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豹族的聚居地依山而建,错落有致的石屋与木屋嵌在陡峭的山壁与较为平坦的台地之间,带着一种粗犷而利落的美感。

族地入口处,数名身形矫健、眼神锐利的豹族战士无声肃立,如同融入阴影的雕塑,唯有目光如实质般扫过渐近的四人。为首者,正是黑岩豹族的新晋族长——墨云。

他独自立于最前,未着繁复礼袍,仅是一身贴合躯干的深褐色皮甲,勾勒出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年龄看起来与白砚、墨夜啸相仿,面容英挺,肤色是常在阳光下活动的小麦色,一头黑发短而利落。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金棕色的眼瞳,沉静,锐利,带着一族之长应有的审慎与压力。

几乎在目光相接的瞬间,墨夜啸全身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眼前这年轻族长的身形轮廓,与不久前袭击他们的那个神秘豹兽,像!非常像!那种精悍的体态,肩背的线条,甚至站立时微微重心偏后的习惯,都透着诡异的熟悉感。

然而,等级不对。

袭击者那磅礴凶戾、八级的威压,墨夜啸记忆犹新。而眼前的墨云,气息沉稳凝练不假,但能量波动清晰无误地停留在七级巅峰,尚未突破那道关键门槛。

一个七级巅峰,绝无可能爆发出那样恐怖的速度与力量。

墨云的目光已然落定。他显然提前得到了消息,视线首先聚焦在刻意走在稍前位置的熠身上。

熠进入豹族前特意褪去了平日略显随性的装扮,换上了海族王族正式出访时的服饰——银蓝色的丝质长袍。

袖口与衣襟以深海秘银丝绣着波浪与暗流纹路,腰间系着镶嵌淡蓝宝石的腰带,俊美的面容在夕阳下更显光华,发间几不可察的点缀着细小的珍珠,周身萦绕着纯净而湿润的水元素气息,矜贵而疏离。

“欢迎,海族的贵客。远道而来,黑岩豹族倍感荣幸。” 墨云上前两步,右手握拳,不轻不重地叩击左肩,行了一个标准的豹族迎客礼。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山岩般的质感,礼节周到,却不显过分热络。目光随即礼貌地扫向熠身后。

白砚站在熠侧后方半步,一袭简单的月白色长衫,神色温和淡然,却让人无法忽视。

墨夜啸则更靠外些,抱臂而立,玄衣墨发,眉眼间带着惯有的桀骜与漫不经心,但那眼眸深处,审视与警惕的光芒并未完全掩去。

最后,墨云的视线掠过被白砚自然挡在身侧靠后位置的苏安安。她穿着宽大不起眼的灰褐色旅行斗篷,帽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略显苍白的唇。整个人的存在感被压到最低。

然而,墨云身为七级巅峰的兽人,感知敏锐,他能察觉到这位雌性才是这个这行人的核心。

“墨云族长,幸会。” 熠优雅地颔首,回以海族特有的、右手轻抚左胸的礼节,笑容恰到好处,既显尊重,又保持了王族应有的距离感。与平日在苏安安面前的样子大相径庭,

“在下熠。此次奉族中长老之命游历大陆,增长见闻。途经贵族领地,特来拜会,叨扰之处,还请见谅。”

他侧身,依次介绍,“这几位是我的同伴。白砚,狼族大祭司。墨夜啸,狼族族长这位……” 他目光转向苏安安,语气自然地放柔了些,“是我的伴侣,安安。她身体有些弱,不常出门,此次随行也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若有失礼之处,族长勿怪。”

一行人在路上已经商议过,此次到豹族明面上的交涉有熠担任,苏安安则是要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毕竟刚刚遭遇袭击,袭击者不明,袭击目的不明。在形式尚未明朗前,苏安安决定扮演一个被众多伴侣保护疼爱的娇弱雌性!

