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永远 正文完

此言一出, 有人再也忍受不了,竟嘶吼着‘魔尊拿命来’,举剑冲了出去。只是他脚还未离开地面, 人就被玄钉戳穿, 钉死在了原地。

一个大活人死在眼前,吓得一众脚软瘫在地上, 却还不忘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有心思活络的弟子已经隐约摸出了魔尊如此行事的门道,横竖都是死,不如搏一把!

他说:“剑尊不愿插手外门事务可以,但你不能带走司瑶。她是我们瀛洲仙府的人, 我们决定就选择让她出面, 与魔尊一战。”

卫玄清道:“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男弟子双手抱胸,一副地痞流氓样儿:“我说, 让司瑶大师姐留下来, 我们选她去和魔尊打。”

卫玄清眸中寒光一闪。

男弟子面上掠过一抹得逞,语气意味深长:“怎么,剑尊您舍不得夫人?难道说堂堂剑尊被女子扰乱了道心,动情了?”

此话一出,周遭瞬时陷入一片混乱。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转移到卫慈怀里的司瑶身上,目光都变得意味不明起来。

“不知司瑶师姐私底下使了什么手段,竟真把剑尊的魂儿勾了去。既然如此, 我们就更不能让她走了。司瑶动摇了剑尊的道心, 无疑是两大宗门的罪人,应该尽快除去才是。”出声的是平日里与司瑶不甚对付的女修, 她长相不赖,修为也不低,却始终被司瑶压低一头, 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因为嫉妒司瑶抢了她的风头,背地里没少造谣她早已和剑尊有染,败坏司瑶名声。

男弟子脸上也闪过一丝精光:“这位师妹说的在理,既是罪孽,不得不除。剑尊方才自贬实力不济,何不直接杀妻证道,剑尊既可凭此飞升,又能保得住两大宗门,一举两得。想必瑶仙子为了苍生,也一定会甘愿牺牲自己,顾全大局。”

“闭嘴,你们怎么能如此,司瑶可是我们的大师姐!”

“那又怎么了?就是因为她是咱们的大师姐,众弟子的楷模,牺牲她一人可救天下万万人,这不值得吗?”

“这……”

“我看你们还没搞清楚状况,司瑶和魔后那是亲姐妹,说不定啊,她才是魔族安插在咱们仙府里的奸细,若不是她给魔族通风报信,仙府又岂会失守?”

“这样说来,司瑶大师姐的确很可疑。可她若真是魔族奸细,剑尊为何要如此包庇她?”

“谁不知道神女羲和当年被前魔尊掳了去……仙界早有秘闻,说剑尊根本就不是东君的血脉……”

卫玄清漆黑的眼眸扫过在场这些自诩正道的仙族修士,这就是所谓的正道么,满口仁义道德,却是冠冕堂皇的颠倒黑白,他连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怀里的司瑶睫毛颤了颤,卫慈垂眸扫过她空荡的袖管,将人靠在石柱边,半跪着看着她。

原来这才是重黎故意引他出来的目的。

卫慈擦掉她脸颊旁的血迹,说:“为了飞升,我的确有可能杀妻证道。”

他瞧见女子袖袍下攥着匕首的左手紧了紧。

他眸光一动:“但只为了打败魔尊,没这个可能。为了天下人杀我妻,天下人还不配。”

此言一出,堂前寂寂。剑尊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漠薄凉,只是说出的话竟比他往日为人还要孤傲,不视虚名,不畏人言,藐视天地。

“我卫慈证道,何须百般托词。”卫慈说,“今日之战,皆因我与魔尊恩怨太深。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风吹落了庭前参天古树上萧索的树叶,稀稀落落。年青人站起身,脚边似有一丝黑气泄出,就在他转过身来的那一瞬,他的面貌改了!

一头白发随风乱舞,上衣因为暴涨的魔气被撑开了几道口子,眼瞳若有若无的闪着暗红。他似乎还是那个卫慈,表情淡漠,可他那冲天的魔气却做不得假。吓得方才打着如意算盘的弟子立时僵住,脸色煞白,声音发颤地指着卫慈喊道:“不好!剑尊走火入魔了!”

