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杰维斯·泰奇眯起眼睛, 开始仔细打量年幼的布鲁斯·韦恩身边的男人。
“你又是谁？”他警惕地反问，“你怎么知道沙袋的？不对……”
他突然站了起来，椅子在他身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疯帽匠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他愤怒道, “这里只有被我邀请的人才能进入！兔子也只会给最乖巧的爱丽丝发邀请函！”
“你们不符合条件！”他尖叫道。
“要怪只能怪那只愚蠢的兔子眼神不好, 连男女都分不出来。”布鲁斯毫不留情地嘲讽, 同时快速拽了拽墨菲斯的袖子, 小声又飞快的说, “快，用你在韦恩庄园用过的那招！”
他指的是达尔特在韦恩庄园时, 忽然巨大化, 将整个庄园捧在手里的那种能力。只要他的守护神使用那种超凡的力量, 面前这个把自己化妆成疯帽匠的神经病根本不是对手。
但墨菲斯并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星空一样的眼睛静静盯着疯帽匠, 布鲁斯感觉到他牵着自己的手在慢慢收紧。
沙袋是梦之主的法器, 蕴含着创造和掌控梦境的力量, 虽然疯帽匠只是个凡人，不会正确使用沙袋的力量, 但只要沙袋在他手中, 他对这个利用沙袋创造出来的梦境领域的控制权就高于目前只作为布鲁斯·韦恩的器灵存在的他。
他在这里处于劣势, 不能像还在韦恩庄园, 也就是在布鲁斯的梦境里那样, 随意动用权能。
“还以为你是什么大人物。”疯帽匠注意到了墨菲斯的沉默，他脸上重新露出了那种掌控一切的诡异微笑, “在这里, 只有我才是主宰！而你们……”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庭院。
“……只是客人。客人就要遵守主人的规则。”
疯帽匠摸了摸帽檐, 这是他曾经用帽子控制别人思想时的习惯动作。做完后，才又想起自己现在不需要依靠帽子，也能控制这里的所有孩子，于是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我亲爱的爱丽丝们，故事里的反派出现了，该你们上场啦！”
庭院里的所有或坐或站着的孩子，甚至包括刚被墨菲斯救下的那个，全都站起来，齐刷刷地转向了他们。
他们每个人都手里都出现了一把手槍。
黑色的枪身是哑光的，比枪身更黑的枪口一起对准了布鲁斯和墨菲斯。
“杀了他们。”疯帽匠的语气温柔的像是在哄孩子们睡觉。
所有的孩子同时扣下了扳机。
枪声在庭院里炸响，布鲁斯下意识瑟缩了一下，紧紧闭上了双眼。
但预想中被击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他被拉入了达尔特的怀中。
有什么东西从达尔特身上涌出，那种东西迅速蔓延，包裹住他的身体，形成了一套紧身的黑色制服。
布鲁斯抬头的时候，只能看见他胸口那块黑色的蝙蝠标志。
墨菲斯用披风将布鲁斯完全包裹住护在自己怀里，子弹搭在他的后背和周身，擦出亮色的火花后，又无声地掉在棉花糖一样柔软的地面上。
一轮齐射结束后，他将布鲁斯整个人包在披风中，缓缓转过头，用那双被白色护目镜遮住的眼睛看向疯帽匠。
所有的孩子都还举着枪，但他们的手指停在扳机上，没有再扣下。他们空洞的眼睛里纷纷露出一瞬间属于自我意识的挣扎。
他们都认出了这身制服。
是蝙蝠侠。
虽然他们的枪没有放下，但那些空洞的眼睛，居然也不由自主地落下眼泪。
蝙蝠侠从没有放弃过他们，他居然来这儿救他们了！
疯帽匠的表情也凝固了。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老大，浑浊的瞳孔因为震惊而收缩成两个小点，面部肌肉也不受控制的痉挛起来。
“不……”疯帽匠的声音在发抖，“不可能……”
他后退了一步，又一步，直到撞到身后的灌木丛，差点摔倒。
“蝙蝠侠！”疯帽匠的声音变声了尖叫，“你竟然是蝙蝠侠！不可能！你不可能进入这里，我给这个领域下了限制，不允许蝙蝠侠进入！”
墨菲斯因为他的话稍微怔愣了一下。
不允许蝙蝠侠进入？
但布鲁斯现在在这里。哦，8岁的布鲁斯还不是蝙蝠侠，而自己更不是了，他只是一枚蝙蝠镖。
“原来你的代号叫是蝙蝠侠？”
布鲁斯从墨菲斯的披风下探出脑袋，他脸上没有害怕，只有对刚刚获得的新信息的好奇。
他觉得达尔特暂时不使用在韦恩庄园用过的能力，一定是因为那个能力就像游戏里的大技能，冷却时间相对较长。不过他那么厉害，一晚上就解决掉了哥谭那么多犯罪，布鲁斯相信他绝对能在这样一个只敢绑架小孩子的罪犯这儿保护好他。
