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被人杀死算什么绝望呢?

人被杀就会死。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只要你足够强大,你很容易就可以救下那些即将被人杀死的人。

却有那么多人,他们本来可以活下去的……他们宁愿选择去死。

这个让人们宁愿死亡,也不愿意继续苟活着的无意义无价值的世界,这个世界上那些空虚、寒冷、孤独与绝望……又该如何是好呢?

带土轻声说:“你本来可以统治这个世界的,柱间,你和斑联手——你们的力量足以统治这个世界。但是偏见、敌视、盲目与愚蠢,阻碍了你。你不愿意贪慕权力,只要得到木叶这个小村子就感到安心。但与此同时,你却也抛弃了你的责任……你本来可以救下他们的,这个世界的所有人,你有那样的力量消弭这所有一切的罪恶,你却为了彰显你的大度与慷慨,只轻轻拿走了木叶。”

柱间说:“不、我不能……”

柱间满脸骇然地盯着带土,说:“你不能把这个世界上死去的那么多人,全都当成是我的责任……我做不到的。”

带土说:“你可以。”

“你活着的时候,木叶在你的手中,孩子们不是很安全吗?试试看把这整个世界都当做是木叶——想想看当你的整个影响力辐射全世界,你可以消灭全世界所有的罪恶,所有的黑暗,让全世界无人庇护的孩子们都成为属于你的孩子。”

柱间睁大了眼睛。

他已经完全听明白了带土到底是什么意思。

最高会议……带土要让最高会议成为一个真正的政治实体,不再是那样过家家一样的和平议会。

他要夺取整个世界的权力。

成为全世界的暗影……

将全世界都纳入到他的保护之中。

亦或者说。

他的控制之中。

柱间说:“……会有很多人反对我们的。”

带土轻声说:“那就杀了他们。”

柱间低下头。

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是的……如果有人阻挡我们,那就杀了他们。”

这件地下室里面到处都是尸体。

腐烂的尸体,新鲜的尸体,受害者的尸体,加害者的尸体。

带土半蹲在那里,轻轻拍着柱间的背。

他一直都知道柱间和斑是不同。

这是一句废话。

任何人与任何人都不同。

柱间和鸣人也完全不同。

但是,柱间和斑不同的地方在于。

柱间死去的时候,才三十多岁。

他短暂的三十多年人生之中,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他的家族和他的木叶。

那些让阿修罗们引以为傲的羁绊,同时也是一层层厚厚的束缚与锁链。

“你应该好好看看这个世界,柱间。”带土恳切地对柱间说道:“你未来的生命还很长,你可以拯救很多人。”

无论柱间的个人意愿如何,带土是已经决定要让他永久地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或许柱间不会愿意加入晓组织。

但那没有什么关系。

现在带土不是原本那个手里只有一个晓组织,所以只能把他那些无处可去的同伴们往晓组织里面塞的人了。

柱间可以呆在任何地方,无论他在任何地方,他都依然是带土的人。

带土对柱间的观感经历了很多个阶段的变化。

在带土很小的时候。

他是看着影岩上属于柱间的石刻头像而长大的——对于一个立志要成为火影的小孩子来说,身为初代目火影的男人,理所当然便是他憧憬和仰慕的男人。

然而之后他步入黑暗之中。

转身望去。

却见这个本该光明无双的男人早已来到了黑暗深处。

为了胜利可以不择手段吗?

只要是自认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情,无论是任何人都可以牺牲掉吗?

带土在斑的记忆中,透过斑的眼睛看向柱间。

斑对柱间没有什么怨恨,他只是愿赌服输,自认技不如人。

带土却怨恨柱间在那个终结谷的所作所为,打破了他心中对于一个火影和一个英雄的全部想象。

多年以后。

带土就如同柱间一样……只要是为了无限月读,任何人他都可以舍弃和牺牲……

站在世界即将毁灭的那个瞬间往回看去,他所做的事情难道不是比柱间还要更过分很多吗?