卫慈、昆仑第一剑尊,他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走火入魔了!

这简直太出乎意料,连司瑶都装不下去了,浅瞳满是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卫慈却似有所感应,回眸去看懵然的司瑶,竟浅浅的扬起唇畔笑了,兀自歉疚地说道:“抱歉瑶儿,这次,我不会再杀你了。”

司瑶整个人如遭雷击,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的耳边,充斥着各种哗然的声音,有震惊的,有激愤的,有侥幸的,有嘲讽的。

有说卫玄清本就是魔族,最好和魔尊同归于尽的;有说他们魔族的恩怨何故牵连我仙族,把卫慈钉在耻辱柱上,骂他不人不魔是个祸害该死的;有说他就算战胜了魔尊也会成为下一个魔尊,仙族来日必诛杀之的。

司瑶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前两世从未出现过的场景——卫慈在她面前化成了魔。

可是她却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听不见了。她的眼里只留下了一道清绝的背影,还有一抹她三世都不曾见到过的,堪称惊鸿的回眸一笑……

重黎如愿以偿等到了卫慈堕魔,甚至一秒都不愿再多耽误,飞身朝卫慈面门击去!

他等了这么久,已经等不及了。司灼的气息消失了,神魂消散,连那个叫系统的东西也没了,阿灼说过,只有她们俩一起死了才会这样。重黎并不怕司灼死,可她就这么死了,她为了当个女主做的那些努力岂不是都白费了?他可不忍心让阿灼的努力白费,所以,他会替她把所有的任务做完!

与此同时,守在姻缘镜前的司灼,简直连心跳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就到了男主与反派的终局之战了?就算司瑶已经不是女主了,重黎和卫慈亦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他们两个注定不死不休,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这局的结果司灼不用再看了,卫慈不会是重黎的对手。

但重黎明明可以直接杀了他,为什么偏要将卫玄清逼到魔化才动手?司灼只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很重要的事,但是脑海里多出来的记忆太过杂乱,她一时之间也没再去想。

“爹,娘,我不怕危险,求您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把魂力变强?”司灼竟是直接跪在了爹娘面前,用祈求的目光看着他们,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写着执拗。

九方凤翎瞧见了她眼底的坚决,叹了口气:“有一个办法,不过需要你花点时间。”

——

二十年后。

人间一座聚仙茶楼,戏台之上坐着一位说书先生,戏文讲得绘声绘色,听得台下观众沉迷其中。

“说话,当今三界,为魔族之天下。魔尊废仙门百家为玄门,上设神魔殿,四海八荒,乾坤宇内,皆由九幽统辖。遥想当年魔尊被封印困于灵墟山,东荒九州沦为傀儡被仙族欺压千年,如今玄门沦为走狗阶下囚,魔尊赫赫威名震慑三界魍魉,真可谓是风水轮流转!”

众人听得聚精会神,没人留意到靠窗的角落里坐着一个身穿青云衣头戴斗笠的女子。

小二过来添茶,见那女子左手饮茶,右袖空荡荡,竟是断臂!女子似有所察觉,却并未因小二目光冒犯而发怒,扬手扔出一包钱袋,小二立马喜笑颜开,识趣地退下。女子便端坐着继续听戏。

说书先生讲到最精彩之处,巴掌大的硬木往桌上那么一拍:“要说魔尊与魔后,当年在修真界,那可真是一对神仙眷侣,羡煞旁人!只可惜魔后被奸人所害,只余躯骨,生机全无,形如活死人啊。二十年前那旷世一战,魔尊斩半魔剑尊于忘君山下,毁仙山,焚仙庙,只为寻魔后复生之机缘。然,万物缘法,死人焉能复生?魔尊大恸,封魔后尸身于冰棺,日夜守候十八年。后有一日,魔族守卫发现冰棺中空空如也,恐为贼人所盗,后来才知,原是魔尊带走了魔后,欲燃尽不死金身,赴幽冥域寻魔后神魂!幸而老天开眼,天降凤鸾祥瑞,竟当真让魔后娘娘的魂灯复燃了!时至今日,已有两载,世人皆言,是魔尊深情不悔,感动了上苍,魔后这才醒来,他二人的故事早已传为一段佳话……”