“这个名字很苦。”布鲁斯赞叹。
墨菲斯将布鲁斯的头按回了披风里。
“躲好。”他淡声说。
“怎么可能……”疯帽匠喃喃道。“这里是我的领域，我订的规则，不可能被突破的！”
墨菲斯冷眼看着疯帽匠。
沙袋不在疯帽匠身上，但他却能使用沙袋。这不是个好消息。
神器是无法被普通人完全掌控的，在他被囚禁时，他的三样神器流落现实世界，有个凡人得到了沙袋，她利用了沙袋的力量，但最后也被沙袋反噬，落魄地死去。凡人接触梦境之域的东西，时间越长，对他们的精神伤害也就越大，最后无一例外都会死亡。
但面前的疯帽匠显然没受到影响。
那就只有一个答案，杰维斯将沙袋给了别人，但他控制了持有沙袋的人。
“沙袋在哪儿？”墨菲斯再问，他的声音透过面罩的变声器，变得低沉可怖，“告诉我，我可以让你在死之前少受点苦。”
疯帽匠盯着他，泛黄的眼白里逐渐开始闪动疯狂。
“想知道？”疯帽匠桀桀笑着说，“那就自己去找吧！”
他再次习惯性地摸了摸帽檐，转身就跑。
原本围拢的低矮灌木们像是突然有了生命一样，自动分开，给疯帽匠让出一条逃走的通道，然后又重新合上。
庭院里的孩子们也再次有了动作。这一次，他们没有开枪，直接朝着墨菲斯冲了过来。
他们的动作很快，也很灵活，他们没有出色的格斗或者杀人技巧，他们有的只有自己的身体。
疯帽匠命令这些孩子用自己拖住蝙蝠侠。他知道蝙蝠侠不可能对这些孩子下狠手，所以这些孩子们就是他最好的武器。
已经有孩子跳上墨菲斯的后背，还有攀上他手臂的，他们紧紧抱住任何可以锁住蝙蝠侠的位置，然后用牙咬，用头撞，用自己所有能用到的身体部位来攻击对方。
如果袭击他的是罪犯，墨菲斯当然不会手软。但这些孩子是受害者，而且，他还要护着布鲁斯。
“你别管我，快去追疯帽匠！”布鲁斯在他的披风里拼命蠕动，试图挣脱这种保护，“我会一点拳脚，不会被这些孩子伤到的。”
但墨菲斯没有动，他强硬地将布鲁斯按在披风里，但他的目光却死死盯着疯帽匠消失的方向。
“天呐，这是怎么回事！”
阿尔弗雷德率先跑了过来，他头上的猎鹿帽已经不知所踪，脸上也有几块不明显的擦伤。
墨菲斯转头看了他一眼：“将这些孩子们弄晕。”
就算他不说，阿尔弗雷德也会这么做。但这些小孩有了疯帽匠这个沙袋主人的加持，看到有其他人出现，立即变得泥鳅似的滑不留手，就算是阿尔弗雷德，也很难快速制服这么多孩子。
很快，戈登也赶了过来。
他震惊地看向将整个身体都罩在斗篷里的身影，瞬间明白了出现在哥谭的那个神秘人到底是谁。
“警探，别发呆了，快帮忙！”阿尔弗雷德出声提醒。
戈登这才回过神来。
现在不是质问任何问题的时候，他分得清轻重缓急，立刻开始帮忙制服这些孩子。
一个被戈登抓到的孩子凶狠地咬住了他的小臂，警探嘶地抽了口气，条件反射地想要将人甩出去。
“别伤害到这些孩子，一点也不行。”墨菲斯提醒。
戈登硬生生忍住痛，诧异地看向前面那个带着黑色尖儿朵头罩的“家庭教师”。
墨菲斯正弯着腰，把自己当做一堵墙，将挣扎的布鲁斯坚定地按在自己的怀里。
“你不是不会违背我的命令吗？我现在不要你保护了，快放开我……”
布鲁斯在披风里焦急的闷叫，但墨菲斯不为所动。
等到所有的孩子都被暂时弄晕，墨菲斯这才松开布鲁斯。
布鲁斯从披风里钻出来，眼睛红红地瞪着面前的人。
刚想大声斥责对方，就看到，墨菲斯的制服有好几处都被利器划开，鲜血从伤口位置流出来。
“你……”布鲁斯说不出话来了。
他被沙袋创造的梦境领域压制，为了帮布鲁斯挡住子弹，他将大部分能力都转移到了披风上。
“没关系，只是看着吓人，我不疼。”墨菲斯看着布鲁斯湿润的眼眶，关掉了变声器，用更温和的语调安慰道。
“骗人！”布鲁斯不肯相信。
墨菲斯也不愿多说，他站起来，将布鲁斯往管家的位置推了推。
阿尔弗雷德立即牵住了布鲁斯。他上下打量了小少爷好几眼，终于确定，对方确实毫发无损。
“那些孩子怎么样了？”墨菲斯看着戈登问了一句。
戈登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问的是游乐设施上的那些孩子。
“控制室有个奇怪的女人，自称红皇后，我废了好大劲才搞定。可那些孩子们坐在车厢里不肯下来，没办法，我只能暂时把控制室破坏了，让那个破设施彻底不能动了才过来。”
戈登的肩膀，腰际和后背有几处较明显的血迹，样子也比刚才狼狈了许多，看上去像是经过了艰难的战斗。
“我这边的情况差不多，只不过我要对付的是那只故意把我们带到这儿来的兔子，真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还能体验到和兔子打架的神奇经历……哦，对了，我也把控制室破坏了，那些孩子们也暂时安全。”
