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的表情忽然间冷如冰霜,不再有任何的情绪起伏和波动,他封闭了自己的内心,不再展示自己的心绪。

他柔声说:“你只是个天真的孩子……这不是你的错,长门,下次不要再这么做了。”

漩涡长门低下了头。

“那现在怎么办呢?”他忧伤地问:“人一旦死了,那就不用操心所有事情了,可人一旦活过来,事情就麻烦得很,我一想到竟然是我擅自杀死了木叶几十万人,又擅自对他们使用了轮回天生,以至于为雨之国创造了一整个国家作为敌人,我就……”

带土平淡地说:“这就是为什么我说你根本就只是个天真的孩子。”

“你杀死了几十万人,那会让你臭名昭著,成为世界之敌。但没有别的国家会为了一个已经覆灭的国家去剿灭你的国家,你可以在众人的唾骂中高枕无忧。”

“但你出于内心的愧疚,又把他们全部复活——他们当然会为了自己的性命去复仇,你不能说他们做错了,复仇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鸣人再也受不了了,他说:“你说的就好像长门师兄不该复活那些人一样……”

带土说:“我所说的并不是应该不应该,我只是告诉他,当他选择这样做的时候,出于对于正义朴素的向往和追求,他并没有考虑周全。”

鸣人怔了怔,说:“雨之国不会因为长门师兄复活了那些木叶人而受到报复的,我将会成为火影……长门师兄选择相信我,我不会辜负他的信任。”

“我相信你,鸣人。”带土冷冷地说:“我当然相信你,鸣人。但我只相信你一个人,而你并不是那种能一言号令整个木叶忍村,令行禁止的人,当木叶忍村的一些人做出了违反你意志的决策,难道你还能宰了他们么?”

“我们都知道你不会。”

“违抗你的意志毫无成本,那他们就一定会违抗你的意志。”

长门低声说:“那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做?斑,你告诉我。”

“你活着就足够了,不。”带土叹了口气:“或许并不足够……你现在失去了轮回眼……那你就已经不再是一个可以震慑所有不轨的人了。”

“你的实力已经不够了。”

“你需要找到一个,让木叶知道,如果他们真的要仇恨你,进而仇恨雨之国——那你既然能杀死他们一次,又复活他们一次,就一定能再杀死他们第二次的人,如此一来,他们才会真的放下仇恨,转而想起你的恩德来。”

“你有这样的人选么?”他的目光微微一转,看到了宇智波鼬身上:“鼬是个不错的选择,但他或许更愿意回到木叶去。”

鼬叹了口气:“我确实不是一个合适的选择,但不是因为这个。我的实力也已经完全跟不上现在忍界战争的强度了,我无法庇护一个国家。”

带土微微一笑:“你真是太谦虚了。”

鼬说:“我完全不是一个谦逊的人,是你对我有所误解,你将我看的太危险了。”

带土并不做声。

鼬说:“佐助可以庇护雨之国——鸣人在木叶,佐助在雨国,只要他们两个还活着,就永远不会有大规模的战争,但我也有所要求。”

他看向漩涡长门:“我要求你告诉雨之国的每一个人,佐助为他们做了什么,只有他们知道了佐助的功绩,才会对他心怀崇敬和感恩。我要佐助成为明面上的火,而不是暗地里无声无息的影。”

长门点头说:“这很容易就可以做到。”

卡卡西脸色十分难看,他打断了鼬与长门的交谈。

“宇智波鼬,你原本的安排,难道不是想要佐助回木叶去的吗?你对木叶的忠诚到底去了哪里?”

鼬不为所动,他淡淡说道:“一个孤独着流浪漂泊的忍者,在这样的世界上,是不会有归属和幸福可言的。佐助需要一个村子。”

佐助忽然插话说:“我不需要。”

鼬说:“你需要——听我说,忍界大小忍村都是不会收纳外来忍者的,原本我以为木叶有鸣人和小樱在,可以成为你的归属,所以你只能回木叶,但现在长门既然又活过来,而且失去了轮回眼,开始招纳人才,那雨隐村就是最好的选择。”

“鸣人拥有木叶,而你拥有雨之国,你们不用再彼此争斗,反而会成为最好的合作伙伴,一起维护忍界的和平。”

鸣人呆呆地看着宇智波鼬。

“啊……那佐助就真的不会回去了吗?”