带土已经不再怨恨任何人。

人们会秉持着好的意图而做出坏事,人们会为了各自的梦想各自的希望而自相残杀,制造出无止境的空虚和绝望,这样的故事循环不休,从一千年前到一千年后,一直都在发生着……

但只要大家都还有着梦想,有着往前走去的希望,只要大家都还相信未来,相信同伴,相信爱。

那么大家就依然还是可以携手前行的同伴。

柱间又在那里呆呆地跪了一会儿。

然后他慢慢地站起来。

带土感觉到他的心情已经恢复了稳定。

带土低头想了想,说:“这次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是有组织的犯罪吗?”

柱间缓缓摇了摇头,说:“……并非如此。”

带土并不对此感到奇怪。

有组织的犯罪对于柱间来说是最好解决的。

这些人的存在非常显眼,人多口杂,绝对无法隐藏起来,他们之所以是人类社会的痼疾,只是因为他们不好惹。

但眼前的男人是千手柱间。

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是他惹不起的。

带土又问柱间说:“那具体是怎么回事呢?”

柱间睁着他黑亮的眼睛看着带土,死气沉沉地说:“那孩子是被他的父母给卖掉的,他遭遇的苦难来自于他最信任的存在……我告诉他说,如果他不想回去见他的父母,我们可以找人领养他,这世上还是有很多好人存在的,但是……他就只是没有办法再相信任何人了,他认为立刻死去是最好的选择,免去往后许多受苦受罪的时光。”

“他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如果,如果……”

柱间捂住了他的脸,深深地叹气。

在这些天他和自己的队伍一起执行2号议题的过程中……无论是矢仓还是角都和飞段……甚至是大和跟井野。

角都飞段比较夹枪带棒,大和跟井野讲话比较温和,矢仓讲话比较直白。

但他们和柱间表达的是同一个意思。

2号议题所涉及的是这个世界上最深重的黑暗和最纯粹的恶意,拷问的是最幽微的人心。他们不相信柱间能做到情感隔离,保持冷静。

……他们全部都是对的。

柱间是一个忍者,他信奉忍耐。

他曾经在战场上杀死过最小五岁的敌人,也曾经处决过胡子花白的老忍者。

他杀死过自己的挚友,也曾经为他的父亲和母亲乃至儿子与儿媳收敛尸骨。

他见过杀戮,也见过死亡。

他也曾经见过人们在高烈度战争之中为了活下去而彼此之间用遍阴谋诡计勾心斗角。

战争中会同时出现这世上最卑劣的人与最高尚的人……

那时候。

他所见到的任何人都想活下去。

人们为了活下去而竭尽全力拼尽性命。

生存是柱间从来不曾质疑过的事情。

人人都想要活下去,只有为了非常宏大,非常神圣的事情,为了那些自己所爱的人,才会有人愿意拿出自己的性命作为交换。

生命就是那样毋庸置疑的一种至高无上的东西。

柱间困惑地问带土说:“为什么这个时代的人总是要自杀?”

柱间不能理解。

是现代人比战国人要脆弱吗?

明明现代生活比战国时代要好那么多。

现代人到处都有电灯电话可以用,柱间那个时候,他们甚至没有抽水马桶。

而且,四战真的就只打了三天而已……相较于柱间曾经参与过的战争来说,四战的进程是和平的不可思议。

这个时代的人们在现代文明的发展之中,道德素质普遍要高于战国时代,就连最邪恶的反派也不会再屠城。

而战国时期,屠城是正义的行为。

柱间感觉到这个时代是非常好的……虽然也有一些像团藏那样的黑暗藏匿在暗处为非作歹兴风作浪,但那些小角色是不成气候的,他们从来不能真正地站在世界的舞台上,舞台是属于光明和未来的。

那些真正生活在这个时代里面的人们,却好像并不像柱间那样,会有这样乐观的想法。

柱间看着带土。

他不由想到,斑曾经提过的一件事情。

带土和琳的心脏当中都曾经有一道斑留给他们的防止自杀的符咒。

那样的符咒最终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带土和琳全都自杀而死。

斑向柱间提起这件事,应该只是希望他日后多照顾带土不要惹小孩儿不开心最后又动不动抹脖子的意思,但是柱间一直记在心里,始终想着这件事,却又始终想不明白。

为什么呢?