墨菲斯轻轻点了点头。
“谢谢。”
在进入布鲁斯的梦境之前，他没告诉对方的是，这些孩子有可能并不是所有的都能救回来，有些会死在梦境中。
但有了戈登和阿尔弗雷德，这些孩子居然没有任何伤亡。
布鲁斯一定会很高兴的。
“照顾好布鲁斯主人。”他对阿尔弗雷德说。
“我会的。”管家颔首。
“你去哪儿？！”布鲁斯突然拽住了墨菲斯的披风。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觉得达尔特在这儿离开的话，有可能就不会再回来了。
“我要去做答应你的事。”墨菲斯说。
“你已经做到了！这些孩子已经得救了！”布鲁斯有些着急，“我们可以原路返回，至于那个疯子，可以交给GCPD来抓捕。”
他已经见识到了这个人在这片仿佛被刻意创造出来的奇怪场景的力量。他不知道达尔特的“大招”还要多久才能再次释放，所以他不希望达尔特再用身体去挡子弹，挡刀子。他已经看到了，守护神也是会流血的。
“我必须得去。”墨菲斯说。
布鲁斯瞪着他不说话，但手上的披风抓的更紧了。
“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了？”布鲁斯问。
“当然不会。”墨菲斯再次半蹲下，披风垂落在地，“我不会离开你的。”
“你发誓。”
“我发誓。”
布鲁斯慢慢松开了他的披风。
墨菲斯心里默默地想，我们会在现实中再相见的。等我拿回梦的权柄，我们在梦中也会再见。
想到他们会在梦中再见的可能性，墨菲斯决定还是保险些。
“你需要睡一觉了，布鲁斯主人。”说着，他摊开手掌，将手心的沙子吹向布鲁斯。
“什么……”
布鲁斯猝不及防地被沙子迷了眼睛，抬手揉眼睛的时候，突如其来的浓重困意席卷了他。
他缓缓软倒下去，墨菲斯顺势接住了他。
“达尔特先生！”
阿尔弗雷德忍不住担忧地看向他。
墨菲斯将怀里已经熟睡的布鲁斯递给阿尔弗雷德。
“你们真的没人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戈登在一旁暴躁地抓头发。
“很快会结束的。”墨菲斯的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阿尔弗，记住我们的约定。”在转身离开前，墨菲斯说。
阿尔弗雷德愣了一下，立刻想起，他们的约定是什么。
他曾承诺，不会将这只是个梦的真相告诉韦恩一家。
这种时候，他提醒自己，是不是意味着，达尔特有能力延续这个梦，让现实中那个已经失去父母的少爷，在这里弥补遗憾？
阿尔弗雷德的眼眶再次有些湿润，也明白了他为什么要让布鲁斯睡过去。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会保守秘密，直到守无可守。”
墨菲斯这次没有道谢，他再看了睡着的布鲁斯一眼，转身，黑色的披风如真正的蝙蝠侠那样，在身后扬起黑浪。
他走近那些挡住他路的灌木时，停下脚步。
“当心尖刺！”戈登忍不住提醒。
他手臂上有一道血痕就是刚才制服那些小孩时，一个没留神，距离这些灌木太近，被隐蔽在绿叶中带着刺的尖锐荆条划伤的。
但他的话音还没落，这些原本长到半人高的藤蔓忽然变得柔软如草蒲，在他面前坍塌下来。
更荒唐地是，他眼睁睁的看着刚才自己只看到个逃跑背影的，被叫做“疯帽匠”的嫌疑人，正埋头朝他们这儿狂奔。
疯帽匠在“蝙蝠侠”面前急刹停。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三人，当然，重点是看向蝙蝠侠，他又回头确认了好几遍，根本不相信自己会跑错方向，跑回蝙蝠侠面前。
“不可能！”他自认为已经完全掌握了沙袋的力量，也能控制这片梦境的任何一个细节。在这里，怎么可能有超出他控制的事情出现呢？
“我创造了这里，这里受到我的绝对控制！”他的尖叫时发出的声音像是一根已经被绷到极致的细线，“爱丽丝们，不许偷懒，快点给我醒来！”
那些本来昏迷的孩子们痛苦的皱着眉头，又齐齐猛地睁开眼睛。
“艹！”
戈登被吓出一身冷汗，手放在枪套上，但又犹豫着该不该拔出来。阿尔弗雷德则抱布鲁斯，退到了戈登身后，让他和戈登两个人完全遮挡住布鲁斯。
墨菲斯没有动。
蝙蝠侠的披风垂落在地，黑色边缘在他身后展开，在这片被刻意营造的高饱和度色彩的庭院里显得不合时宜。那些诡异的植物和不合逻辑的色彩，在他的影子边缘变得迟疑起来，像是忘了自己应该呈现的样子。
“你错了。”
墨菲斯的声音依旧很平静。
疯帽匠猛地瞪大眼睛。这句话是直接落在他耳膜里，而不是穿过空气传来的。