“好!说的好!再来一个!”观众们听得面红耳赤,意犹未尽。

一个妇人怀里抱着的四五岁的小娃娃,咿咿呀呀地说道:“囡囡还要听!听剑尊大侠化魔的故事!”

妇人犟不过孩子,说书先生也笑了,硬木一拍接着讲:“要说那位卫氏仙君,可谓是千年难遇的剑道奇才,生得面如冠玉,才华更是惊艳绝伦,当真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只是他命运多舛,无父无母,受奸人蒙蔽,剑走偏锋,一生凉薄,唯有一妻,却不知姓甚名谁……”

角落里,青衣姑娘压了下斗笠,起身走出茶楼。

小二再过来时,只见桌上留着一锭碎银,一壶茶水只喝了半杯。小二想到那断臂女子,一身仗剑走江湖的气度,没想到也对那神仙的酸腐戏文感兴趣,看来店家雇说书先生的主意果然不错,再过些时日,这茶楼定能赚个盆满钵满。

——

咸阳城,郊外。

时值夏夜,夜深人静,几十名黑衣守卫将一处宅院围得密不透风,这还不算藏匿再暗处的高手暗卫,里里外外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不过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宅院,却比咸阳大内皇宫守卫还要森严。

守卫们不敢松懈半分,因为这宅院里住的可是位了不得的主儿。

她若是出了事,他们这群魔将几个脑袋都不够魔尊砍的。

三日前,沉睡了将近二十年的魔后终于醒了。可她只睁开眼看了魔尊一眼,问了句你是谁,就又昏过去了。

魔域都在传,魔尊大人这些年变化太大,魔后娘娘没认出来魔尊,被他吓晕了过去,也有人说魔后这是失忆了,不认得魔尊了。

不管认不认得人,反正魔后醒过来就是天大的好事。

这些年魔尊性子愈发深沉难测,行事更是顺他者昌逆他者亡,主子不高兴,底下的人也跟着不好过。

别人不知道,他们可是知道,魔尊两年前神志不清从藏着魔后的寒室里出来,一张脸白得像鬼,不高兴地说他要去幽冥域拾魂。手底下的人一听,差点乱成一锅粥,魔尊这是疯了,那是幽冥域,只有死人才能去的地方,三界与鬼域向来井水不犯河水,魔尊和幽冥域的府君大帝也没啥交情,更棘手的是魔尊他自己还是个不死金身。魔尊既能说出口,想必已经想到能死的法子了。底下人跟随主上多年,知晓再疯的事情他们主子也干得出来,可是这时候他们找谁也拦不住啊,除非魔后能立马活过来。

好在那次幽冥帝君火急火燎差人捎来信,劝魔尊切勿冲动,魔后命簿不在他那,他已经亲自去和上头打听过了,说魔后娘娘很快就能醒了,劳烦魔尊再等两年。若非帝君将魔尊稳住,恐怕还不知要引发多大的动乱。

至于搬到凡间,仅仅是因为哪怕魔后真的失忆了,魔尊以凡人的身份会更容易让她接受而已。

屋内,金丝软榻上的少女缓缓睁开了眼睛。

司灼看着屋子里古香古色的家具,完全陌生的房间。不是吧,难道她又穿越了?

司灼深呼吸了一下,还好,还有灵力。

既然她没穿越,那她怎么会出现在别人家里?灵力如此稀薄,看来是人界无疑了。

她一个“死人”,怎么跑到人界来?该不会是重黎把她扔到这儿来的吧?