如果这对佐助来说真的是更好的选择,还是他的亲哥哥为他所做的选择,那……他又还有什么理由去反对这个?是不是当初就不该让佐助去复活宇智波鼬呢……

“你要丢下我了吗,佐助?再一次。”

而且这一次与从前每一次都不同。

……他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他有了完全的新的归属,不同于大蛇丸那样阴险恶毒的家伙,也不同于戴着面具的宇智波斑那样一看就知道心怀不轨。

这一次是温暖而又善良的长门师兄,和属于他的,一个弱小而饱受战争之苦,需要佐助庇护的雨之国。

带土这时候又轻松愉快地说道:“既然这样,那事情就解决了,长门,鸣人,鼬,佐助,小樱,卡卡西,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活人与死人的界限,还是不要混淆比较好,净土还有人在等我。”

鸣人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你也要抛下我么???你们——全部都要扔下我。”

漩涡鸣人打赢了第四次忍界大战。

他拯救了全世界。

他是大英雄,人人都认得他的脸,人们将他放在视线正中心,对他露出微笑,拍手称颂他的英勇事迹。

他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认可。

他先后打败了宇智波斑,还有大筒木辉夜姬,见到了死去一千年竟还有灵魂在世的六道仙人,知道了让他欣喜不已的真相——原来他和佐助,真的是兄弟。

他有了比任何人都要更牢固的羁绊。

就算他自己做梦,都不敢做这样的美梦。

他简直高兴到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美好的未来就在明日——

然后事情就急转直下。

或许他真的不应该提起宇智波鼬。

但那样他就没办法再见到长门师兄和带土了,而他和佐助的未来……他们可以如同兄弟姐妹一样的未来……那就真的从来都只是漩涡鸣人一厢情愿而已。

他自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见到另一个同样处境的孩子就自顾自以为对方也会同他一样,渴望另一个人伸出的双手。

然而。

佐助从来不像他。

漩涡鸣人出生在这个世上,无父无母,背负原罪,他游荡在那条小小的街道上,没有任何会理会他,街上走过的父母手里紧紧牵着孩子的手,只是孩子们忽然一个扭头,都会引动他们的注意,紧张地四处张望。

而他只是一个无人理会的小狗儿,沿着所有人的腿挨挨挤挤跑过去,没有任何人心里有他的存在。

他是孤独的。

有些人或许会羡慕他没有束缚……但有时候他宁愿被那些东西所束缚……就只是,甚至没有人去束缚他。

根本没有人在意过他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

谁会在意街上一条流浪狗的死活?今天出现了,被他们看到了,他们或是微笑,或是咒骂,或是喜欢,或是厌恶,但如果他消失了,那也根本没有任何人会在意。

谁会把他捡回家拴上链子?

根本没有人。

他没有得到过爱,却也甚至没有得到过恨……

佐助或许从来不像他。

憎恨或者深爱——他有宇智波鼬,他们才是真正的血缘兄弟,什么查克拉转世,什么三生三世的纠缠,从头到尾,根本就只是阿修罗在追逐因陀罗吧,宇智波佐助那家伙,根本就从来没想过要他这个假弟弟。

宇智波鼬一活过来,他就完全不在乎他了,不是说好要开始他们宿命的对决,直到他们其中一人彻底死去为止么?

是他太贪心了,他想摒弃其中的恨意,却终究连爱也一同失去了。

哪怕是纠缠到死,或许也胜过一个人孤零零站在这里,像一个落单的,被抛弃的小丑。

这一切,简直让人无法忍受。

宇智波佐助。

漩涡长门。

还有这个该死的宇智波带土。

“我不允许你就这样离开。”鸣人感觉心中有火焰在燃烧,无意识间,失控的九尾查克拉为他披上一层金色的烈焰外衣。

愤怒点燃了他的眼瞳。

内心深处,他在这个前所未有的胜利之中,感到前所未有的失败和委屈。

他曾与他们并肩作战,以为他们与他一样是彼此的依靠,但最终小朋友间的玩闹结束了,散场之后,只有他一个人停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们跑过去拉住父母,笑嘻嘻地回家去。

只有他一个人,孤独地回到那个空无一人的家中,第二天早早来到那里,等着他们再度出现在这片游乐场。

但不会有人来了。

他一直坐在那里,从天亮到天黑,等待着……没有任何一个人再出现,为什么呀?难道他们昨天不是在一起玩的很快乐吗?当时大家不是笑的很开心吗?