“错什么？我才不会错！”他还想保持笑容，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抽出，“规则就是规则，这里是我的茶话会，这里的一切受我掌控！”
“你只是借用了规则。”墨菲斯说。
他向前走了一步。
脚下原本应该因为他的踩踏而变得塌陷的棉花糖地面却忽然结实起来，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形。
“杀了他们，给我杀了他们！”
那些孩子们却没有动，他们脸上露出挣扎的表情，像是在努力和违背自己意识的命令做对抗。
“停下！你们不过是偷渡者！”疯帽匠又开始吼叫，“只要沙袋还在，这儿就是我的！”
他的眼珠神经质地在四个人身上转了几圈，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兔子邀请的是布鲁斯·韦恩，所以你们是通过韦恩的梦来到这儿的！”
戈登听得一头雾水，他看向阿尔弗雷德，用眼神示意他，是不是该给自己一点提示，这个疯子到底在说什么？
“该死的！你们还在等什么，给我杀了布鲁斯·韦恩！”疯帽匠尖叫的时候，口水都喷了出来。
戈登持枪紧张地瞪着缓缓围向他们的孩子，但他不敢轻易开枪。
墨菲斯停下脚步，他微微转头，看了那些孩子一眼。
那一眼很浅，却让所有孩子的肩膀同时松了一下，想又什么无形的重量，被悄无声息地卸了下来。
“你听见了吗？”
墨菲斯问。
疯帽匠一愣：“什——”
“故事在变。”
这句话落下时，他们身后长桌上的茶杯轻轻碰撞了一下。
清脆的声音在庭院里显得格外清晰，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疯帽匠本来就濒临崩溃的表情终于彻底裂开了。
他不相信有人居然能越过他这个沙袋的所有者，控制这个梦境。
“你胡说八道！”
他又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帽子，可动作却停在半空中。
他头上什么都没有。
那顶象征着他的控制和权威的帽子，不知何时消失了。
“我的帽子呢？！”他立即慌张地在身上乱摸，回头看向自己经过的路，以为自己是在奔跑的时候丢在了路上。
“你有了沙袋，不是早就不需要帽子了吗？”
疯帽匠的呼吸开始急促。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从刚才开始，那些孩子就没有再向被戈登和潘尼沃斯护在中间的布鲁斯韦恩靠近一步。
他失去了对这些孩子意识的控制。
“你做了什么？！”他嘶声问。
墨菲斯没有说话，他抬起手，在空中做了个擦去的动作。
这个动作明明没有声音，却像是有人在梦境深处合上了一本书。
下一秒，庭院的边缘开始褪色。
不是坍塌，也不是毁灭。
它像是被水慢慢浸开的旧报纸，颜色一点点晕开、变淡，最后变得模糊不清。
“停下！给我停下！”疯帽匠崩溃地冲向墨菲斯，却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猛地刹住。
他面前的地面不见了。
或者说，是他脚下的“故事”不见了。
那里甚至没有裂隙，只是变成了一片空白。
“这不可能……”他喃喃道，“这是我创造的……”
“你创造的只是一个空壳。”墨菲斯说，“你在里面塞进了恐惧和服从。”
他看着疯帽匠，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
“但你忘了一件事。”
疯帽匠抬起头。
“梦不是靠控制维持的。”
墨菲斯又向前走了一步。
他的脚下出现了一个脚印大小的“地面”。
疯帽匠下意识后退。
“梦依是被需要。”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本来僵硬着没有动作的一个孩子忽然眨了眨眼。
紧接着，是第二个孩子，第三个，第四个……
一阵微风忽然掠过，像是吹动了孩子们眼中被封住的情绪。
“我……”有孩子低声开口，“我为什么在这里？”
年纪最大的那个孩子揉了揉眼睛，不确定地对着戈登说：“戈登局长？你是GCPD的戈登局长吗？”
“什么？真的是戈登局长？”
“戈登局长和蝙蝠侠一起来救我们了？”
“……”
孩子们叽叽喳喳，七嘴八舌的朝着戈登跑过去。
戈登一脸茫然，他们在叫谁？戈登局长？他吗？
“不！别听他的！”
疯帽匠再次尖叫起来，他不顾一切地冲向那些孩子。
“你们是我的爱丽丝！你们需要我！”
但他无论如何也抵达不了“白纸”的那一边。
墨菲斯再一次伸出手，但他这次，是站在长桌边缘。
他双手撑住长桌边缘，轻轻一推。
整张桌子连同茶具、椅子、装饰，一起向疯帽匠的方向滑去，没入那片正在褪色的空白中，像是舞台在无声撤场。