神识探查了一遍,整座宅院至少布下了上万道阵法。单是她住的这间屋子就不下九千道阵法,除此之外还有许多伪装成凡人的魔族保安守在外头,境界都不低。

司灼收回神识,沉默了一会儿。

到底怎么回事,既然醒了也不能坐以待毙,司灼打算先出去探探情况。

她悄无声息飞到门边,正要推开门,就远远听见门外守卫恭谨的声音,“老爷,没有发现异样。”

“嗯。”那个老爷声线低沉,很敷衍的应了一声,听着声音似乎兴致不高。

有人来了,司灼别的不会,障眼法还是会的。素指一弹,床上立马多了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躺在上面,她又掐了个隐息诀,身影消失在窗边纱帘后。

很快,脚步声朝着她这个方向行进了过来。

吱嘎一声,门被推开。

夜色昏暗,司灼没看到这位老爷的长相,只是察觉到他迈进屋子后脚步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然后就见他还没走到榻边儿,突然脚尖拐弯,朝着司灼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不好,被发现了!

司灼立刻破开窗子往外逃,半个身子都跳出去了,竟还是被那人一举扣住脚腕拽了回来。

司灼一惊。

一个干净利落的后空翻挣开了男人的禁锢,冲着他的胸口猛地回旋一脚,那人被她踢得微微往后退了一步,剑光一闪,司灼的剑非常自然地架在了男人脖子上,“别动。”

“放我出去。”她目光凛然地射过去,“不然我就……”

她的话才说到一半就突然顿住了。

剑锋指着重黎的喉咙,他竟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地让她指着。

青年罕见地穿起了除了黑色之外的明黄色衣袍,头发也用玉簪束着,腰上挂着玉佩,打扮得倒是挺像个富家勋贵,但是他那双黑如墨玉的眼睛却死寂得像一潭死水,任再大的波澜都掀不起一丝风浪。司灼打量着他,只觉得他整个人的变化实在太大了,从内到外,人也瘦了,也不笑了,心事很重的样子,浑身都写着他不开心。

重黎眼神幽幽怨怨地看着她,薄唇轻启,那姿态那声音,简直比深宫弃夫还弃夫:“就怎样?”

司灼手腕微微一抖,啪地扔出老远,哆哆嗦嗦地说道:“就……就地正法?”

重黎深眸就那样看着她,喉结滚了滚,没说话。

司灼被他这可怜的眼神看得有点愧疚,摸了摸他清瘦的脸庞,说道:

“重黎,你好像村头死了老婆的鳏夫啊。”

“……”

“几日不见,你怎么就憔悴成这样了?都怪我,若不是我资质太差,之前又偷懒摸鱼太久,就不会在爹娘手下整整魔鬼特训了二十日才勉强达到神胎境回来。你是不是很想我啊?”司灼主动伸手将重黎抱进怀里,魔头怎么变得像只被主人遗弃小动物似的,这般脆弱,委屈巴巴的让她心疼。说到底他变成这样也是因为她,她是该好好哄人。

重黎倒是任她施为,头顺势埋进她颈窝。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

司灼怔了一下,重黎微微昂起脸,唇瓣在她小巧的耳垂上碰了碰,似乎觉得不够,他转而用牙尖上去轻轻撕咬,看着女孩子那白皙的耳根被折磨得通红,他的眸底这才露出一丝丝满意的愉悦。

可他的声音却还是那么可怜:“我好想你,阿灼。”他修长的指节轻轻去触碰她的脖颈、一路到锁骨,感受到手下娇嫩的肌肤传递过来的细细弱弱的颤栗。

是活人。

不是梦。

他的阿灼,真的回来了。

司灼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阿灼愿意回来就好。”

他将她打横抱起,放到床上。

司灼干巴巴地吞了口唾沫,捂住胸口:“你要干嘛?”

重黎看了她良久,没出声,只默默替她把被子掖好。

“你先休息,过几日我们再回魔域。”

“……”你想多了!人家压根就没别的意思好吗?你当你夫君跟你一样满脑子黄色废料啊!