带土沉吟着说:“这很难讲……”

带土说:“琳和鬼鲛的自杀是为了守护,迪达拉自杀是为了艺术……鼬是因为他自认他有无法赎清的罪孽,他精心设计了他的死亡,由佐助来做他的行刑官,他没有想过佐助会特赦他。而长门是为了坚守属于他的那条和平的道路,哪怕是敌国的和平。”

“水门老师是为了爱情,他宁愿与玖辛奈一同死去,也不愿意一人独活。这就像千代是为了亲情一样,她在为蝎而赎罪……小南一开始应该是没有想过要自杀的,她只是没有想过我会幸存。斑也肯定是不会自杀,他自杀是为了等待复活。”

这是为什么带土真的很喜欢药师兜、黑绝,柱间和鸣人……带土身边自杀而死的人太多了,他真的需要那些会有很顽强的求生意志的人来在他身边做他的朋友,这让带土心中会少很多提心吊胆。

“是因为绝望吗?”带土说:“有人是为了希望而死的。”

“是因为没有人爱他们吗?有些人正是为了那些爱他们的人和他们所爱的人才死的。”

带土坦然说:“你问我,我也不明白,柱间,这个世界几乎快把我逼疯了。”

柱间呆呆地看着他。

带土说:“只要这个世界还存在一天,就会有源源不断的绝望与罪孽……但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希望,我想,这个世界就也还有它存在的意义吧。”

最重要的是。

琳她还在带土身边。

带土可以放弃这个世界。

但他不想放弃琳。

无论怎么说都好……只要还有一个人值得,那他们就该为她扫清这个世界。

带土握住柱间的手,轻轻地说:“我们离开这里吧,吃顿饭,打把游戏,放松一下心情,然后继续做我们该做的事情。”

联合执法队的第一次团队聚餐,包括常驻成员在内有柱间、矢仓、角都、飞段、大和、井野在内。

由带土出钱。

他们在一处炸猪排店里默默地吃了一顿。

这家店人流量很大,位于土之国的商业之都,这个世界上最繁华的三个城市之一。

周围人声鼎沸,到处都是笑脸。

厚厚的炸猪排和雪白的米饭在电视剧里面是能够治愈人们伤痛的神兵利器。

艺术来源于生活。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柱间埋头吃了一顿热乎乎的炸猪排盖饭,心情看上去好了许多。

带土感觉到心中大大松了一口气。

柱间放下筷子,抬起头,直言不讳地和带土说道:“火之国的治安非常差劲,带土,我们收到的线索和报案里面,火之国的案子是最多的,其次就是云之国,紧接着是汤之国和风之国……这世上有些人根本就不适合管理国家和村子,他们完全不称职。”

带土弯起眼睛,笑着说:“你的意思是——”

柱间说:“我们既然看到了,我们就不能不管。”

这可能会引起一些激烈的对抗。

非常非常激烈的对抗。

小规模的战争亦或者大规模的诋毁。

这和柱间一贯以来的行事策略是不太相符的。

但他实在无法再继续忍耐下去了。

柱间实在是无法拯救那样一个如此决绝地放弃自己的孩子,但是……他实在不想原谅那些让孩子们最后会做出这样决定的人。

这个世界,不该是这样子的。

柱间说:“杀了他们吧。”

带土问他:“这会有用么?贪官污吏是杀不绝的。”

柱间毫不犹豫地说:“先杀了他们,看看再说。”

这就是带土为什么喜欢柱间。

现在带土不再是一个反派了。

他已经承诺过鸣人很多东西。

他答应鸣人不再继续戴面具,他就很少再戴面具以他人身份行事,尽管这让他很不自在,但是这代表了他转向光明的希望和决心。

他和鸣人说着这样的话。

鸣人坐在十七层的沙发上,严厉指出:“之前你和斑一起上电视的时候就还戴着个面具呢!”

带土说:“所以我说是很少,很少再那么做了。”

鸣人说:“狡猾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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