“你的故事结束了。”墨菲斯平静地宣布。
作者有话说：
“你又是谁？”他警惕地反问，“你怎么知道沙袋的？不对……”
他突然站了起来，椅子在他身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疯帽匠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他愤怒道, “这里只有被我邀请的人才能进入！兔子也只会给最乖巧的爱丽丝发邀请函！”
“你们不符合条件！”他尖叫道。
“要怪只能怪那只愚蠢的兔子眼神不好, 连男女都分不出来。”布鲁斯毫不留情地嘲讽, 同时快速拽了拽墨菲斯的袖子, 小声又飞快的说, “快，用你在韦恩庄园用过的那招！”
他指的是达尔特在韦恩庄园时, 忽然巨大化, 将整个庄园捧在手里的那种能力。只要他的守护神使用那种超凡的力量, 面前这个把自己化妆成疯帽匠的神经病根本不是对手。
但墨菲斯并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星空一样的眼睛静静盯着疯帽匠, 布鲁斯感觉到他牵着自己的手在慢慢收紧。
沙袋是梦之主的法器, 蕴含着创造和掌控梦境的力量, 虽然疯帽匠只是个凡人，不会正确使用沙袋的力量, 但只要沙袋在他手中, 他对这个利用沙袋创造出来的梦境领域的控制权就高于目前只作为布鲁斯·韦恩的器灵存在的他。
他在这里处于劣势, 不能像还在韦恩庄园, 也就是在布鲁斯的梦境里那样, 随意动用权能。
“还以为你是什么大人物。”疯帽匠注意到了墨菲斯的沉默，他脸上重新露出了那种掌控一切的诡异微笑, “在这里, 只有我才是主宰！而你们……”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庭院。
“……只是客人。客人就要遵守主人的规则。”
疯帽匠摸了摸帽檐, 这是他曾经用帽子控制别人思想时的习惯动作。做完后，才又想起自己现在不需要依靠帽子，也能控制这里的所有孩子，于是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我亲爱的爱丽丝们，故事里的反派出现了，该你们上场啦！”
庭院里的所有或坐或站着的孩子，甚至包括刚被墨菲斯救下的那个，全都站起来，齐刷刷地转向了他们。
他们每个人都手里都出现了一把手槍。
黑色的枪身是哑光的，比枪身更黑的枪口一起对准了布鲁斯和墨菲斯。
“杀了他们。”疯帽匠的语气温柔的像是在哄孩子们睡觉。
所有的孩子同时扣下了扳机。
枪声在庭院里炸响，布鲁斯下意识瑟缩了一下，紧紧闭上了双眼。
但预想中被击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他被拉入了达尔特的怀中。
有什么东西从达尔特身上涌出，那种东西迅速蔓延，包裹住他的身体，形成了一套紧身的黑色制服。
布鲁斯抬头的时候，只能看见他胸口那块黑色的蝙蝠标志。
墨菲斯用披风将布鲁斯完全包裹住护在自己怀里，子弹搭在他的后背和周身，擦出亮色的火花后，又无声地掉在棉花糖一样柔软的地面上。
一轮齐射结束后，他将布鲁斯整个人包在披风中，缓缓转过头，用那双被白色护目镜遮住的眼睛看向疯帽匠。
所有的孩子都还举着枪，但他们的手指停在扳机上，没有再扣下。他们空洞的眼睛里纷纷露出一瞬间属于自我意识的挣扎。
他们都认出了这身制服。
是蝙蝠侠。
虽然他们的枪没有放下，但那些空洞的眼睛，居然也不由自主地落下眼泪。
蝙蝠侠从没有放弃过他们，他居然来这儿救他们了！
疯帽匠的表情也凝固了。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老大，浑浊的瞳孔因为震惊而收缩成两个小点，面部肌肉也不受控制的痉挛起来。
“不……”疯帽匠的声音在发抖，“不可能……”
他后退了一步，又一步，直到撞到身后的灌木丛，差点摔倒。
“蝙蝠侠！”疯帽匠的声音变声了尖叫，“你竟然是蝙蝠侠！不可能！你不可能进入这里，我给这个领域下了限制，不允许蝙蝠侠进入！”
墨菲斯因为他的话稍微怔愣了一下。
不允许蝙蝠侠进入？
但布鲁斯现在在这里。哦，8岁的布鲁斯还不是蝙蝠侠，而自己更不是了，他只是一枚蝙蝠镖。
“原来你的代号叫是蝙蝠侠？”
布鲁斯从墨菲斯的披风下探出脑袋，他脸上没有害怕，只有对刚刚获得的新信息的好奇。
他觉得达尔特暂时不使用在韦恩庄园用过的能力，一定是因为那个能力就像游戏里的大技能，冷却时间相对较长。不过他那么厉害，一晚上就解决掉了哥谭那么多犯罪，布鲁斯相信他绝对能在这样一个只敢绑架小孩子的罪犯这儿保护好他。