司灼尴尬地扯过被子蒙到头顶。

社死了,毁灭吧。

被子忽然被掀开一角,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她便落入了一个滚烫的怀抱。

然后她就听见身后男人低声道:“为夫容貌不复从前,阿灼可是嫌弃为夫了?”

司灼翻过身,面对着他,“你说什么呢,我啥时候嫌弃你了。”

他道:“你方才说我憔悴。”

“你还躲着不见我。”

司灼一听都快被逗死了,大魔头这是在撒娇吗。

她噗嗤笑了,昂头亲了一下他的唇:“只要你不嫌弃我,我就永远不会躲着你。我喜欢你还来不及。”

重黎呼吸微微重了几分。

司灼看着他,只觉男人的脸上出现了一种类似于眷恋的神情,缱绻温柔得几乎要将人溺死,他眉梢微挑,声语几近诱哄:“所以,阿灼要答应永远都和我在一起,再也不会离开我,是吗?”

司灼哪顶住他用这种小娇夫的眼神看着自己啊,管他说啥胡乱点头:“答应答应,我永远都和你在一起,再也不离开你。”

他敛眸,掩去眸中狡黠,“那往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再擅自替我做决定。”

“好好好,再也不会了。”

“这就完啦,还有没有想说的了?”

“有。”

“你说。”

重黎突然打了个响指。

“我不是鳏夫。”

说着,他拉着她的手,强行搭在自己的腰侧,额贴着额低声道:“……我有夫人。”

…………

当晚过后,魔后苏醒的消息不胫而走,魔域的人听到这个喜讯,激动得泪流满面,往日照顾司灼起居的侍女们说要准备搞个迎接魔后娘娘回家的欢迎仪式,普天同庆。

司灼得知重黎带她来凡间假扮贵人老爷的真实原因之后,就决定在凡间多待些时日,正好也能多出些时间给侍女们好好准备。

重黎现在是一步也离不开她,把她看得跟眼珠子似的,逛街吃饭散步,她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他也不怎么说话,就跟着她走,一步都不离开她。

司灼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只是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非要形容,就好像是家里养的桀骜不驯的大猫,一段时日见不到主人,等到主人回家时就变得比之前乖巧懂事了不少,还学会黏着主人了。搞得司灼都有些不太适应。

直到后来,司灼回到魔域,才从风绫的口中打探到重黎性情大变的原因。因为司灼杳无音讯消失了二十年,这二十年间,重黎杀了不知多少造谣魔后已死的人,魔域和三界的事情都交给了手下打理,他白日就在冰室里闭关,一到晚上就进她的冰棺拥她入眠,连风绫都觉得魔尊在她魂魄消失之后就疯了。司灼瓜子都掉了,她身边的人都是重黎安排的,平日一句多嘴都不敢多说,她哪里知道这些事情。道侣不知所踪,自己苦守寒窑二十年,换她她也得性情大变。司灼一拍桌子,扔下一句:“好你个魔头,现在连老婆都敢瞒了是吧。”转头就去找重黎对账去了。最后也不知魔尊使了什么法子,才让她消气。

只不过那都是后来的事了。

这日傍晚,咸阳城内彩灯遍地,市井街道,小摊小贩热闹非凡,司灼饭后出来散步,看见了不少达官显贵家的小姐和公子同时出来下湖乘舟游玩,楼阁之上人声喧嚣,天色微微暗湖上就漂起了彩色花灯,才知今日是七月初七,人间的乞巧节。

司灼挽着重黎走在街上,路过卖糖人的小摊子就停一下,买一只莲花一只乌鸦的糖人,路过卖杂货的两铜板小摊也停一下,蹲在地上扒拉半天也不走。最后淘了一枚玉簪,一只桃木梳,乐呵呵地让重黎付了银子才走。

“我记得上次中秋节,还是你假扮卫慈带我去凌花城出任务,你还给我买了盏莲花灯。”司灼边走边说:“可惜我当时以为自己抢占了司瑶的位置,赌气才不要和你一起放花灯。”

重黎问:“想放吗,现在也可以。”