苏安安依言稍稍抬了点头,斗篷阴影下,露出一双清澈却带着恰到好处不安的眼眸,快速看了墨云一眼,便又垂下。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斗篷边缘,细声说了句:“族长好。” 声音轻软,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音,将一个体弱内向、被伴侣们保护着出远门的小雌性模样,演得惟妙惟肖。

白砚对墨云温和地点了点头,墨夜啸则只是扯了扯嘴角,算是打过招呼,目光依旧若有似无地在墨云身上逡巡,试图找出更多蛛丝马迹。

墨云侧身做出邀请的姿态,“各位远来辛苦,请入内详谈。族中已略备薄茶,还请不要嫌弃。”

他将一行人引入族地中心区域一处较为宽敞的石屋会客厅。石屋以巨大的青灰色岩石砌成,内部却并不阴冷,反而干燥整洁。

中央的石桌上,已经摆上了几盘洗净的、颜色鲜艳的野果和清冽的山泉水。

墨云显然不是喜欢绕弯子的性格,他的眼眸直视熠,开门见山,语气是克制下的迫切:

“熠殿下,实不相瞒,黑岩豹族近年来也饱受繁衍艰难之苦。族内雌性怀崽艰难,今年更是没有新生的幼崽降生!”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沉,“我们听闻,海族在王族这一代,似乎……找到了扭转局面的希望?殿下此次游历,若方便,能否指点一二?任何思路,任何可能的方向,对我族而言,都可能是救命稻草。黑岩豹族,必将铭记殿下恩情。”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眼神诚挚,甚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显然,他将海族王族子弟的突然到访,视作了一个探寻解决之道的宝贵契机,哪怕只是获得一些模糊的启示。

熠与苏安安等人早已料到此节,心中也有了预案。他面上适当地露出几分理解与同情,轻轻叹了口气:“墨云族长言重了。繁衍之事,关乎族群存续,海族亦曾深陷其中,个中艰难,感同身受。”

他斟酌着词语,开始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我族情况的缓解,确非一夕之功,亦无什么立竿见影的秘法。乃是多方尝试,机缘巧合,积累而成。”

他删繁去简,简要概括了海族解决的过程。当然暂时隐去了苏安安在其中的作用。

墨云听得极其认真,不时追问细节。

而熠早有准备,应答得滴水不漏,既展现了海族的“诚意”,又牢牢守住了不能泄露的底线。他反复强调过程的漫长与偶然性,暗示这并非可以简单复制的路径。

整个过程中,白砚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帮忙补充一些细节。

而墨夜啸则始终保持着沉默的护卫姿态,但眼神锐利,不仅观察着墨云的反应,也留意着石屋外偶尔经过的豹族战士,以及更远处山林间的动静。

苏安安更是将自己缩在斗篷里,仿佛对这样严肃的讨论感到畏惧又无聊,只低头小口抿着水。

墨云虽然对未能得到“速效药”般的答案略感失望,但熠给出的信息量已不算少,这给了他不少启发。

他脸色稍缓,正色道:“多谢熠殿下!各位旅途劳顿,还请在客舍休息。我已命人准备晚宴,稍后为各位接风洗尘。”

他正要抬手召唤族人安排,石屋外却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轻甲、额角带汗的豹族战士快步走入,甚至来不及行礼,便径直走到墨云身边,俯身在他耳边急速低语。

墨云的脸色几乎是瞬间沉了下来:“抱歉,各位,族地外围刚刚传来急报,发现了异常的能量残留和……激烈的打斗痕迹。对方身手诡秘,尚未能擒获。”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四人,尤其在低着头的苏安安身上停留了一瞬,继续道:“为防万一,确保各位贵客的绝对安全,今夜恐怕要委屈各位留在客舍区域,我会加派战士守卫。”

话音刚落,石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白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与墨夜啸的目光在空中迅速交汇。又来了!他们刚踏入豹族领地,这“不明身份者”就紧接着出现?

是冲着豹族本身,还是……又一次针对他们,或者说,针对被他们小心翼翼藏起来的苏安安而来?

熠也收起了之前的温和笑容,神色转为严肃,他站起身,对墨云郑重道:“族长虑事周全。安全为重,我们遵从安排。”

苏安安在宽大斗篷下的手,悄然握紧。指尖传来微微的凉意。

墨云那与袭击者相似的身形,此刻族地外围的“潜入者”,还有他刚才那意味深长的一瞥……

这片黑岩豹族的领地,山雨欲来风满楼。他们踏入的,似乎不仅仅是一个寻求帮助的族群,更是一个漩涡的边缘。

墨云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亲自引领他们前往专为贵客准备的、相对独立且易于守卫的石屋客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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