“这个名字很苦。”布鲁斯赞叹。
墨菲斯将布鲁斯的头按回了披风里。
“躲好。”他淡声说。
“怎么可能……”疯帽匠喃喃道。“这里是我的领域，我订的规则，不可能被突破的！”
墨菲斯冷眼看着疯帽匠。
沙袋不在疯帽匠身上，但他却能使用沙袋。这不是个好消息。
神器是无法被普通人完全掌控的，在他被囚禁时，他的三样神器流落现实世界，有个凡人得到了沙袋，她利用了沙袋的力量，但最后也被沙袋反噬，落魄地死去。凡人接触梦境之域的东西，时间越长，对他们的精神伤害也就越大，最后无一例外都会死亡。
但面前的疯帽匠显然没受到影响。
那就只有一个答案，杰维斯将沙袋给了别人，但他控制了持有沙袋的人。
“沙袋在哪儿？”墨菲斯再问，他的声音透过面罩的变声器，变得低沉可怖，“告诉我，我可以让你在死之前少受点苦。”
疯帽匠盯着他，泛黄的眼白里逐渐开始闪动疯狂。
“想知道？”疯帽匠桀桀笑着说，“那就自己去找吧！”
他再次习惯性地摸了摸帽檐，转身就跑。
原本围拢的低矮灌木们像是突然有了生命一样，自动分开，给疯帽匠让出一条逃走的通道，然后又重新合上。
庭院里的孩子们也再次有了动作。这一次，他们没有开枪，直接朝着墨菲斯冲了过来。
他们的动作很快，也很灵活，他们没有出色的格斗或者杀人技巧，他们有的只有自己的身体。
疯帽匠命令这些孩子用自己拖住蝙蝠侠。他知道蝙蝠侠不可能对这些孩子下狠手，所以这些孩子们就是他最好的武器。
已经有孩子跳上墨菲斯的后背，还有攀上他手臂的，他们紧紧抱住任何可以锁住蝙蝠侠的位置，然后用牙咬，用头撞，用自己所有能用到的身体部位来攻击对方。
如果袭击他的是罪犯，墨菲斯当然不会手软。但这些孩子是受害者，而且，他还要护着布鲁斯。
“你别管我，快去追疯帽匠！”布鲁斯在他的披风里拼命蠕动，试图挣脱这种保护，“我会一点拳脚，不会被这些孩子伤到的。”
但墨菲斯没有动，他强硬地将布鲁斯按在披风里，但他的目光却死死盯着疯帽匠消失的方向。
“天呐，这是怎么回事！”
阿尔弗雷德率先跑了过来，他头上的猎鹿帽已经不知所踪，脸上也有几块不明显的擦伤。
墨菲斯转头看了他一眼：“将这些孩子们弄晕。”
就算他不说，阿尔弗雷德也会这么做。但这些小孩有了疯帽匠这个沙袋主人的加持，看到有其他人出现，立即变得泥鳅似的滑不留手，就算是阿尔弗雷德，也很难快速制服这么多孩子。
很快，戈登也赶了过来。
他震惊地看向将整个身体都罩在斗篷里的身影，瞬间明白了出现在哥谭的那个神秘人到底是谁。
“警探，别发呆了，快帮忙！”阿尔弗雷德出声提醒。
戈登这才回过神来。
现在不是质问任何问题的时候，他分得清轻重缓急，立刻开始帮忙制服这些孩子。
一个被戈登抓到的孩子凶狠地咬住了他的小臂，警探嘶地抽了口气，条件反射地想要将人甩出去。
“别伤害到这些孩子，一点也不行。”墨菲斯提醒。
戈登硬生生忍住痛，诧异地看向前面那个带着黑色尖儿朵头罩的“家庭教师”。
墨菲斯正弯着腰，把自己当做一堵墙，将挣扎的布鲁斯坚定地按在自己的怀里。
“你不是不会违背我的命令吗？我现在不要你保护了，快放开我……”
布鲁斯在披风里焦急的闷叫，但墨菲斯不为所动。
等到所有的孩子都被暂时弄晕，墨菲斯这才松开布鲁斯。
布鲁斯从披风里钻出来，眼睛红红地瞪着面前的人。
刚想大声斥责对方，就看到，墨菲斯的制服有好几处都被利器划开，鲜血从伤口位置流出来。
“你……”布鲁斯说不出话来了。
他被沙袋创造的梦境领域压制，为了帮布鲁斯挡住子弹，他将大部分能力都转移到了披风上。
“没关系，只是看着吓人，我不疼。”墨菲斯看着布鲁斯湿润的眼眶，关掉了变声器，用更温和的语调安慰道。
“骗人！”布鲁斯不肯相信。
墨菲斯也不愿多说，他站起来，将布鲁斯往管家的位置推了推。
阿尔弗雷德立即牵住了布鲁斯。他上下打量了小少爷好几眼，终于确定，对方确实毫发无损。
“那些孩子怎么样了？”墨菲斯看着戈登问了一句。
戈登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问的是游乐设施上的那些孩子。
“控制室有个奇怪的女人，自称红皇后，我废了好大劲才搞定。可那些孩子们坐在车厢里不肯下来，没办法，我只能暂时把控制室破坏了，让那个破设施彻底不能动了才过来。”
戈登的肩膀，腰际和后背有几处较明显的血迹，样子也比刚才狼狈了许多，看上去像是经过了艰难的战斗。
“我这边的情况差不多，只不过我要对付的是那只故意把我们带到这儿来的兔子，真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还能体验到和兔子打架的神奇经历……哦，对了，我也把控制室破坏了，那些孩子们也暂时安全。”
墨菲斯轻轻点了点头。
“谢谢。”