司灼摆摆手:“算了算了,我现在就算放十盏花灯也沾不上人间因果,我的姻缘得我自己修。走吧,陪我到桥上看看风景。”

明月桥下,明河倒影着千百盏花灯疏影,咸阳城像夜幕下星点铺就成的一条明亮璀璨的星河。

桥上,卖花的小姑娘七八岁的模样,挽着花篮,嘴甜地喊着哥哥姐姐,一转头,就瞧间一男一女走上了桥头,这二人皆貌若天仙,貌美不似寻常人家,穿着打扮又风雅富贵,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神仙下凡。

小姑娘眸底闪过一抹浓浓的惊艳,背着花筐迎了上去,笑着对重黎说:“这位郎君,给神仙姐姐买朵花吧。今日是七夕,有鹊桥仙保佑,过了此桥,您二位今后便能朝暮常相伴,不羡鸳鸯不羡仙!”

司灼被这小姑娘一套一套的话逗笑了,夸赞道:“小姑娘,嘴真甜。”

小姑娘脸蛋微红,眼睛亮晶晶的:“谢谢姐姐,姐姐也很漂亮。”

重黎垂眸看着小姑娘捧着的花篮,似是在琢磨着挑哪一朵。

司灼也很好奇。

最后,他挑了一枝妖粉芍药,折了枝,戴在司灼的发髻上,神情看起来很是满意。

他从袖中掏出一大锭金子放进小姑娘篮子里,说了一声:“多谢。”

小姑娘人都傻了。

等她回过神来,跑到桥下去追人的时候,却发现二人早已没了踪影。

——

晚上回去,司灼又饿了,给自己加了顿夜宵。

吃完夜宵,司灼沐浴完坐在扶摇椅上喝茶,等着一会儿看美男出浴。

【叮!】

【系统已重新连接。检测到:魔尊统御三界,宿主为正道最强,达成本世界上位女主条件,恭喜宿主成功完成任务!即将开启传送通道,请宿主选择是否返回现实世界?】

司灼正美滋滋喝茶,闻言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

“特喵的,我都回来这么久了,你个狗系统才连上。”

“还有,我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人,你让我返回哪个现实世界啊?”

003窃笑:【过场还是要走一下的嘛~】

司灼眯了眯眼睛:“呵呵,003,我还没问你呢,你当初是真不知道我的身世?给我个合理的解释,要么你是真垃圾,要么你就是在耍我。”

【冤枉啊,怎么能说我耍你呢,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好不好。我只是一个穿书系统,就只有你穿的这本书的相关资料,别的我也没查阅权限啊。】

司灼眉飞色舞,贱兮兮道:“系统,我是不是你带过最牛逼的一届?”

系统翻了个白眼:【是你说的对,宿主最牛逼( ̄▽ ̄)~】

能不牛吗?《诛魔》这本书都是为了改变这位宿主的劫数应运而生的,连它们系统总局都被两位老前辈利用了,怪不得主神那会儿交代它‘拯救女配’这个任务难度评级为SSS级,要它认真对待,不容有半分失误。003无力叹息,真是苦了自己了。

系统:【既然宿主选择继续留在这个世界,那么宿主需处理掉当前账户全部积分,可用积分兑换系统商城内任意商品;当前积分余额:10万。】

司灼立刻就想到了自己很早之前就在系统商城里看中的一样东西。

她点了下屏幕上的“平安符”。

“就它吧。”

“003,请你帮我把这张平安符带给秦家人。他们养我一世,恩重如山,我希望爸妈和姐姐都能忘记我,然后,永远平安健康。”

【好的,包在003身上。】

【宿主,再见了。】

司灼听见门边窸窣响动,重黎跟个妖孽似的忽然从背后抱住她,他也不知怎的竟使出了魇族魅魔的看家本领,那嗓音蛊得司灼骨头都酥了:“阿灼,该就寝了。”

司灼趁着自己彻底沉沦之前,在识海里笑着和003摆手道别:

“再见,003。”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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