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请勇敢的去爱吧

虽然一共好几页纸,但上面的内容其实并不多,一眼扫过去也就几行的样子。而被放在最下面的几张纸甚至只写了开头。

这是裴照野在精力允许的范围之内,深思熟虑之后的写出来的文字。

沉桥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才勉强能看清,他眼前被泪水模糊,手臂也在不停地颤抖,纸张在他手里也晃啊晃,上面的字迹变得更加凌乱。

他无法想象裴照野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写下这封“遗书”的,只知道他在写的时候大概很难受,每一个字都歪歪扭扭,像被虫子爬过一样,和记忆中他肆意潇洒的字迹截然不同。

他屏住呼吸,逐字阅读。

好不容易憋住的眼泪在看到前几个字时就快要忍不住了。

——“小桥,别哭。”

不是“小乔”,是“小桥”。

——“沉桥这个名字对我来说很陌生,对你来说却是新生。如果我真的死了,我自私的希望你不要忘记我。在我回到裴家后第一次上控制区战场的时候,也曾给你写过一封遗书,只不过后来被裴肃烧了。我在想如果那天我没有选择跟裴肃的人走,后来的一切是不是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但我又不甘心,我想为我的母亲报仇。所以请不要恨我的不告而别。我是爱你的。”

——“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只要你健康开心,幸福。就够了。”

——“当然,如果你最后遇到了更好的人,也请勇敢的去爱吧。不要因为我带给你的伤害就退缩。”

——“因为复杂的原因,我不能把集团的股份全部赠予你,只能通过转让给裴钰的方式送给你,收下他们吧,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

信写到这里戛然而止。沉桥觉得应该还有后续的,因为他甚至没有一个句号,只是出于身体原因被迫停在了这里。

沉桥抱着几张纸泣不成声,埋怨地想,你死了,还不让我忘记你,那你倒是……好好活着啊。

就在沉桥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时,手术室的灯灭了,主治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一脸疲惫地说:“暂时没什么危险了,裴总真是福大命大,几次都从鬼门关走出来了。”

闻言,沉桥愣住了,他上前抓住医生的胳膊:“他、他没事了,对吗?”

医生看到面前这个眼泪糊的满脸都是的Omega,吓了一跳,“还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那……那我可以进去看看他吗?”他眸光闪动,祈求的眼神让人心脏一颤。

医生看了一眼时间:“可以,但时间不要太长,可以对他说说话,他的求生意识很强。”

沉桥激动地抹掉眼泪,用力点头:“好,太好了!”

-

病房安静得只能听到机器运作的声音,沉桥换上无菌服蹑手蹑脚地站在床边,有些无措地看着床上躺着的男人。

短短几天过去,裴照野瘦得不是一星半点,他的脸颊几乎凹陷了下去,面色苍白,嘴唇干燥。沉桥有些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嘴唇,坐在他旁边,用视线描摹他消瘦的轮廓。

“裴照野,你什么时候醒过来啊。”他小声呢喃,“你的信我看完了,写得乱七八糟的,害得我哭得眼睛都肿了。你不心疼吗?怎么都不睁开眼看看我。”

看到裴照野微弱的呼吸,他发出一声叹息:“我每天都来陪你好不好?”

还没说几句话,时间就差不多了,沉桥依依不舍地离开病房,又在外面徘徊了一会儿。

“小乔,我送你去我哥家吧。”裴钰不久后也从病房出来了,她顶着和沉桥一样红肿的眼睛,勉强挤出一点笑,“回去好好休息,我哥……一定会挺过来的。”

沉桥没拒绝,轻轻应了一声。

家里和沉桥离开之前变化不大,只是裴照野的房间多了许多沉桥的照片。

有以前在燕市的照片,也有后来在嘉水的照片,几乎挂了满墙。

沉桥躺在这张床上,出乎意料地很快就睡着了。

也许是这阵子紧绷了太久,他在裴照野极其微弱的信息素的包裹下,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他不到五点就醒了,简单洗漱了一番,又从衣柜里拿出一身裴照野给他买的、但他从来没穿过的衣服,第一时间前往医院。

医生护士们正在查房,见沉桥来了,朝他点点头,“裴总状态还不错,已经脱离危险期了,今天就可以转移到普通病房了。”

沉桥惊喜地问:“那他还有多久能醒过来?”