在进入布鲁斯的梦境之前，他没告诉对方的是，这些孩子有可能并不是所有的都能救回来，有些会死在梦境中。
但有了戈登和阿尔弗雷德，这些孩子居然没有任何伤亡。
布鲁斯一定会很高兴的。
“照顾好布鲁斯主人。”他对阿尔弗雷德说。
“我会的。”管家颔首。
“你去哪儿？！”布鲁斯突然拽住了墨菲斯的披风。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觉得达尔特在这儿离开的话，有可能就不会再回来了。
“我要去做答应你的事。”墨菲斯说。
“你已经做到了！这些孩子已经得救了！”布鲁斯有些着急，“我们可以原路返回，至于那个疯子，可以交给GCPD来抓捕。”
他已经见识到了这个人在这片仿佛被刻意创造出来的奇怪场景的力量。他不知道达尔特的“大招”还要多久才能再次释放，所以他不希望达尔特再用身体去挡子弹，挡刀子。他已经看到了，守护神也是会流血的。
“我必须得去。”墨菲斯说。
布鲁斯瞪着他不说话，但手上的披风抓的更紧了。
“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了？”布鲁斯问。
“当然不会。”墨菲斯再次半蹲下，披风垂落在地，“我不会离开你的。”
“你发誓。”
“我发誓。”
布鲁斯慢慢松开了他的披风。
墨菲斯心里默默地想，我们会在现实中再相见的。等我拿回梦的权柄，我们在梦中也会再见。
想到他们会在梦中再见的可能性，墨菲斯决定还是保险些。
“你需要睡一觉了，布鲁斯主人。”说着，他摊开手掌，将手心的沙子吹向布鲁斯。
“什么……”
布鲁斯猝不及防地被沙子迷了眼睛，抬手揉眼睛的时候，突如其来的浓重困意席卷了他。
他缓缓软倒下去，墨菲斯顺势接住了他。
“达尔特先生！”
阿尔弗雷德忍不住担忧地看向他。
墨菲斯将怀里已经熟睡的布鲁斯递给阿尔弗雷德。
“你们真的没人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戈登在一旁暴躁地抓头发。
“很快会结束的。”墨菲斯的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阿尔弗，记住我们的约定。”在转身离开前，墨菲斯说。
阿尔弗雷德愣了一下，立刻想起，他们的约定是什么。
他曾承诺，不会将这只是个梦的真相告诉韦恩一家。
这种时候，他提醒自己，是不是意味着，达尔特有能力延续这个梦，让现实中那个已经失去父母的少爷，在这里弥补遗憾？
阿尔弗雷德的眼眶再次有些湿润，也明白了他为什么要让布鲁斯睡过去。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会保守秘密，直到守无可守。”
墨菲斯这次没有道谢，他再看了睡着的布鲁斯一眼，转身，黑色的披风如真正的蝙蝠侠那样，在身后扬起黑浪。
他走近那些挡住他路的灌木时，停下脚步。
“当心尖刺！”戈登忍不住提醒。
他手臂上有一道血痕就是刚才制服那些小孩时，一个没留神，距离这些灌木太近，被隐蔽在绿叶中带着刺的尖锐荆条划伤的。
但他的话音还没落，这些原本长到半人高的藤蔓忽然变得柔软如草蒲，在他面前坍塌下来。
更荒唐地是，他眼睁睁的看着刚才自己只看到个逃跑背影的，被叫做“疯帽匠”的嫌疑人，正埋头朝他们这儿狂奔。
疯帽匠在“蝙蝠侠”面前急刹停。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三人，当然，重点是看向蝙蝠侠，他又回头确认了好几遍，根本不相信自己会跑错方向，跑回蝙蝠侠面前。
“不可能！”他自认为已经完全掌握了沙袋的力量，也能控制这片梦境的任何一个细节。在这里，怎么可能有超出他控制的事情出现呢？
“我创造了这里，这里受到我的绝对控制！”他的尖叫时发出的声音像是一根已经被绷到极致的细线，“爱丽丝们，不许偷懒，快点给我醒来！”
那些本来昏迷的孩子们痛苦的皱着眉头，又齐齐猛地睁开眼睛。
“艹！”
戈登被吓出一身冷汗，手放在枪套上，但又犹豫着该不该拔出来。阿尔弗雷德则抱布鲁斯，退到了戈登身后，让他和戈登两个人完全遮挡住布鲁斯。
墨菲斯没有动。
蝙蝠侠的披风垂落在地，黑色边缘在他身后展开，在这片被刻意营造的高饱和度色彩的庭院里显得不合时宜。那些诡异的植物和不合逻辑的色彩，在他的影子边缘变得迟疑起来，像是忘了自己应该呈现的样子。
“你错了。”
墨菲斯的声音依旧很平静。
疯帽匠猛地瞪大眼睛。这句话是直接落在他耳膜里，而不是穿过空气传来的。
“错什么？我才不会错！”他还想保持笑容，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抽出，“规则就是规则，这里是我的茶话会，这里的一切受我掌控！”
