看到了一条金光大道在眼前铺开：“这样一来，我们狼族不仅解决了盐的来源问题——对外可以说是代理海族售盐，合情合理；还能通过举办集会，吸引各方物资和商队，极大地繁荣部落，增强影响力；更关键的是，我们手里掌握了海族急需的草药供应渠道！这、这简直是……”
“一石三鸟。”白砚沉声接道，冰蓝色的眼眸深深地看着苏安安，里面充满了激赏与某种难以言喻的骄傲，“而且，主动权始终掌握在我们手中。我们不是去请求海族帮我们隐瞒盐矿的秘密，我们是以合作者的姿态，去告诉他们：我们发现了一个对双方都极为有利的商机，邀请他们加入，共同获利。”
“没错！”苏安安打了个响指，脸上带着那种洞察先机的灵动神采，“我们甚至不必在初次谈判时就提出‘帮我们保密’这样的要求。我们只需要陈述这个‘代理交易、互惠互利’的计划。海族族长只要不傻，就能立刻明白其中的关窍。”
她微微倾身，压低了些声音：“以狼族如今的实力，海族绝不会轻易与我们开战。如果他们拒绝合作，我们狼族为了消化盐矿产出，很可能自行大规模地与内陆各部交易。两个‘盐源’在市场上竞争，结果是什么？盐价很可能下跌。这对于依靠出售海盐来换取救命草药的海族来说，绝对是无法接受的局面。他们的草药来源会变得极其不稳定，成本也很有可能会上升。”
苏安安总结道，笑容俏皮又带着一丝狡黠：“所以啊，根本不需要我们去求他们。只要把这个计划摆出来，海族自己就会权衡利弊。为了稳定获得草药，保证族群的健康和繁衍，他们大概率会主动要求与我们合作，甚至可能会担心我们不与他们合作。到时候，就不是我们求他们保密，而是他们希望我们‘好好’扮演这个‘代理商’的角色，甚至帮我们完善这个说法，以维持盐价的稳定和他们的利益。”
说完，她眨眨眼，看着眼前两个因为她的分析而陷入震惊与沉思的男人。
石屋内安静了片刻，只有油灯燃烧的细微声响。
墨夜啸呆呆地看着苏安安，那眼神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她，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惊艳。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吐出几个字：“安安……你……”
白砚的反应则内敛许多，但他冰蓝色的眼眸中掀起的波澜却丝毫不逊色。他深深地凝视着苏安安，仿佛要将她此刻神采飞扬的模样刻入心底。他的唇角，缓缓地、极慢地向上勾起一个清浅却无比真实的弧度，那是一个混合了骄傲、赞叹、以及某种更深沉情感的微笑。
他的安安，总是这样。看似娇小柔弱，需要人保护，可她的头脑里，却装着能搅动风云、撬动格局的智慧。她从不是依附于谁的藤蔓，她是指引方向的乔木。
“所以，”白砚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温和低沉，带着一种全然的认可，“明日与海族商议，我们只需提出‘狼族愿为便利交易出力，与海族共谋发展’即可。具体细节，可徐徐图之。”
墨夜啸也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来，重重地点头，眼中燃起熊熊斗志：“对！就这么办！安安，你这主意太绝了！这样一来，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我们还白得一个大好处！”
苏安安被他们这样热切的盯着，脸颊有些泛红，她不自觉挠了挠脸。
窗外的海潮声似乎变得更加澎湃有力，仿佛在应和着屋内三人心中激荡的波澜与对明日崭新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