“不确定,你可以试着呼唤他。”医生笑了笑。

他只是开一个小玩笑,沉桥当真了。

正好赶上日出,高级病房只有裴照野一个病人,沉桥坐在靠窗的那一侧,为他挡住一部分洒落的阳光。斑驳的光影照在他的身上,为苍白的病房增添了几分温柔。

想到医生说的话,沉桥咬着嘴唇,对着仍在沉睡的裴照野碎碎念了很多话,他说得口干舌燥,裴照野没有任何苏醒的征兆。

失落之余他又觉得很正常。

裴照野的胳膊自然摆放在身体两侧,压着被子。沉桥小心翼翼把脸贴过去。掌心微凉,指腹粗粝,他蹭了蹭,又忍不住鼻头泛酸。

可恶的裴照野,总是能让他伤心难过。

你不是很大度吗?如果你再不醒过来,我就真的如你所说,去遇见更好的人。

他在心中恶劣地想。

下一瞬,裴照野的睫毛轻颤几下。

沉桥差一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那双眼睛起初是浑浊的,像蒙了一层灰雾,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

裴照野的瞳孔微微转动,最终落在沉桥那张布满泪痕的脸上。

沉桥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一个字都没挤出来。他死死地盯着裴照野的眼睛,生怕这只是自己的错觉。

沉桥的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扑过去想抱他,又想起裴照野身上全是伤口和管子,手忙脚乱地刹住动作,最后只敢抓住裴照野的一根手指,攥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

“你醒了?你真的醒了?”沉桥的声音又哭又笑,狼狈极了,“你吓死我了……我真的好害怕、好害怕……”

他越说越委屈,越说越语无伦次,最后索性不说了,把脸埋进裴照野的掌心里,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裴照野费力地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沉桥的头顶。那只手几乎没有力气,只是虚虚地搭着,却让沉桥哭得更凶了。

“别哭了……”裴照野的声音断断续续,“是我不好,让你,害怕了。”

沉桥这才匆匆站起身,按了呼叫铃。

裴照野又被带去做了各项检查,几个小时后,他坐在轮椅上被推着回到病房,看到沉桥趴在床沿睡得正香。

晨光已经彻底铺满了整间屋子,白晃晃的,安静又温柔。

裴照野抬手拦住了想跟着一起进病房的护士和陈宗胜。

陈宗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瞬间了然。

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裴照野偏过头,目光落在沉桥身上。

他穿着一件奶白色的薄毛衣,领口微微有些大,露出一截细瘦的锁骨。毛衣是宽松的款式,袖口却收得刚好,堆在他手腕上方,衬得他整个人柔软又干净。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棉质长裤,裤脚处有一点褶皱,露出一小截脚踝,白得几乎发光。

裴照野的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

沉桥睡得很沉,整个人趴在他床沿边,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里,只露出半张侧脸。他的睫毛很长,此刻安静地垂着,像两把小扇子,末端还挂着一点干涸的泪痕,在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鼻梁挺秀,鼻尖微微泛着粉红,概是之前哭得太凶留下的痕迹。

他的嘴唇没有完全合拢,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而绵长,偶尔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鼻息,像小猫一样。

阳光下,他的头发偏棕色,几缕搭在额前,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

裴照野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燕市大学第一次见到陈乔时的记忆。

那时候的陈乔穿着普通的短袖和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裤,抱着一沓厚厚的专业书穿梭在人群间。

一个现在已经想不起名字的狐朋狗友撞了撞他的肩膀,调侃地说:“你知道那个Omega是谁吗?”

一向对这些事情不关注的他难得生出一丝好奇。

“陈乔。就是宁柏正在追求的那个Omega!”狐朋狗友笑嘻嘻地说,“长得是挺漂亮的,就是少了点劲儿。”

裴照野怅然失神。

他的记忆力向来不错,所以更难将现在的陈乔和高中时怯懦瘦小的陈乔划上等号。

等到他回过神时,目光已经不受控制地被他牵动。

陈乔蜕变的很漂亮,自信了许多,眼神里带着几分沉静的淡然,让他忍不住好奇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后来,他主动向陈乔靠近。

每当他的眼睛里被自己的身影填满时,他都无比满足,并希望这一刻长久、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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