“你只是借用了规则。”墨菲斯说。
他向前走了一步。
脚下原本应该因为他的踩踏而变得塌陷的棉花糖地面却忽然结实起来，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形。
“杀了他们，给我杀了他们！”
那些孩子们却没有动，他们脸上露出挣扎的表情，像是在努力和违背自己意识的命令做对抗。
“停下！你们不过是偷渡者！”疯帽匠又开始吼叫，“只要沙袋还在，这儿就是我的！”
他的眼珠神经质地在四个人身上转了几圈，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兔子邀请的是布鲁斯·韦恩，所以你们是通过韦恩的梦来到这儿的！”
戈登听得一头雾水，他看向阿尔弗雷德，用眼神示意他，是不是该给自己一点提示，这个疯子到底在说什么？
“该死的！你们还在等什么，给我杀了布鲁斯·韦恩！”疯帽匠尖叫的时候，口水都喷了出来。
戈登持枪紧张地瞪着缓缓围向他们的孩子，但他不敢轻易开枪。
墨菲斯停下脚步，他微微转头，看了那些孩子一眼。
那一眼很浅，却让所有孩子的肩膀同时松了一下，想又什么无形的重量，被悄无声息地卸了下来。
“你听见了吗？”
墨菲斯问。
疯帽匠一愣：“什——”
“故事在变。”
这句话落下时，他们身后长桌上的茶杯轻轻碰撞了一下。
清脆的声音在庭院里显得格外清晰，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疯帽匠本来就濒临崩溃的表情终于彻底裂开了。
他不相信有人居然能越过他这个沙袋的所有者，控制这个梦境。
“你胡说八道！”
他又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帽子，可动作却停在半空中。
他头上什么都没有。
那顶象征着他的控制和权威的帽子，不知何时消失了。
“我的帽子呢？！”他立即慌张地在身上乱摸，回头看向自己经过的路，以为自己是在奔跑的时候丢在了路上。
“你有了沙袋，不是早就不需要帽子了吗？”
疯帽匠的呼吸开始急促。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从刚才开始，那些孩子就没有再向被戈登和潘尼沃斯护在中间的布鲁斯韦恩靠近一步。
他失去了对这些孩子意识的控制。
“你做了什么？！”他嘶声问。
墨菲斯没有说话，他抬起手，在空中做了个擦去的动作。
这个动作明明没有声音，却像是有人在梦境深处合上了一本书。
下一秒，庭院的边缘开始褪色。
不是坍塌，也不是毁灭。
它像是被水慢慢浸开的旧报纸，颜色一点点晕开、变淡，最后变得模糊不清。
“停下！给我停下！”疯帽匠崩溃地冲向墨菲斯，却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猛地刹住。
他面前的地面不见了。
或者说，是他脚下的“故事”不见了。
那里甚至没有裂隙，只是变成了一片空白。
“这不可能……”他喃喃道，“这是我创造的……”
“你创造的只是一个空壳。”墨菲斯说，“你在里面塞进了恐惧和服从。”
他看着疯帽匠，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
“但你忘了一件事。”
疯帽匠抬起头。
“梦不是靠控制维持的。”
墨菲斯又向前走了一步。
他的脚下出现了一个脚印大小的“地面”。
疯帽匠下意识后退。
“梦依是被需要。”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本来僵硬着没有动作的一个孩子忽然眨了眨眼。
紧接着，是第二个孩子，第三个，第四个……
一阵微风忽然掠过，像是吹动了孩子们眼中被封住的情绪。
“我……”有孩子低声开口，“我为什么在这里？”
年纪最大的那个孩子揉了揉眼睛，不确定地对着戈登说：“戈登局长？你是GCPD的戈登局长吗？”
“什么？真的是戈登局长？”
“戈登局长和蝙蝠侠一起来救我们了？”
“……”
孩子们叽叽喳喳，七嘴八舌的朝着戈登跑过去。
戈登一脸茫然，他们在叫谁？戈登局长？他吗？
“不！别听他的！”
疯帽匠再次尖叫起来，他不顾一切地冲向那些孩子。
“你们是我的爱丽丝！你们需要我！”
但他无论如何也抵达不了“白纸”的那一边。
墨菲斯再一次伸出手，但他这次，是站在长桌边缘。
他双手撑住长桌边缘，轻轻一推。
整张桌子连同茶具、椅子、装饰，一起向疯帽匠的方向滑去，没入那片正在褪色的空白中，像是舞台在无声撤场。
“你的故事结束了。”墨菲斯平静地宣布。
作者有话说：