长门师兄难道不是为了他,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施展了轮回天生吗?

佐助难道不是笑着与他并肩作战吗?

带土难道不是……为了他放弃了无限月读,又用他的性命换回了他的性命吗?

为什么最后没有一个人会留在他身边。

原来这一切却也只是因为……游戏还没有结束,欢聚尚未散场吗?

散场以后,聚光灯关掉了,就只剩他一个人安静站在舞台上,茫然地看着原本还人满为患的观众席顷刻间空空荡荡,只有他自己,在舞台上,无家可归。

“留下来。”鸣人低下头,泪水滴落在地上。

不要。

现在难道是痛哭流涕的时候吗?

他从前哭的还不够多吗?

哭泣难道有用吗?

他必须要很努力、很努力——

他放弃思考,捏紧拳头,一拳打了过去:“不许再说这样的话了!宇智波带土!你不是说要赎罪的吗?说什么死了也很好——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没有爱,甚至也没有恨——就只是什么都没有!你想要的,难道不是同伴的爱与关怀吗?不是说好——我们要成为伙伴吗?”

他的力气并不大。

带土捏住他的拳头,心想,这小孩儿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伤害别人。

不管是拳头还是语言,都软弱无力。

毫无杀伤力可言。

他叹了口气。

心想,琳,恐怕暂时不能回去见你了……真是不好意思呀……

又要迟到了呢。

不过只要是正当理由的迟到,无论前方路上是需要帮助的老人,还是急需爱护的孩子……琳都不会介意的。

“好。”他点点头:“我留下来。”

那边带土和鸣人蹲在一起叽叽咕咕把脑袋凑在一起说话。

大概不过是对不起,没关系,是我考虑不周,真的没关系我原谅你了,还有那以后咋办之类的东西。

兜遥遥望着他俩,远远叹了口气,他本来实在是不想和鼬说话的,但事到如今,极目望去,在场所有人里面,不是太蠢就是太小,似乎只有宇智波鼬姑且算是他的同龄人。

宇智波鼬21岁,他24岁,他俩都算是大哥哥那一辈的。

再说,反正他在鼬跟前已经丢过大脸了……所以也不用抻着了。

“他俩到底搞什么。”兜抓了抓自己脑袋上的银发,又不安地摸了下自己的眼镜腿儿:“在这种场合,这种时候,忍界英雄和反派boss相对落泪……不是,这合适吗?我当时去找他一起发动第四次忍界大战的时候,我记得那个戴面具的男人可是相当高贵冷艳,差点就被拒绝了。”

鼬蹲在他身旁,默默看了他一眼,说:“你刚才还说你不是自愿发动第四次忍界大战的呢。”

兜冷静地说:“那个不重要啦。”

鼬低头托着下巴想了想,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说:“他演的吧。”

兜:“?怎么说。”

鼬一本正经地分析道:“鸣人就是吃这一套啊,浪子回头金不换什么的。”

兜叹了口气:“真是天真呢,但现在的忍界,反正各种强大的、狡诈的、危险的、运筹帷幄的英雄与枭雄,全都试过自己的道路了,最后忍界就只是变成了一个粪坑,或许也只有鸣人那样天真的人,才能走得通未来的道路?”

鼬忽然视线斜向了一旁。

“其实……在场的人里面,也不只有他一个人是天真的人吧。”

兜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一旁飘在天空的红发灵魂,默默地点了一下他赞同的脑袋。

漩涡长门那一发轮回天生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

……药师兜感觉他就是经过伊邪那美的洗礼,从此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之后的版本,也做不到那样子……英勇而天真。

人到底为什么要拯救自己的敌人啊?药师兜是确保宇智波鼬复活之后不会对他动手,才会复活他的,而漩涡长门显然就只是没想过会被报复的事情。

“我觉得……查克拉是不是有一种钟爱天真善良的孩子的特质。”兜对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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